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家里,有两个人们要我称呼他们为哥哥的年轻人,小科尔·卡德威尔和马克·亚当·卡德威尔。今天和我在一起的就是两兄弟之一,马克·亚当。”
镜头拉开去,马克·亚当出现在银幕上。他坐在紧靠吉米右侧的一把椅子里。他穿着那个教派规定的白袍,头剃得精光,眼睛里仍然是莉迪娅上次见他时的那种迷茫神情。
吉米接着说道:“你们无疑会对即将看到的东西感到无比震惊。我首次看到它们时所感到的震惊,我想我今生都不会忘记。但现在,你们不仅将親眼看到这一可怕事件,而且将親耳听到当时的主要当事人解释这件事发生的起因,以及他参与此事的原因。”她转身面对马克·亚当。“你是我的哥哥,马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爱你的。”(你当然是,莉迪娅不禁想到。)吉米再次面对镜头。“我要再次提醒大家,你们将看到的东西可能会使你们感到震惊和愤怒,但要想了解邪教是如何利用洗脑来控制它们的教徒,就一定要将这样的事情曝光。”
画面渐渐转黑,再亮起来时已换成了粗糙的电影胶片。莉迪娅死死地盯着屏幕。镜头前出现了聚集在河边的教徒。画面在这些青年男女间晃动,最后停在了河边。四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围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白袍的年轻女子。她看上去最多二十岁,有着一张甜甜的脸,褐色的头发像其他女教徒一样修剪得很短。她的手被紧紧地绑在身后,眼睛直视着前方。她的脸虽然显得平静而坚定,但目光中的恐惧却表明了她所经受的煎熬。
吉米的画外音……“洗脑的一个重要成分就是消除人的自我意识,斩断其与过去的所有联系,然后对其灌输新的想法和思维。一般来说,这就足以使教徒们俯首帖耳。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被控制者。我通过研究发现,对邪教的歪理邪说疯狂崇拜的人本身就具有屈从于这种控制的倾向。似乎没人能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会对邪教深信不疑,而另一个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也许这是由基因、成长环境和父母影响等各种原因所决定的。重要的是,个体当中的这种倾向极易被那些想控制他人的人所利用,从而比较容易地达到他们的目的。”
“但是,有些时候个别人也会不像预期的那么听话。这种情况发【經敟書厙】生时,可以用惩罚来加强对人们的控制。你们将要看到的就是一种极端的惩罚措施。这和当众砍断人的手或头的阿拉伯风俗有异曲同工之妙。杀一儆百,那么就不会再有人胆敢违抗领袖制定的戒律。”
画面上出现了女孩脸部的特写镜头。那上面的无奈与恐惧显得更加分明。吉米关于惩罚的那些话令莉迪娅坐立不安。即将看到灾难发生的想法不禁使她心生胆怯,但又无法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她抬头看了一眼克丽斯塔。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四个年轻人渐渐逼近。其中一个猛地抓住了女孩白袍的领子。围观的人群中一片死寂。接着,祈祷声再次响起。这不详的声音令莉迪娅的胳膊上冒起了雞皮疙瘩。她看着那个年轻人退后一步,扒掉了女孩的袍子。现在她全身赤躶地站在那里。莉迪娅感到一阵愤怒和恶心。这时,马克·亚当走到镜头中央,挥拳击中女孩的脸。她倒在了地上。马克·亚当拎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再次击中了她。一拳又一拳。镜头移进,清晰地呈现着这令人作呕的一幕。单调的祈祷声中传来她惨烈的哀号。
最后,马克·亚当走出了镜头。女孩躺在地上,似乎失去了知觉。她的腿张开着,头扭向一边。鲜血从她嘴角淌下。
“上帝啊。”莉迪娅低声道。
扬声器里传来吉米的声音:“下达惩罚命令的人并不是要结束牺牲者的生命。但这正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不管她对自己发誓要献身的教派犯下了什么错误,都将由另一个教徒親手执行惩罚。这本是对那些试图背叛自己誓言的教徒的警告。但那天发生的事远不仅仅是一个警告。”
“他们为什么会拍这样的电影?这和问尼克松为什么要在水门饭店安置录音设备一样,不会有任何答案。要衡量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利的人的动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次,他们拍摄这些镜头似乎是作为永久性资料,放给教徒们看的……当然不是那些有可能加入教派的人……作为一种警告,警告他们不要在献身宗教上产生任何迟疑。”
影片结束了。银幕上出现了吉米·麦克南的面孔。“我如何得到这卷影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我的观众——会对这类组织对这么多青年人所实行的可怕控制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
接着,她转身面对马克·亚当·卡德威尔。“你为什么会同意对她实行惩罚,马克?”
