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杂论 - 岑嘉州系年考证

作者: 闻一多16,245】字 目 录

)三例则皆相去甚远。若定(6)之“四十强”为四十七岁,则(3)(4)(5)皆为虚数可也,(2)称二十九岁曰“三十”,尚可,(1)称二十八岁为“三十”则断不可。若认(2)之“三十”为实数,则(3)(5)并为虚数可也,(4)之“四十”或虚或实,亦无问题,(1)称二十九为“三十”,(6)之“四十强”为四十八岁,皆不甚悖于理。综观以上各例,除(3)(4)两诗不可确定为何年所作,无从假定,其余四例中,惟(2)为较无滞碍,故余即准此定《初授

官题高冠草堂》诗所云“三十始一命”者为实指三十;其时为天宝三载(744)则登第之年可证也。天宝三载年三十岁,则当生于开元三年(715)。此虽别无确证,然优于其他各例则无疑也。

既知公父为仙州刺史至早在开元三年,而公之生亦在此年,则公即生于仙州官廨,为极可能之事矣。

开元四年丙辰(716)二岁

开元五年丁巳(717)三岁

开元六年戊午(718)四岁

开元七年己未(719)五岁

始读书。

《感旧赋》序,“五岁读书。”

有唐官制,一岁为一考,四考有替则为满,若无替,则五岁而罢,此其常例也。景龙以还,虽官纪大紊,然玄宗即位,大格奸滥,窃疑刺史改转,是时已复遵常轨。故植转晋州,或经四考,或经五考,其时要不外开元七八两年。唯岑氏自羲得罪后,朝中遽失依冯,以常理推之,植守此劣州必历久始得上迁。今姑依五考之例,定植转晋州之时为开元八年。此固想当然耳,然亦有一事可资参证。本集《题平阳郡汾桥边柳树》诗原注曰“参曾居此郡八九年。”平阳郡即晋州,天宝元年改名。公居晋八九年之久,而集中晋州诗仅见,是必童年侍父侨寓于此。《感旧赋》序曰“十五隐于嵩阳”,明十五以前未常居嵩阳也。十五以前不居嵩阳者,其时父方刺晋,公亦在晋州耳。十五岁之前一年为开元十六年。由开元十六年上数九年为开元八年,公之居晋盖自是年始。既知公始至晋在开元八年,则父之来守是州,必经五考,而其年则亦为开元八年矣。(若依四考计之,则转晋在开元七年,而公之居晋宜为十年,与《题柳树》诗注不合。)

开元九年辛酉(721)七岁

开元十年壬戌(722)八岁

开元十一年癸亥(723)九岁

始属文。

《感旧赋序》,“九岁属文。”

开元十二年甲子(724)十岁

开元十三年乙丑(725)十一岁

开元十四年丙寅(726)十二岁

开元十五年丁卯(727)十三岁

开元十六年戊辰(728)十四岁

开元十七年己巳(729)十五岁

移居河南府登封县(太室别业)。

是时,公父已逝世。家贫,从兄受书,能自砥砺,遍览经史。

《感旧赋》序曰,“十五隐于嵩阳。”案河南府嵩阳县,武后时已改名登封(即今河南登封县)。此序称嵩阳(赋亦曰“有嵩阳之一邱,”),则用旧名也。《初至虢西官舍南池呈左右省及南宫故人》诗曰:“他日能相访,嵩南旧草堂。”嵩南犹嵩阳耳。又案嵩高之名,旧有二说。《史记·封禅书》,“自殽以东,名山五。……曰太室———太室,嵩高也。”此狭义之嵩山。《艺文类聚》七引戴延之《西征记》,“嵩高,山岩中也,东谓太室,西谓少室,相去七十里;嵩高,总名也。”此广义之嵩山。县名嵩阳,盖取狭义,专指太室。公有《峨眉东脚临江听猿怀二室旧庐》诗,既曰二室,是公于太室少室,皆尝居之矣。其居少室,有《自潘陵尖还少室居止秋夕凭眺》诗可证。少室之居,既别有征,则诸言嵩阳嵩南者,非太室而何?李白《送杨山人归嵩山》诗曰,“我有万古宅,嵩阳玉女峰。”据《登封县志》,太室二十四峰有玉女峰。玉女为太室峰名而曰嵩阳,可证唐人称嵩阳皆谓太室之阳矣。

《新表》于植历官,称“仙晋二州刺史”,是植官终于晋州刺史。植捐馆之年,载籍不详,难以确指。据杜《序》称公“早岁孤贫”,则植之卒,即不在晋州任内,亦不出尔后数年中,总之,公移居嵩阳时,父已早卒,则可断言也。盖植殁后,妻子仍留寓晋州,必至本年,始徙嵩阳,故公于《题汾桥边柳树》诗注云“居平阳郡八九年”耳。

