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理也不理,随着掠掠披肩赤发,缓缓往瀑布底下走去!
不!其实离瀑布还有二三十丈远近,但倾泻而下的瀑布所激起的水花,已如蒙蒙细雨,沾衣慾濕,瀑声万马吼奔,震耳慾聋。
温如玉一声不作,直向那片蒙蒙白气中走去。白气愈来愈重,有如进入浓雾之中,眼前白茫茫的,大家穷尽自力,也只能看到二三丈左右。
走了百步左右,所有的人已衣履全濕,冷冰冰的好不难受。
隂风煞心头不禁渐生怒意,凝声喝道:“温姑娘,咱们到底应该如何走法?你也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这里瀑声如雷,她这声大喝,凝注口气所发,是以大家仍能清晰听见。
温如玉走出不远,突然站住身子,俯身往崖边一指,冷冷的道:“我师傅说过,进入水气圈,再走百步,便可找到断梁,我们就要从这里过去。
她这一开口,不由听得大家大吃一惊。她随口说来,居然比隂风煞方才那声大喝,还要清晰得多!
要知在这怒瀑奔腾之中,以隂风煞的内功修为,开口说话,尚须凝往真气,才能使大家听到,温如玉的内功原比隂风煞差得很远,哪知只有一夜工夫,她的功力,居然会凌驾隂风煞之上?
商全、纪登心头立时明白,敢倩赤发婆婆已在昨晚一夜之间,把她毕生修为,悉数贯注到温如玉身上了。
因为自己曾听师傅说过,武林中有一种“透穴传功”之法,把自己一身功力,转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但此人功力一失,便如灯尽油干,枯萎而死,难怪赤发婆婆昨晚要自己这些人,替她师徒护法。。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大家心中一凛,立即朝温如玉所指之处瞧去!。
原来离崖下三丈之处,突出了一段生满苔藓的断梁,敢情在若干年前,还是一条天生石梁,后来被山洪冲折,只剩了半截梁根,凌空架出。
此处和倒泻而下的瀑布,相隔虽远、但霏霏蒙蒙的水珠,好像天空在下着丝丝细雨,一片茫茫。
到底和对崖半截断梁,相隔究有多远?对岸是否也有半截断梁?谁也无法瞧得清楚,要从这片白茫茫的地方,纵身拣到对面,简直是不要命了。
温如玉眼看大家都没有作声,不由冷冷哼道。“师傅说过,两岸梁根。中间相隔,约为五丈左右,你们自闯敢过去的,就跟我来。”
话声一落,入随声起,轻飘飘落到断梁之上。白衣飘忽,朝涧外走去,转眼之间,已走出数丈之外,大家只看到一点白影,在雾中消失。
不,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隆隆水声中,笔直传来:“你们再不过来,我可没工夫久候。”
商全朝纪登低声道:“纪师弟,我们过去。”
说着提了一口真气,双足一点,飞落断梁。纪登一见师兄下去,也立即跟着飞落。
隂风煞回头朝身后三人说道:“你们还是等在这里吧,我一个人过去好啦!”
楚湘云道:“干娘,不要紧,我跟你去。”
冷秋霜道:“师傅,我也要去。”
黑娘子也道:“老前辈,如果只有五丈距离,我们自问还能过去。”
隂风煞拗不过她们,只好点点头,带着三人相继跃落。才一落到断梁之上,只觉寒气森森,山风凛烈,向下望去,只有隆隆水声,茫茫云气,落脚之处,全是青绿苔苏,滑溜得难以举步,身临绝壑,着实够人触目惊心!
这时商全已经提气而行,到了断梁尽头,向对崖一望,白茫茫的哪想瞧得到立足之点,一个拿捏不准,等于自投绝壑。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向后退出两步,吸了一口真气,足尖一点,倏然跃起,直向茫茫白气中投去。
接着只听商全的声音远远传来:“纪师弟,果然只有五丈有余,六丈不到,只是山风猛烈,你身形不可跃起得太高。”
纪登答应一声,跟着往白雾中纵去。
隂风煞眼看两人都已过去,知道除了水气迷蒙,瞧不到对崖之外,事实上还并无多大危险,心头略为放宽,回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还是我带你们过去吧。”
说着,正待伸手朝楚湘云挽去!
只听温如玉冷冷的道:“怕死就别过来,说不定还有比这里更难走的地方!”
楚湘云听得一气,身子往后退一步,接口道:“干娘,你只管先走你的吧,这点地方,还难不住咱们。”
隂风煞哪肯让她涉险,一把扶起她身子,闪电朝对崖掠去!