他的眼睛依然茫然地瞪视着前方。他用单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回答道:“她违背我主,犯下了罪孽。我要执行主的旨意。”
“谁让你这样做的,马克?”
“我们的救世主。”他答道,依然没有注意到她就坐在他身边。
“你本来并不想杀她,是不是?”
“她犯下了罪孽。”
“可你本来并不想杀她。”
“她是邪恶的。魔鬼已经附上了她的身。”
莉迪娅想起了上次见面时,马克·亚当所说的关于吉米的话。他称她为一个犯下罪孽的女人,是死有余辜。
吉米结束了她的评论。银幕渐渐转暗,莉迪娅坐在黑黑的屋子里。不过她还能看见克丽斯塔站起身,走到机器前倒带。不管是不是事故,刚才那可怕的杀人一幕使莉迪娅思绪起伏。这和科尔·卡德威尔参议员的谋杀案有什么联系?当然,吉米也许是被那些教徒杀害的,因为他们知道她得到了录像带。上帝知道,从法律和其他角度讲,录像带都会给那个教派带来极大的灾难,用谋杀来阻止它并不奇怪。
但是卡德威尔参议员呢?他知道这盒记录他儿子杀害一个年轻女孩的录像带吗?如果他真的知道,又是谁会为了这个而杀害他呢?休斯?不太可能。克丽斯塔也许是对的,休斯可能出于妒忌而杀害他,但那个教派也同样有可能这样做。而马克·亚当就是教派的执行人,正像他惩罚那个年轻女信徒一样?也许……
莉迪娅的思绪被走进工作室的克丽斯塔打断了。克丽斯塔在另外那张椅子上坐下,把录像带交给她。“吉米曾用这盒录像带来敲诈卡德威尔一家。我想后来休斯也这样做过。很聪明,是不是……”
莉迪娅看着克丽斯塔。“这令人难以置信。吉米完全是作为一个親生女儿而被抚养大的,她这样对待那些如此善待她的人……”
克丽斯塔闭上了眼。“吉米·麦克南这样做是出于个人野心。就连昆丁也知道这个。是他告诉我的。当他发现吉米怀了卡德威尔参议员的孩子,他简直气疯了。所以他杀了吉米。我说过,我认为这也是他杀害卡德威尔参议员的原因——”
莉迪娅摇摇头。
“这和录像带有什么关系?”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答道:“我得说这和录像带大有关系。”
两个女人猛地转过身。莉迪娅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但一时又无法确定是谁的。一个男人从拐角的隂影中走到昏暗的灯光下。小科尔·卡德威尔?……“科尔?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想干什么。”莉迪娅站起身,朝他走去。
“坐下,莉迪娅。”他说道。
莉迪娅紧紧地盯着他,然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科尔来到她面前,站在一架摄影镜头旁边。“把录像带给我,莉迪娅。毕竟,它和我那可怜的哥哥有关——”
“你已经看过了?”莉迪娅问道,不情愿地把录像带递给了他。
“我根本不用看。有人给我详细地描述过。”
“是谁?”莉迪娅问道。
“当然是吉米。她制作完这盒录像带后,就一直在用它威胁我们。我们出色的、所谓的妹妹结果既不出色,也根本没有任何親情可言……那天她找到母親,说如果她得不到大笔的钱,就要把录像带公开。从那天起,她就成了一个敲诈犯。”莉迪娅看看克丽斯塔。“昆丁得到了录像带……”“吉米被杀后,昆丁就得到了它。我想他就是杀害她的那天晚上得到录像带的。”莉迪娅转向科尔。“吉米死后,昆丁·休斯敲诈过你们吗?”“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这样。”他疲惫地说道,并靠在摄影机镜头上。“休斯从来没有直接向我们要过钱财,但录像带的内容和它的存在就足以使这个家庭走向毁灭。休斯告诉我父親录像带在他的手中……和他打交道甚至比和吉米打交道还要令人头疼——至少她会提出条件和我们做交易。而休斯不是这样。他似乎很高兴用录像带来折磨我父親。他会时不时给父親打电话,提醒他录像带在他手中。事实上,那次在采访前,他就提到过录像带。我听说他们甚至已经动起手来。不,昆丁·休斯从来没有向我们要过钱。他索要的——或说是榨取的——要多得多。”让他这样说下去,莉迪娅心中说道。科尔显然长时间以来就处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能在一个昏暗的工作室里把它说出来,似乎是他急需的一种解脱。