陶学士集 - 陶学士集巻二十

作者: 陶安7,296】字 目 录

久寒。念故山之离旷,聊暇日以盘桓。恐佳期之弗逺,展歩武于金銮。

旁批:㈠逄字讹,当作逢。

㈡南金,《诗鲁颂泮水》:“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郑玄笺:“荆扬之州,贡金三品”。孔颖达疏:“金即铜也”。

㈢唾,《庄子秋水》:“子不见夫唾者乎?喷则大者如珠,小者如雾”。《后汉书文苑传下赵壹》:“埶家多所宜,欬唾自成珠”。

谦山颂【玄妙主者陶姓】

盛徳莫过于谦,天地鬼神皆与之,而况于人乎。山体髙大,屈于地中,有卑抑之意。卦以谦言,主乎山也。道家者流观《易》之象,号曰谦山,盖恶满戒盈,方外亦然。充积盛徳,振其玄教,岂矜伐者能之。虗心以求道,降已以受益,能如地中之山,斯不失其为谦矣。颂曰:

山之髙兮峥嵘,地虽卑兮上行。至髙抑于至卑,皇羲视卦以谦名。

老氏之徒,异教同情。观艮体笃实而居下,其道以之而光明。

昔者膝行崆峒,受道广成。长跪进履,黄石传兵。皆道家之所尚,以能谦而为亨。

虽有不居,虽充弗盈。处以退譲,守以孚诚。冲焉不矜,澹焉无营。

犹山之静重,而无所变更。以清净为宗,以窈冥为精。存身乎福庭,游神乎太清。

去骄息争,心宁气平。庶几可以长生。

答天门山长马玉相启

伏以天门广开,见兹天马。云笺遥寄,得之云鸿。拜命未遑,抚躬深感。自幸鼎铛之耳㈠,久闻金玉之相。价重浙郷,荐崇科牓。二十八宿名,齐氐土于苍龙。三百五篇义,冠文林之绣虎㈡。荆山献璞,方期识者之逢。沧海遗珠,遽起主司之叹。九重天逺,五色日迷。谁能掩寳劔之精,遂得脱囊锥之颕。云霄展翼,雨露沾身。檄出紫薇垣,新膺儒职堂。施绛纱帐,欝有祖风。芹藻蔼其腾芳,江山喜而动色。泰山北斗,士望既属于昌黎。霁月光风,胸次无惭于茂叔㈢。洪钟待扣,逺笈争趋。循循然善诱人,着前修之伟范。断断兮无他技,谅贱子㈣之何能。

方抱屯邅,特承谦聘。衣涴长安之尘土,行役无聊。庭荒栗里之菊松,归来有赋。未得手抛于药饵,曽烦齿及于郡庠。顷因贤守之下招,亦以病躯而恳谢。此皆诚悃,非敢托辞。弗窥董仲舒之园,不如学也。忽见蘧伯玉之使,坐而问焉。笔以黄白之词,篚厥玄纁之币。礼虽过厚,受则良难。兼金㈤既郄于齐,全璧复归于赵。堂成白鹿,欣闻教雨之施。宅近青山,猥恋耕云之乐。事惭有负,罪恕不恭。

旁批:㈠鼎铛之耳,《涑水记闻》:“太祖宠待赵韩王(普)如左右手。御史中丞雷德骧劾奏赵普擅市人第宅,聚敛财贿。上怒叱曰:鼎铛尚有耳,汝不闻赵普吾之社稷臣乎”。

㈡绣虎,宋曾慥《类说》卷四引《玉箱杂记》:“三国曹植才思横溢,号为绣虎”。

㈢茂叔,周敦颐,字茂叔。

㈣贱子,谦称自己。《汉书游侠楼护》:“时请召宾客,邑居樽下,称贱子上寿”。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㈤兼金,《孟子公孙丑下》:“前日于齐,王馈兼金一百而不受”。赵岐注:“兼金,好金也,其价兼倍于常者”。

袁氏义学请师书

某端肃再拜存存先生执事。窃闻之,所贵乎太贤君子者,慨然以善世明教为己任,不以道之显晦,时之取舍或贰其心。笃信固守而不惑,用能师表一时,是果何繇哉。以其求圣人之心于千载之上,明圣人之道于千载之下,口诵而躬行之,充于已者既盛,则及于物者应之而不穷矣。是以慕学之士,仰其声实,愿为依皈,被其涵濡熏陶之化,冀可入圣人之户庭堂奥。盖贤者恒乐于育才,学者恒愿于得师,其势相求,而难乎相遇。幸有遇焉,则教泽流而徳业成。后之人考论师友源渊之自,以为美谈,不其伟哉。

今执事宏才硕望,着于江左。父子兄弟,簮绅蝉聮。言论风旨,逺迩矜式。当斯文寥寂之后,安于不遇,独能振人才于不振,是岂以显晦取舍贰乎其心哉。所谓求圣人之心,明圣人之道者,其在执事之门矣。