身形落地,堪堪把楚湘云放下,正待回身纵去,冷秋霜和黑娘子,两条人影,也衣袂孤风,急掠而至!
隂风煞暗暗替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大家登上对崖,温如玉和商全、纪登三人,早已走出十余丈外,朝峯脚一条小径上走去!
不,陡削危岩,人迹罕至,哪有什么小径?那只是石壁上差堪落脚的石蹬,行走之际,人要贴壁蛇行,才能通过。
石蹬斜斜在往上盘去,越走越高,也越来越是险峻,这样走了盏条光景,大家已上山腰,但蹬道已尽一面前只是一片光溜溜的崖壁,寸草不生。
山峯上端,全被加絮浮云所笼罩,上到山顶。还不知究有多高?
温如玉略为住足,忽然腾身跃起,一下纵起五丈来高,身形在壁上吸住,手脚并用,捷如猿猴,朝壁上爬去。
一行人原是一个接着一个走来,后面的人,因有人挡住视线,瞧不情温如玉是如何上去的?
但到了近处,才发现崖壁五支以上,凿有一行疏疏朗朗的石孔,沿壁而上,正好容人攀住,此后只要双手互易,手足并用,就可往壁上爬去。
这一段石壁,不仅光滑无比,而且上丰下削,虽然手足并用,但整个身子,还是微向后仰,全藉几个指头,支持身体。
商全、纪登、明风煞三人,还不觉得怎样,楚湘云、冷秋霜、和黑娘子倪采珍三位姑娘家,终究功力不足。一阵工夫下来,便已累得头晕目眩,手足酸软,只好紧紧贴伏在石壁之上,调匀呼吸,继续向上爬去,谁也不敢向后瞧上一眼。
这时大家早已全在云层之上,蔚蓝晴空,阳光照耀,距离矗立峯顶,还有数十立之遥。
凛烈罡风吹得一身濕衣,其寒如冰。
正在爬行之间,瞥见温如玉白影一闪,忽然不见。
原来仅堪容指的石孔,到此已尽,右侧有一块数文见方的巨石,上丰下削,悬空凸出在削壁中间,宛如平台一般。
温如玉已飞身跃上巨石,悠闲的站在那里。大家陆续翻上崖,三位姑娘已是面红如火,香汗淋漓,不住的喘息。
大家细看存身之处,原是峯腰中支出的一片平崖,约有五六丈方广。
中间一堵石壁,石色微呈淡黄,壁上三大来高,横镌着“石城洞天”四个壁集大字,写得龙飞凤舞,笔力劲道。
大字底下,石面剥落,印着无数大小掌印,和刀剑斩劈的痕迹,此外一无所有,既没有见到北溟其君,也没有陆翰飞的影子。
商全瞧得心头纳罕,回头朝温如玉问道:“姑娘,这里就是白衣剑侣公孙乔夫婦歇隐之处了吗?”
温如玉道:“师傅只叫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旁的我没有问,师傅也没有说。”
隂风煞方才闷着一肚子气,闻言不由怒从心起,提着双爪,隂恻恻的道:“小丫头,陆少侠的人呢?”
温如玉翻上平崖,没瞧到陆翰飞,内心何尝不急?但被明风煞这声“小丫头”叫得柳眉一竖,脸情冷漠的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隂风煞咧着黄牙,架架笑道:“小丫头,你不知道,领我们来作甚?老婆子面前,你要是有半句虚言,莫怪我出手毒辣。”
温如玉冷笑道:“只怕未必见得……”
话声才落,只听纪登“啊”了一声,笔直朝石壁跑去,口中态道:“大师兄,快来瞧,这不是师傅留下来的‘玄武掌’印吗?”
隂风煞和温如玉两人剑拔夸张之势,给他这一叫,也登时跟了过来。
只见商全在壁上逐一细瞧,点头道:“不错,这掌印四周轮廓清晰,入石三分,除了师傅他老人家的“玄武掌’力,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有此功力之人……”
温如玉轻哼一声,往壁上点点剥剥的石孔一指,道:“这是师傅的‘五行十绝指’,入石快近四分,不见得逊过两位的尊师吧?”
商全却只当不闻,继续说道:“这里既然写着‘石城洞天’,该有洞府才对,师傅在这堵壁上,连用‘玄武掌’,劈了这许多掌印,那么这里是公孙乔夫婦隐迹之地,这堵石壁,是洞府门户,该已无疑问,由此推想,师傅和赤发老前辈当时不知开启之法,才想以指功掌力,破门而入……”
纪登道:“照这情形,师傅似乎并没有把它打开。”
南全沉吟道:“使人费解的就是这里,师傅既然没有震开石壁,这三十年又到哪里去了呢?”