也许他会说出他本不想说的东西。让他一直说下去……莉迪娅在椅子里动了动,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克丽斯塔所说的遥控器。她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在科尔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用手指逐个按着上面的按钮。这样做能产生什么结果,她并不确定。她只是希望这样也许能启动某个录音设备。她等待着。没有亮灯,没有磁带旋转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科尔,你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你是一个已故参议员和一个现任参议员的儿子,你基本上想到哪去就可以到哪去。朱维尔在内心忠贞教给媽媽打了电话,于是我就到了这里。我告诉警卫我是谁,并且说我要就一些私人的事情和昆丁·休斯见面。他想给休斯打电话证实一下,可我告诉他事情微妙,休斯先生不想电台的任何人知道我们的会面。他就挥手让我进来了。这就是警卫的问题——一切因人而异。”
“你听到琼斯小姐的话了吗?她说休斯杀害了吉米和你父親。”
科尔摇摇头。“重要的是吉米死了,莉迪娅。不幸的是,我父親不能做任何事去阻止她。他在参议院远比在现实生活中有效得多。他和她会面,试图和她理论,而最后却和她睡在了一起。而且居然让她怀了孕。他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你可以想象,当吉米告诉媽媽她怀了爸爸的孩子时,媽媽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这完全不同于他和其他女人睡觉,莉迪娅。我们已经对此都习惯了。在我们当中,这令我的哥哥最为不安。事实上,父親在女色方面的弱点和马克·亚当参加那个邪教有很大关系。在他混乱的世界观里,他认为自己得为父親犯下的罪孽赎罪。”
莉迪娅努力整理着自己听到的东西……她并不天真,但科尔·卡德威尔参议员是一个玩弄女人的人,这种想法令她一时难以接受。她为维罗尼卡·卡德威尔感到难过。要在众人面前强装笑脸一定极其痛苦……她看了一眼克丽斯塔,然后对科尔说:“根据你说的话,我想你并不相信休斯杀死了吉米和你父親。但在吉米被害那天晚上,休斯确实和她见过面,而且对她和你父親的私情妒忌得发疯,更不用说他还让她怀了孕——”
“我并不知道你已经了解到了吉米和我父親的事,莉迪娅。你曾问过我这件事,可我认为你只是听到了一些谣言,而我的否认就足以让你撇开那些谣言。”
“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一直不确定,但既然你现在承认了它,那么许多问题就随之而来了。”
“比如?”“到底是谁杀了吉米?”“很遗憾,是我哥哥。他已经承认了,而且——”“我一直不能相信马克·亚当杀了吉米,或是你父親。尽管我知道他恨这两个人……”科尔叹口气,擦了擦鼻梁。“这确实很糟糕,但这是事实。莉迪娅,母親和我本以为你能接受这个事实。母親对你的估计显然有误,包括你作为委员会特别顾问的工作方式。”“难道她真的认为我只会走走过场?那么她为何又要提议成立委员会?”他从镜头旁走开几步,声音变得激动而高亢。“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结束了,莉迪娅,我们这个残存的家又可以继续完成它的使命了。你可知道,由于父親和哥哥可怜的弱点,我和媽媽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谁能数得清那些无眠的夜晚、眼泪、担心曝光和耻辱的恐惧?使一切走上正轨本是父親的职责。上帝,母親恳求过他多少次。她希望父親能站出来保护我们。可他做不到,莉迪娅,他从来就没有这种能力。保护卡德威尔家族,使其不受他人贪婪、轻率和野心的伤害的任务全部落在了母親身上。”“你是指吉米……”“是,见鬼,我是指吉米。她拿到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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