比者贱弟兄建义塾于横望山下,辟屋数楹,招徕学子,子孙辈因得广其见闻。然而研经声道,仪范雅肃,使人北面而心服者,舍执事复谁望欤。况横望执事过化㈠之地也,去之愈久,而思之愈深,执事其忍弃之耶。吾子孙不肖,无能仰承严诲,或者簦笈㈡响应,异才辈出,不惟贤者所学传且不朽,而贱兄弟亦与有荣焉。使执事无善世明教之心则已,苟有是心,则区区之言固当聴而不拒也。谨遣舍侄晋奉书币于左右。新春天气渐和,拱俟文从一出,以臻溪山之光,幸毋我辝焉。某再拜。

旁批:㈠过化,《孟子尽心上》:“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赵岐注:“过此世能化之,存在此国,其化如神”。《论语学而》:“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朱熹集注:“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

㈡簦笈,负笈担簦,奔走求学也。

采石书院聘训导书

某顿首再拜,叔良训导执事。盖闻书院之制,昉自石鼓、岳麓、白鹿、淮海,皆鸿儒硕徳讲道明教之地。去华而就实,敦本而抑末,不求世之闻知。故其为学极天人之奥,造性命之原,爵禄不能累其心,势利不能易其操,世所谓四大书院者是也。厥后书院遍天下,日増月益,星罗而鳞次,多尚虚名,而实学则荒矣。

采石地据长江之上,山川之澄秀,民物之富繁,宜有善教以厚习俗,使收放心,不至懈怠,此书院之所由立也。昔人有言曰:“古之学者必有师,所以传道、授业而解惑也”,又曰:“师道立则善人多”。今执事派出四明,学传十世。章句训诂之明,义理文词之懿,为师盖有余裕。况兹境也,灵淑之气锺美于人,安知不有忠信之质,亦在教以成之尔。审如是,则髣髴四书院之盛,求其实而不求其名。先王遗泽遂将溢于民之耳目,谅亦执事之所乐为也。惟幸恵然来思,母㈠为辝逊,当率诸生只迓道左。先此奉闻,伏兾照察,不具偹。

㈠母字讹,当为毋。

与蒋伯威书

每忆姑溪酌别,转首扁舟与江流俱逺矣。不意太夫人奄逝,时方扰攘,道阻无闻,竟失匍匐往吊之义,罪也。仲秋在武林,遇四明之士輙询近候。东渡浙江,与柯俨思、楼季豳同舟,又知为义塾师,窃深欣喜。

贱迹九月初来髙节书院,空山老屋,芜秽凄凉。新谷既没,客计茫然。姑寄僧舍,聊取吾《易》,明消息,穷神变,自有吾乐耳。似闻兄在集庆时交结数辈,寄以心腹,憧憧往来㈠,衔杯握手,较智略,骋谋说,或酒酣气张,鼓舞号詉,乍喜乍怒,竒怪迭出。区区昔者未见兄有此失,吾疑传之者过也。或自别后所与游者不拘礼法,以谈侠相髙,以功名自许,故不暇计利害,此皆血气使然。似若涵养未至,思虑未详,非所以隆盛徳也。想居制㈡以来,黙省向时,必有悟而自悔者,则日新之益,奚可计哉。

余姚判官傅仲常在兄为丁亥同牓,在仆为戊子同贡,居官一载,民懐其徳,赴义海上,没于王事,闻者嗟伤。有司闻其事于帅阃,例得对品承袭。仲常无子,其弟志尹盖可胜此任者,兄宜发扬于当道,仍与沙君彦博共成其美,不特慰傅君之忠魂,亦可见死生之交情也。兄平日以骨鲠闻于人,亦必喜人之骨鲠,故云耳。

旁批:㈠憧憧往来,《易咸》:“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陆德明《释文》引王肃曰:“憧憧,往来不绝貌”。

㈡居制,守制。

答杨彦常书

曩在京师,接谈笑于觞豆间,酒酣倜傥,意气飞动,信其为词场之人杰也。庚辰印巻,常瞻承于众中,卒卒数语,情不能竟。别来几载,老将冉冉。慨想金石之音,鸾鹄之姿,则固隆隆耳根,隠隠夣中也。

伏惟掌教慈湖,摄席杜洲。崇正道而辟异言,动荡海隅,使考亭理性之学渐被含生,何其盛哉。区区承乏,髙节僻在深山穷谷,非人所居,孑然孤踪,借榻江馆,日课童子训诂,聊以自适。虽相去寓次不逺,竟不能相与周旋。踟蹰怅望,徙切于懐耳。近袁生廷器来,得所恵书,其言详悉。诵玩再四,宛见颜色于辞意之表,慰契阔矣。夫以伟才逹识,使居金马、承明㈠,可以补益时用。而犹栖迟冷职,天固以此养贤,使之端凝其徳性,韬敛其英风,丰乎内不暴乎外,积之深厚则其发也光大无穷,必将兆于斯也。便中有可示教,幸毋吝。

