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福岛诘问道,“黄泉路上无老少哟。”
“别这么说。我还想在九泉之下保佑久子呢。您也……”
“哦……”
“没有任何私慾,我留在这世界上也就这么一个孩子……”
“是我使你变成这样的吗?”
“是我自己变成这样的。所有的人都会变成这样。”
“这么说,久子的对象到山里来接我,我诚心诚意地向他表示感谢也可能快接近无私无慾了。看到这白色的康乃馨,就想起母親节,但好像是特地为我买的。不过,明子来了,也可以认为是特地为你装饰的鲜花。”
“可不是吗……”明子观赏着鲜花,肩膀轻轻晃动如摇曳的影子,也像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颤抖。
“你真年轻。”福岛又说,“也可能因为你穿的这件和服我十分熟悉。”
“这是您在京都给我买的。那一天我们去宇冶,坐游览船……现在我不穿和服了,所以尽是旧的。”
“我的旧东西全在战争中烧毁了,什么也没留下。你穿的和服还残留着昔日的情景,令人不可思议。对了对了,我让久子把以前的男朋友给她的信今天早晨统统烧了。因为我自己尝过苦头。”
“对不起。”明子恐怯地说,“久子以前有过情人吗?”
“这我不知道。也不是我该问的事。反正把信呀什么的都烧了。至于都烧了些什么,我没有追问,但可能还有日记之类的。”
“烧也烧不掉的也烧了吗?……”
“瞎说些什么?!她跟你不一样。你和我结婚以后还跟以前的情人偷偷通信,让他把信寄到你娘家,你回娘家把信取回来,瞒着我藏起来。你的母親不但不责备你,反而偏袒你,替你把信保管起来。对久子绝对不能那么惯得没个人样。”
“您不要提我媽媽的事……”明子几乎尖叫起来,甩动着短发,一脸痛苦的表情。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福岛不由得心头一颤。
“那也是遥远的过去的事情了。不过,那些信成了跟你分手的原因。我在电车站台阶上一想起这事,就两腿发麻发软爬不上去。算起来,跟你分手也是老远以前的事……”
“老远、老远,为什么要以远近来计算?对于我来说,都好像是最近的事。我住的地方也不太远,总是离您、离久子很近。”
“你住在哪儿?今天从哪儿来?”
“您所在的地方。”
“这么说也对。母親大概总和女儿在一起,在女儿心里、在女儿家里。我想,到这把年纪,你不至于还和那个写无聊情书的男人在一起。就是你和久子俩口子来往,我现在也毫不计较,不如说希望你们恢复母女之间的親情。你是她的母親,别人也不会说三道四的。要是久子俩口子从津田家分出来住,说不定你还能照料他们。”
“我不能。”明子悲伤地摇摇头,“只要她过得幸福就行,您也多保里……”
“如果我们一起等久子回来,她会是什么表情?恐怕难为情的还是我们……”
“我会无地自容。趁她没回来。我这就走。她要是看到我单独和您在一起会惊慌失措。”
“可是,不是久子把你叫来、知道你就住在附近吗?”
“好像就住在附近……”
明子低着头,摇晃着肩膀,一会儿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走出门外。
两三个小时以后,福岛又控制不住地迷迷糊糊打起盹来。这时,从信州的明子的老家来了一封特急电报。电文很长,大意是说:感谢好意。明子已于五年前死去。请将给久子的电报供奉于佛龛前。
福岛把电报烧毁,也没把母親的死讯告诉久子,回山里去了。
(郑民钦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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