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原魔豹 - 第二十章

作者: 云中岳9,177】字 目 录

割羊腿,递一块给蓝衣姑娘:“吃吧!身上有味,概不负责。你贵姓!:还有那一位……”“我……我姓……”蓝姑娘慾言又止,接过他递来的羊肉,脸又红了。

“告诉他吧!没有什么好瞒的。”飞虹剑客喝了一口酒:“不是你们的错,何况你们正复国大业而奋不顾身。

山河蒙尘,豪杰裹足;你们的作为,足以让我这种本来自命豪杰的人汗颜,虽然我还没真正裹足不前。”

“我说好了。”虬须虎萧山大声说:“我是大顺皇帝麾下的悍将,真名叫做霸王萧北,子一只虎李过的副帅。

永平大战兵溃,我受伤匿伏荒野。伤愈,吴三桂已迫大顺帝入山西,我留在昌平,几次潜入京师杀鞑子。”

“我姓舒,舒眉。”蓝衣姑娘脸不红了:“驸马都督巩公永固,是我的舅舅。”

“算起来,她是乐安公主的甥女。”中年人惨然地说:“巩驸马全家举火自焚,舒姑娘家也在焚城时战死,她是唯一杀出东直门的人。至于我……”“他是辽东李家的子侄。”飞虹剑客摇摇头。

“他的族叔李如柏,是汉军八旗的创始人之一。”舒眉黯然说:“李如柏受伤被擒降了满清,努尔哈赤将公主下嫁给他为妾。笕起来……”“我叫李群。”中年人不再吞吞吐吐:“辽东李家世受国恩,族叔如柏降清与我李家无关。

如果算起来,我与墨勒根摄政王算是同辈的宗親,小皇帝顺治爱新觉罗福临,还是我的晚辈,但我要设法宰他。”

张家全听得一头雾水,楞了许久。

“你们这三个人,真是奇怪的组合。”久久,他喝了一大口酒说。

“是呀!奇怪的组合。”飞虹剑客说:“一个是新朝大清的宗親;一个是大明忠臣的后裔;一个是倾覆大明皇朝的流寇悍将。而他们组合在一起,戏称风尘三侠,不务正业,报仇也找错了对象。”

“怎么找错了对象?”张家全颇饶兴趣地问。

“他们居然向一个不问政事,年仅十岁约有名无实小皇帝行刺。而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听说又丑又笨,除了玩,啥都不管。他们如果真要行刺,该找大权在握的墨勒根親王,对不对?”

“老前辈,对爱新家的家务事,你没有我懂得多。”李群郑重地说:“福临虽然只有十岁,但他们家四代以来,一直就在权力斗争中你争我夺,他老爹皇太极就是把叔叔代善赶下台自己做皇帝的。

他不丑,笨是装出来的。

这小子隂狠毒辣,工于心计深藏不露,小小年纪就知道暗中豢养爪牙死士,天天担心他的十四皇叔墨勒根摄政王要他的命,所以他装笨装傻。他仇恨所有的人,长大了一定比任何人都可怕。

你们等着瞧,墨勒根摄政王雄图大略,但粗枝大叶,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小孩子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个隂狠毒辣深藏不露的小畜生若不死,一旦大权在握,汉人将永世都翻不了身。”

所有的人一阵默然,久久谁也不开口。

“我怎么尽碰上一些倒楣的事,和倒楣的人?”最后是张家全打破沉寂,投葫芦而起:

“你们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吧:我可被你们弄糊涂了,走也走也……”说走便走,他身形如劲矢离弦,眨眼间便穿林冉冉而去。

“喂!小子,等我一等……”飞虹剑客急叫,但已无法叫住他了。

经过多种接触,张家全,其实并没有被弄糊涂,反而清理出明晰的头绪。

新朝的小皇帝要来五台山玩耍,这位小皇帝目下没有大权,暗中豢养了一批爪牙死士*准备与他的摄政王皇叔夺权。

三旗侍卫的精锐要来护驾,侍卫的名教头也同来,其中有三绝狂叟。

燕山三剑客目下应该不在太原,追逐鬼谷老人到河南去了。当然,太原方面很可能把他们召回,更可能赶来与侍卫们会合。

京师方面派有人来,大同方面也派有人来。这些人,都奉有命令清除盗匪歹徒,严缉可能作刺客的人。

风尘三侠作刺客已无疑问。

飞虹剑客找三绝狂叟算帐,势将卷入皇家的纠纷,侍卫一定会将这位老剑侠当作刺客来格杀。

刺客恐怕不只是图形中的七个,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比方说,那位要来拜佛许愿的江姑娘,这时候来拜佛许愿,要不是疯了。就是活得不耐烦;要不,就是学荆轲的女刺客。