旁批:㈠金马、承明,《汉书翼奉传》:“未央宫、又无高门、武台、麒麟、凤皇、白虎、玉堂、金华之殿,独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承明耳”。

髙节书院纪略

髙节书院奉子陵严先生之祀,在余姚州东南十五里。重山环合,峦飞嶂跃,邃林丰草,苍翠炫目。书院乘山腰,随地势,前低后崇,栋宇虽不髙大,葺理严洁。门屋四楹,中建大成殿,两翼短庑。殿后子陵祠,塐㈠衣冠像。祠东西室,列秩郷贤。祠下左右为四斋,讲堂四楹居祠后。

《汉书逸民传》称先生会稽余姚人,耕于富春,钓于严濑,年八十终于家,其墓在书院右。盖书院因墓而立,以祀先生也。登墓道上东望,山凹处如吻仰张,天晴日朗,凹外隐隐见海。地近盐场,邻书院居者多亭灶户,其习强暴。自余至,稍有数家相谓曰:“陶山长善人君子也”,时来谒见,亦颇慕化。余以职在长教奉祠,欲即书院斋居训徒。士类咸曰:“前此教官无居是者”,尝有山长执僻,违众论,遂寓此。一夕遇盗,所受省檄、行箧诸物荡掠一空,仅以身免,覆辙可鉴。又况山谷荒寂,动人凄怆也哉。时老儒赵君璋与圎智寺长老乗铁舟善劝扫一室,留余居焉。法性寺住持恱白云颕慧能文,毎访余,聴谈《易》,逹旦忘寐,留恋不能去。间有习陆学者,出辞邪恠,妄议先儒,余必据理辨折,或正色斥去,旋有自悔其非者。

未几,浙东西学子接踵至门,愿执经受业。僧室隘不能容,迁姚江北官舍,幽敞可栖,徒党日集。每旦望向晨,肩舆赴书院,率士子拜谒,具膳而退。春秋上丁,前期诣祠下,及行事荐牲勺醴,献奠清肃,颁胙有仪。享士醉饱,众谓丰腆于昔。

余每往书院,则出郭循田间小路,行十里许,石梁跨溪水,溪阴有丝风亭㈡遗址,后人以先生尝钓,故名丝风尔。溪阴有石砌路,阔三尺,縁山趾而修曲,过三里,当路有石基,方可八丈,莓藓斑斑。昔人建亭,摘云山苍苍㈢之歌,名苍云亭,亭废久矣。又二里,石路尽。遂登山,由土径﨑岖盘折,抵书院。阴雨径辙泥淖,或阻潦水,行者告病。时新用直学㈣潘国寳以钱五百缗修贽礼,余拒不受。乃托士夫邀余宴其家,又不往。潘生年少好学,与其二弟皆来从游。因以土径弗便,讽其甃道㈤。潘生慨然出钱买石,隆壤于径而甃之。下接石路,上彻院门。环舍茂树尤多,杨梅学产,岁利供朔望丁祀,教官得禄强半。

余始视事当癸巳九月二日,所与交者前守郭彦逹,省掾李元中,判官程邦民,学正刘中可及土人儒仕者刘彦质、郑学可、李文衍、杨季常暨其弟元度、赵维翰、宋无逸。维翰君,璋子也。又有文士郑元秉、赵养直、帅史王国臣、漕史髙仲寳,方外则四眀山宫主茅石田,余所识不悉载。

甲午仲冬,以公委去职,书籍行李寄州吏吴仲祥家,腊月望后至当涂。

旁批:㈠塐同塑。

㈡丝风亭,在客星山南坡,因严子陵垂钓于此,故名。

㈢云山苍苍,范仲淹《严先生祠堂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㈣直学,元代在书院设立直学之职,掌管书院钱粮。

㈤甃道,甃音作,以砖石铺道。

书阴符经后

世传广成子隐居崆峒,黄帝访道,授阴符经。阴符者,寂然契合之谓也。首之以观天之道者,体也;执天之行者,用也,经之纲也。所谓五贼三盗,天人杀机,生死恩害,阴阳神鬼者,着其目也。理虽玄而不诞举,切于身心,推以经纶天下,无施不可。后世言治道清浄者,意同乎此。

唐永徽间,髙宗命禇遂良书百余巻,盖必知其理也。知而不用,犹不知也。且其惑于嬖邪,乱伦蔑礼,召牝晨之祸,胡不一警其心,于斯以行清净之治乎,而徒好其书翰之美。遂良宜乗其所好,导以经之旨意,格正其非,庶或消乱于未形,亦纳约自牖㈠之意也。其后叩头纳笏,偹沥忠恳,几陷于死,君子议其昧夫阴阳消长之渐。然髙宗为蔽益深,卒致非常之变,革唐为周,毒流四海。《经》有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髙宗有焉。呜呼,是可以为监矣。

旁批:㈠纳约自牖,《易坎卦》:“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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