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的女人 - 再婚的女人

作者: 川端康成29,573】字 目 录

。”

“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个。”

“其实现在我也不想说。”

话不投机,一下子冷落下来,只剩下怨恨的残渣,谁也不愿意看对方一眼,我却又刺了一句:

“孩子小,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时子默不作声。

其实,现在这种状况,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不是时子,而是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妻子看来,我是故意刁难,而且玩弄空洞的理论。其实我并非出于嫉妒跟她过不去。但是,现在想起来,那时也许我最肆无忌惮地流露出了嫉妒心理。

我极少对时子提起她的前夫的名字。一般地说,再婚者都不愿意触及以前的配偶,但我这样做在心理上并不准备强迫抑制自己,说我对她的过去没有嫉妒心也好、不计较也好,其实我是大大咧咧睁一眼闭一眼地过日子,如果时子的前夫[chā]进来,大伙儿一起过算了。所以我和妻子商量要不要把她与前夫之间的孩子房子收养过来并非出于什么深谋远虑。

去金泽八景以后,差不多有一年的时候,房子无拘无束地到我们家里来往走动,甚至还缠着我疯闹,显得很親密,其实她心底对母親和我深怀敌意。我几乎一无所知。妻子或许心知肚明,对我想收她做养女的愚钝糊涂心里难过,却有苦说不出。

房子对我们消除敌意是在她决定结婚的时候。

时子对房子的对象当然不太放心,想親自做一番调查。房子一听,突然声色俱厉地严词拒绝。时子只好打消调查的念头。

时子听说这个对象住在镰仓海棠寺附近,可怜天下父母心,便想在女儿婚前至少也得看一看那住宅啊,要我陪她走一趟。海棠寺是寺院的俗称,因为院子里有一株很有名气的高大的海棠树,正是开花时节,房子他们就叫海棠寺。

我们按照房子画的地图从镰仓邮局旁边拐进去。

我闹不明白,既然不同意弃子离家的母親去调查自己的对象,为什么还要给母親画这张地图呢?

穿过苍松繁茂的寺院,便是大街,再走过小桥,就是海棠寺,门前种植着古老的杉树。从门旁参天古松往胡同里走,过两三间房屋就是房子的对象的家。屋子四周是镰仓最常见的珊瑚树树篱,没有修剪。一幢普普通通的两层楼房。我兴味索然。

时子贴着树篱,一边一只手抓着我的上衣下摆慢慢往前走,一边从我的房膀上往里瞧。走到隔壁家的树篱一半左右,又返身往回走。回到大松树旁,妻子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我,微笑着说:

“有人住吧?静悄悄的……”

“有吧。”

“怎么样?我觉得很一般,比房子现在住的家差多了。”

“只看外表,不知道生活过得怎么样?”

“房子说结婚以后搬出来单住。”

“是吗?”

我心里似乎有一种与妻子刚才的话截然不同的感觉,不是不想表达出来,只是找不到恰当的语言。

“要是房子问看了家以后有什么想法,该怎么说好?”妻子问。

“光看外面,要能做各种想象就好了,我可不行,总而言之,不要让人家大失所望。你见过那个人的相片吗?”

“还没有。”

“连相片都不给看,就同意让看住房呀?”

“她没说同意啊。”

“这么说,是瞒着房子来的罗。”

“也不叫瞒着……”

“房子来过这家里吗?”

“嗯,三四天前还来过。说是回去的时候看到满树的海棠花都开了,让我无论如何去看海棠花,劝了我好几遍。房子的小坏主意啊,既然来看花,顺便还不瞧瞧那房子去……”

我们穿过门往寺院方向走去。

时子很自然地从门下穿过,我也很自然而然地跟在她后面,她好像要跟我说话的样子,我急忙贴近前去,才知道她似乎要看海棠花。

紧靠右边的杉树林一片幽静,枝头上稀疏寥落的樱花残瓣悄然飘零的声音在静谧中飘浮般沁人耳朵,路旁成排的樱花树还小,中间还掺杂着枫树。枫叶的红芽即将伸开嫩叶的指尖。

刚才从寺院门前看这些残花嫩芽犹如一面画框恰好镶在门里.路旁的樱树、枫树里还间杂着可能不是栽种的、细高瘦长的树,只有白色的细干镶进门框里。我们进门一看,阳光照射在小嫩叶刚刚绽开的树梢上,纤细的枝头还没缀满绿叶。

我把目光从树梢移到寺院后面的山上。一只不小的鸟从天空斜揷下来,当它切过山的轮廓线时,我清楚地看见翅膀的抖动。翅膀外面是白色、里面是黑色的,身上的颜色似乎也是这样。

鸟切过山的轮廓线时我所看见的翅膀清晰的印象后来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只要一想起海棠,也就想起这只鸟。也许这样方便我联想房子感情的变迁。

鸟消失在草木萌芽的山间。当然,我的目光只能看到红柱子山门的左边一带。

登过两段石阶可抵山门,前面的石阶很短,上面的石阶较长,两段石阶似乎都往右弯曲,在树梢掩映下显得幽暗。登到上面的石阶尽头,整个都在枝干舒展的枫树笼罩之下,左边的大杉树向山门微微倾斜,树干上轻轻晃动着筛漏下来的斑驳阳光。

从山门望得见海棠树。

“啊,那就是。”时子停在山门前。

海棠树在正殿右前方,海棠花的颜色温煦和暖地辉映在茅草颜色鲜明的正殿屋顶上。海棠树右边靠近山麓,那儿是墓地。山上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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