他,当然处境极为恶劣。

他宰了已经投降新朝的黑风大王,宰了青袍人的两个爪牙,两个死鬼必定是夏都堂手下的高手,这罪名大得足以抄他的家灭他的族。

他一点也不怕,他没有家让人抄。也没有族可让人灭了。

他本来要走的,走得愈远愈好,远离是非场。但现在,他不走了。

三绝狂叟,燕山剑客。好吧!早日了断,免得牵肠挂肚的。

他不想干预别人的事,也不想参预别人的事,他自己的事已经够忙了。他对新皇朝毫无认识,李闯王退出山西仅有两年多一点,山西被大清兵整理得呈现一片升平气象是事实,所以他对行刺皇帝的事兴趣缺缺。

他心中估计,三绝狂叟很可能已经来了。妙手摘星也是三旗侍卫教头,地位与三绝狂叟相等,两人先来了该是合理的猜测。

天一黑,他已到了台怀镇东北角的山林内。

镇有两百余户人家,一年到头接待香客和游客,虽则承平时间不到两年,这里已经成为相当繁荣的小市镇了,比山西南部各城市复元得快得多。

三条路从镇中伸出,东北至出,东南至龙泉关,西北是登五台的大道。

镇中灯火明灭不定,可看到马和车进进出出。乘马进出的骑士,几乎都是劲装带刀剑的人,而且都是快马加鞭横冲直撞。

他头上戴了豹皮头罩,穿了豹皮背心,腰间的豹皮革囊盛有换形的工具,晚间出现,真会吓破胆小朋友的胆。

寒气甚浓,三更天,镇上的活动逐渐静止。远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隐隐的猛兽吼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狼嗥。

五台小宛在镇西北,是当地一位仕绅的花园住宅,主人已经在战乱期间全家遇难,目下是由官府保管的公产,成为京中来的大员们,驻驾的招待所兼公馆。

天黑后不久,一群神气的人到了苑门前。

两个守卫皆穿了掩心马甲,佩了系有黄丝绦吹风的漂亮军刀。

“站住!”一名守卫沉喝:“什么人?”

“大同中营靖安分署都堂夏安,率所属校尉,前来晋见威勇侯爷。”领队的人行礼恭敬地说。

“侯爷还没到。”守卫冷冷地说。

“那……请问,目下的负责人是……”“讲武堂总教习邢大人。”

“有军机面陈,请代为禀报。”

“明天再来。”守卫一口回绝。

通向百步外房舍的小径上,出现一个青袍人。

“不要拦他们。”青袍人向守卫说:“总教习正要见这位都堂大人。夏都堂,不要带那么多人,带三两个随员就好,跟我来。”

“谢谢。”

夏都堂带了两个随员,其中之一,就是那位具有涤心堂绝学的青袍人。其他的人,乖乖地退去,走上了返回显通寺的路。

小苑共有十余楝房舍,住了不少人,戒备森严,但显然人手不足分配,只能阻止自己人乱闯,却防止不了外人潜入。

在一座小厅中,这位本来十分神气的夏都堂,只能坐在堂下的横案后,听候堂上的人询问。

堂上共坐了五个人,左面第一位,就是与张家全打交道,怀有图形的妙手摘星路安。

中间那人像貌威猛,腰间佩了一把剑靶缠了金线的古剑。他就是三旗侍卫讲武堂总教习,绝魂金剑邢震寰,一个恶名昭彰的昌平卫只会杀人放火的千户。投降满清之后,官封原阶荣任讲武堂总教习。

三旗侍卫只是担任外围警戒的侍卫,列为第三等,必须在三年中有所建树,才能升任乾清门二等侍卫,还不配接近皇帝。

名义上,三旗侍卫必须是贵族正三旗(正黄、正白、镶黄)的佳子弟充任,事实上由于编制大,淘汰率高,有以各种名义进入的人充任。

但是这些人一辈子到此为止,绝对不可能升任乾清门侍卫,更不要梦想升任御前侍卫了不管那一种侍卫,绝对不可能有汉人充任。如果有汉人进入,那一定是讲武堂的教习。

这些教习连皇城都不能进,是不折不扣的闲人,即使用得着他们卖命时,也只是派往外地对付一些汉人不安份子,而在正式侍卫到达之前,便赶得远远地,么还不许接近侍卫的防线,违者杀无赦。