他们兄弟只是站在壁前讨论,其余的人也都目光集中,只是朝这堵石壁上下左右,不住的打量。
黑娘子倪采珍站在众人后面,目光一瞥,忽然发现平台另一尽头之处,依稀有一条曲折小径!
她心思极密,这一发现,立即纵身掠去,仔细的一瞧,那还有错?这条小径,上落之处,较一般石面,较为光滑,显系经常有人走动!不由心头大喜,急忙道:“柯老前辈,你们快来,这里还有一条小径呢!”
这下连温如玉也大感意外,这情形,昨晚师傅已经说得十分详尽,她老人家也并没有提到石壁右边,还有一条小径?
大家纷纷拣起,一齐朝小径上奔去!
小径沿着山势,斜斜转去,虽然仅容足尖,但石壁上还有不少石孔,可以用手攀附而行,似是纯出人工所凿。
才走出一箭光景,石壁上还有一个黑越越的山洞。
黑娘子倪采珍走在最先,略一犹豫,伸手掣出长剑,护住身子,跃到洞口,再从身边取出火摺子。一手晃亮,当先往里走去。后面的人,也已陆续赶到,相继入洞。
这座石洞,倒是天生成的,洞口极狭,斜向里伸,走了五六步,才稍为宽畅,也只有丈余方圆。
黑娘子举着火摺子,仔细一瞧,只见石洞里首,靠近角落之处,铺着许多干草,好像经常有人在草上睡眠。
纪登忽然“嗷’了一声,伸手一翻,草堆边上,发现一大堆松子、获等和四个橘子!随手取起一个橘子,双目炯炯的道:“大师兄,这个橘子皮色还青,显系从树上摘来,还没有好久。”商全入洞之后,只是不住的向四周打量。闻言点点头道:“不错,这洞里确系有人居住……”
说到这里,忽然住口,目光落在石洞尽头的壁角上,口中低喝一声:“师弟,随我来……”
人随身起,一下掠近壁角,身子一闪,便自不见。
纪登一见大师兄闪身而入,也立即跟了过去,果然这石壁尽头,有着一条斜缝,可容一人侧身而入。
大家除到两人进去,也纷纷跟着走进,原来里面还有一间略呈方形的石室,比前洞要宽敞得多。
石室正中还放着一张石榻,塌上盘膝跃全着一个戴道帽面容枯瘦,胸垂五缕黑须的黑袍道人!
一行人中,只有黑娘子身边,带有火折子。黝黑的石室,火光微弱,大家还没看清。
商全、纪登等人早已同时抢近榻前,外的部跪了下去,口中失声叫道:“师傅,你人家果然是在这里……”
隂风煞听得大吃一惊。没想到榻上之人,就是当年名震一时的北溟真君,急忙以手示意,要楚湘云、冷秋霜、黑娘子三人,站到一边,不可妄动!
北溟真君端坐榻上,丝毫不动。
商全缓缓抬起头来,凝目一瞧,才发现不对,师傅双目深陷,脸色枯槁,早已羽化多时,敢情山上气候寒冷,尸体并没有腐烂。”
当下恭恭敬敬拜了几拜,一面朝纪登道:“师弟,师傅他老人家业已仙去,我们瞧瞧看可有什么遗言。”
纪登也已发觉师傅神色不对,立即答应一声,站起身来,两人在石榻四周,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再在北溟真君怀中摸索了一会,也没有发现什么遗物。
这间石室,除了石榻,就空无一物,商全有点不敢相信,师傅坐化之前,会连一句遗言都没有?他仔细朝四周的壁上,又察看了一阵,才回身向隂风煞等人,拱拱手道:“先师坐化已久,老朽之意,拟请诸位退出石室,由老朽兄弟封闭洞穴,以安先师在天之灵,老朽兄弟感激不尽。”
温如玉一声不作,转身往洞外退出。
隂风煞慌忙还礼,道:“商大侠不必客气,北溟老前辈法体所在,自应封闭洞府才是。”
说着,便和楚湘云三人,一齐退了出去。
向全、纪登俟众人退出之后,立即动手,取出随身兵刃,挖了许多石块泥土,把壁填塞。
大家虽因外洞草堆中发现鲜果,显系有人居住,心头不无怀疑,但找遍全洞,除了业已死去的北溟真君之外,不见生人踪影,只好废然退出。
温如玉心头沉重,楚湘云、冷秋霜更是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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