《感旧赋》曰“无负郭之数亩,有嵩阳之一邱”,而居嵩阳时年方十五,则与杜《序》所云“早岁孤贫”者正合。赋又曰“志学集其荼蓼,弱冠干于王侯;荷仁兄之教导,方励己以增修。”杜《序》于“早岁孤贫”下亦曰“能自砥砺,遍览经史。”盖父卒,故从兄受业,而自十五至二十,则正其勤苦向学之时也。

《自潘陵尖还少室居止秋夕凭眺》诗曰“草堂近少室,夜静闻风松”,知公又尝居少室也。集中又屡言归颍阳,(《醉题匡城周少府厅壁》曰“颍阳秋草今黄尽,醉卧君家犹未还”,《偃师东与韩樽同诣景云晖上人即事》曰“山阴老僧解《楞伽》,颍阳归客远相过”,《郊行寄杜位》曰“秋风引归梦,昨夜到汝颍。”)颍阳即“少室居止”所在,其证有三。戴延之《西征记》称太室少室相去七十里。颍阳县故治即今河南自由县颍阳镇,在登封县西南七十里。登封县在太室山下,其距颍阳道里,乃与太室距少室道里符合,则公颍阳所居亦即少室居止矣其证一。《还少室居止凭眺》诗又曰,“火点伊阳村,烟深嵩角钟。”按舆图,少室距登封(嵩阳)与其距伊阳道里略相等,故自此凭眺,东望嵩角,则暮烟深处,时闻远钟,南瞻伊阳,则数星村火,隐约可辨。按之地望,此与颍阳正合,则颍阳即少室也。其证二。韦庄《颍阳县》诗曰,“琴堂连少室,故事即仙踪,”此尤颍阳县治在少室山下之明验,然则颍阳亦即少室也。其证三。又案《元和郡县志》五,“颍水有三源,右水出阳乾山,颍谷,中水导源少室通阜,左水出少室南溪,东合颍水。”公又有《南溪别业》诗,曰“结宇依青嶂”,曰“溪合水重流”。“青嶂”殆即少室山,“溪合水重流”即南溪合颍水也。盖以县言则曰颍阳,以山言则曰少室,以水言则曰南溪,其实一耳。

知移居颍阳在本年以后者:《会要》七〇:“咸亨四年分河南伊阙、嵩阳等县置武林县,开元十五年九月二日改颍阳县。”集中凡言家园,绝无称武林者,其称颍阳者,数见不鲜,故移家颍阳,合在改名以后。然自开元八年至十六年,为居晋州之期,而十七年居登封(嵩阳),亦有诗赋可据,则是迁居颍阳,至早不得过开元十八年矣。

又案公生平所居之地,见于诗者,又有“缑山草堂”、“陆浑别业”,及“王屋别业”,疑皆天宝中迁长安以前所居之地,其迁徙年次,则并不详。姑附识于此,以俟续考。

开元十九年辛未(731)十七岁

开元二十年壬申(732)十八岁

开元二十一年癸酉(733)十九岁

开元二十二年甲戌(734)二十岁

始至长安,献书阙下。此后十年,屡往返于京洛间。成室当在本年以后,天宝元年八月以前。

《感旧赋》序曰“二十献书阙下,”赋曰“弱冠干于王侯,”又曰“我从东山,献书西周。”按《登科记》有上书拜官,及上书及第。《封氏闻见记》云,“常举外,有进献文章并上著述之辈,或付本司,或付中书考试,亦同制举。”《云麓漫钞》亦云,“上书者中书试,同进士及第。”《权载之集》有《元和元年吏部试上书人策问》三道,是与制举对策无异。公献书后,盖亦尝对策而落第耳。

知本年初至长安者,赋曰“我从东山,献书西周,”东山用谢安事,犹上文云“隐于嵩阳也。”献书以前,未尝涉迹帝都,故得曰“隐”,曰“东山”。

《夜过盘石隔河望永乐寄闺中效齐梁体》诗有“春物知人意,桃花笑索居”之句,似其时去新婚未久。《会要》七〇,“天宝元年八月,易州永乐县改为满城县。”此诗称永乐则当作于天宝元年八月以前。永乐在京洛道中,诗盖即“出入二郡”途经永乐时所作也。然本年以前,公未尝至长安,则是诗之作,至早不得过本年。既知诗当作于本年以后,天宝元年以前,则公授室之年,亦约略可知矣。

开元二十三年乙亥(735)二十一岁

开元二十四年丙子(736)二十二岁

开元二十五年丁丑(737)二十三岁

开元二十六年戊寅(738)二十四岁

开元二十七年己卯(739)二十五岁

在长安。

王昌龄开元二十八年冬谪江宁丞,(说详后)有《留别岑参兄弟》诗,曰“长安故人宅,秣马经前秋。”诗作于开元二十八年而曰“前秋”,则是二十七年秋也。此本年公在长安之证。