绝魂金剑与妙手摘星都在这里,可知小皇帝的圣驾,可能远在数百里外呢!只要看到这些家伙往北撤,便知皇帝必定从南面的龙泉关来,往南滚蛋,就表示皇帝一定从大同方向来了。

八个人,没有一个是满人,都是奴才,而且都是往昔的江湖枭雄,好说话。

“威勇侯爷既然还没来,诸位却以侯爷的名义颁发军令,未免违制吧?”夏都堂的语气,有极端的不满:“固然大同军方的人须受节制,但……”“夏都堂,你必须明白。”绝魂金剑不怒而威:“本座受命在此设立侯爷的行馆并负责开府,那就等于侯爷親临,不管侯爷在不在,你能否认军令上侯爷的印信是假的吗?”

“这……”“你听清了。”绝魂金剑一点也不好说话,完全是奴才头子的骄傲神态:“由大同中营转颁给你们的要犯图形,另附的军令说得清清楚楚,务必生擒以取得口供,而你们却忽视………”

“邢大人,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夏都堂叫起屈来。

“我冤枉了你?嗯?”

“断魂枪邹百起确是本部的眼线发现的,但那时恰好有锡伦活佛在场,被活佛失手打死了。锡伦活佛是大内来的人,怎能归罪于本部的人忽视军令?”

“你以为你和锡伦活佛走得很近,就认为有靠山了?”

“夏安怎敢?”夏都堂委屈得快要掉眼泪了:“锡伦活佛一个指头就可以要我夏安的命,又怎敢不听他的?邢大人,活佛只要在圣驾面前说一句话,就可以要掉夏安十条命。”

“好吧?我也不想怪你。听说你死了好几个人,是被要犯杀死的?可有线索?”

“午间,有个叫豹人的人,杀了我们两个人,这人十分可怕,不是要犯中的人。”

“豹人?说说看。”

另一个人便将与张家全打交道的经过说了,这人是血掌涤心季准,夏都堂的副手。

上面的妙手摘星路安脸色变了,也感到庆幸。

“已经加以详查,确认这人是从南面来的。”夏都堂加以补充:“大同方面,没有人知道这位自称豹人的来历。明后天,太原方面的人将加快赶到,也许他们知道有关豹人的底细“你留神些,一有消息,火速派人前来禀报。”绝魂金剑叮咛。

“好的。”

“据我所知,大同府衙秘密派了一些人来,这些人应该与靖安分署有联系,对不对?”

“这……大同冻知府这人并不怎么,他那位驻丰镇的梁同知精明隂险不好说话,是他派来的,不理睬本部的人。夏安不能干预他们,更不能指挥。”

“听说他们都很能干。”

“是的,他们人才众多,而且肯花重金,请那些江湖牛鬼蛇神办事。”

“好,我知道了,我要一份他们的名单。”

“遵命,明早就派人呈上。”

“也好,你可以走了。”

夏都堂三个人辞出,发觉大冷天却出了一身汗。

堂上五个人都没走。

“逢时兄,这家伙的话可信吗?”绝魂金剑向右首的人问,这人天生一双鹰目隂森锐利极了。

“长上指他那些话?”这人说话也隂森无比。

“他指挥不动梁同知的人。”

“可能的,长上。”

“那我们得靠自己了?”

“是的,长上。”

“已查出多少人?”

“两批,九名。”

“那些人可用?”

“山双狐,和平型关和川堡四杰。”

“能把他们弄来吗?”

“和川堡四杰好像吃了亏,住到山里去了。双狐分住在双福客栈,很近。

“她们肯合作吗?”

“我从不问对方肯不肯合作,而要对方必须合作。”

“好,去把她们弄来。”

“是的,长上。”逢时兄立即离座。

不久,他带了四个人入镇。

双福客栈规模不小,三进九间,有七八十间客房,店伙上百。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现在,店伙不足二十人,大半客房连窗户都没有,成了狐鼠之窝。

三进东院有一排上房,今天住了五成旅客,有三成是远道来进香的人,有的携有女眷。

江小兰住的上房靠近院子,进出可以从院廓直接往来,不必走里面的回廓。

刚将羊油灯挑暗,刚想就寝。

“笃笃笃!”叩门声乍响。

她一怔,按着轻叩邻壁三下。

“谁呀!不早了呢!”它的俏甜语音懒洋洋地。

“夏安。”门外的人说。

她又是一怔,凤目中冷电乍现,一把抓起床头的剑,挑亮了灯火。

“我不认识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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