《送王大昌龄赴江宁》诗曰“泽国从一官,沧波几千里,群公满天阙,独去过淮水。”诗有悯惜之意,似是昌龄初谪江宁时赠别之作。昌龄谪官之岁月,载籍不详。《送许子擢第归江宁拜亲因寄王大昌龄》诗曰“王兄尚谪宦,屡见秋云生。”彼诗作于天宝元年(详后),曰“尚谪宦”,则初赴江宁必在天宝元年以前,又曰“屡见秋云”,则又不只前一年,是昌龄谪官亦不得在开元二十九年也。又考王士源《孟浩然集》序,开元二十八年,王昌龄游襄阳,浩然因欢宴,疾发而卒。昌龄若二十七年谪官,似既谪官后,不得于二十八年忽离职守,远赴襄阳,故谪官亦不得在二十八年以前。昌龄《留别岑参兄弟》诗曰“江城建业楼,山尽沧海头,副职守兹邑,东南棹孤舟”,明为谪江宁将之官时所作。诗又曰“便以风雪暮,还为纵酒留”,而公《送昌龄赴江宁》诗亦曰“北风吹微雪,抱被肯同宿”,明时在冬日。意者昌龄游襄阳在二十八年冬前,其谪江宁则二十八年冬耳。

《送郭乂杂言》诗曰“去年四月初,我正在河朔”,集中又有河南北诗数首,是公尝有河朔之游也。知此游在本年者,其证有三。(一)《冀州客舍酒酣贻王绮寄题南楼》诗曰,“携手到冀州。”冀州天宝元年改信都郡,至德二载复为冀州。然公自至德二载归自北庭,尔后在长安,在虢州,在蜀,游踪所届,历历可考,绝不见游河朔之迹。且河北诸郡,自禄山叛命,逮于藩镇,变乱相仍,迄无宁岁,其地亦断非游衍之所,故诗与题所称冀州,必天宝元年未更郡名以前之冀州。(二)斯游虽不在天宝元年,要当去天宝元年不远。《至大梁却寄匡城主人》诗为此游途中所作,(详后)诗曰:“一从弃鱼钓,十载干明王,无由谒天阶,却欲归沧浪。”此即《感旧赋》所谓“我从东山,献书西周,出入二郡,蹉跎十秋”也。献书事在开元二十二年,自彼年下推十载,为天宝二年。此游不得在天宝元年后,既如前述,则诗曰“十载”,乃举成数言之。然数字虚用,充其量,八载而冒称十载可耳,七载以下似不宜犹称十载。故此诗至早当作于开元二十九年,亦即献书后八年也。(三)且事实上,天宝元二两年皆不得有河朔之游。天宝元年有长安诗,既在长安,则必无又在河朔之理。据《送郭乂杂言》诗,“地上青草出,经冬今始归”之句,知首年出游,次年“青草出”时,即二月间,始归长安。出游若在天宝二年,则归长安应在三载二月。然公三载登第,其年正月正就试礼部之时,安得二月始归长安哉?天宝元二年既皆不得有此游,则《寄匡城主人》诗所云“十载”,实才八载,益无疑矣。

至斯游经行之地,案之舆图,参以各诗所纪时物,其先后次第,似亦可寻,姑以意定之如此。说详下方各诗本条中:

《邯郸客舍歌》诗曰“客从长安来”,知此游乃自长安首途。

《题井陉双溪李道士所居》 井陉县属恒州,即今河北井陉县。依路线当自邯郸至此,再至贝丘。

《冀州客舍酒酣贻王绮寄题南楼》诗曰“客舍梨花繁,深花隐鸣鸠”,与《送郭乂杂言》“去年四月初,我正在河朔”之语颇合。诗又曰“忆昨始相值,值君客贝丘,相看复乘兴,携手到冀州”,则是与王绮同自贝丘来冀也。贝丘在今山东清平县西四十里。

《醉题匡城周少府厅壁》 匡城县在今河北长垣县南十里。诗曰“颍阳秋草今黄尽,醉卧君家犹未还”,知是南旋途中所作,时在秋日也。

《至大梁却寄匡城主人》 大梁即滑州,隋时名东郡,唐复曰滑州,天宝元年改名灵昌郡。诗曰“仲秋至东郡,”又曰“仲秋萧条景”,又曰“平明辞铁丘,薄暮游大梁”,盖自匡城至铁丘,又至大梁,时则八月也。铁丘在滑州卫南县东南十里,今河北濮阳县北。诗又曰“故人南燕吏”,是匡城主人即前诗之周少府也。

《郊行寄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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