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对岸,毫不费劲。
掠下乱石溪岸,他怔住了,心说:“我能分辨他们谁是悍贼?且先看看再说。”
他初履江湖,对江湖人物陌生得紧,闻名而末见过面,一时当然不敢妄动。
距斗场还有十来丈,他只能从草木怪石的空隙中看到两个青影在恶斗,不敢太过冒失地闯入,脚下一缓,从容举步向那儿走去。
转过一座怪石,怪异的鼾声入耳,声音来自上方。他心中一怔,抬头一看,心说:“这家队竟会在这儿睡得象条猪,怪事!”
怪石顶端距地面约有丈五六高下,宽约丈余方圆,一个衣着褴褛,年约五六十岁的瘦小老人在上面斜躺着,脑袋枕在一个酒葫芦上,一头飞乱蓬发泥垢头皮肮脏透顶,手中抱着一条黄竹打硼昆,油亮亮地,棍比人干净多了。下额向前凸出,露出满嘴黄板牙,口水不住往下流,鼾声震耳,睡得正酣哩!
他举步越过巨石,向溪岸走去,在七八丈的距离内,怪石和草木丛中,不时可以看到横七坚八埋头大睡的人影。有些没睡着,听见他的靴子踏在石砾上的声音,仅扭过头来或抬起头用惺松睡眼冷冷地盯着他。
他踏入溪岸,不走了,双手抱胸一站,忖道:“他们是闹着玩呢,还是拼老命?”
溪岸是一处广约三四亩大的乱石场,高低不平,小草和青苔丛生。两佣怪石嵯峨,小树零落散处。前面,是在乱石溪床冲激翻腾的碧绿溪水,水珠飞溅,形成一阵阵水雾,随风飘溅。往上游看,天生的石桥相距不足十丈。
场中间有两个人,一北一南,相距丈余,躬身伸手作势上扑,一面各向左绕找空隙抢入。北面的是个虬髯黑大汉,象头巨熊,年约三十上下,腰带上揷了把外门兵刃厚背锯齿刀,相当沉重。
南面那个脸白chún红的英俊青年人,身材修长,一字大浓眉,方脸大耳,相当帅。穿一袭淡青色劲装,腰带上系着剑。正从容绕走,脸上泛着近乎嘲笑的笑容。但两个人额上都是汗影,显然已拼命了许久了。
除了东西溪水旁没站人外,三方面都站了人,共有八名之多,一个个脸含笑意,抱肘、袖手的、背手、倚石靠树、侧坐、斜躺……各据一方,注视着两人交手,距离相当近,但没有加入动手的意思,也不象是壁上观客,神情如谜。
北面那位旁观的人,人才一表,不但脸蛋生的俊,那股潇洒出群的气息、风度、神色,无一不臻上乘。剑眉、朗目、鼻直、口方、没留须,长得真俊。看年纪,约在三十上下,身材将近八尺。头戴英雄巾,穿一袭淡紫色团花罩袍,腰系古色斑斓的长剑,背着手笑容满脸,不住向身侧一名穿直裰、佩短戟的黑大汉低声说话。
相反的一面,一个青年人倚石而立,用一只手支住头,一手将一根草梗放在口中嚼来玩。这人也长得眉清目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流光四射,是属于对女人有无穷吸引力的色眼。头戴英雄巾,穿一袭凸花绣芜蓉劲装,带剑,翘起左腿,脚上的镶银花绿色快靴十分耀目,神气极了。
除了斗雞般的两个人外,其他的人对刚入场的秋雷瞥了一眼。
穿谈紫色罩袍的百年人似乎目光更亮,突向秋雷含笑点点头。
倚石而立的穿水湖绿罩袍青年人,却撇了撇嘴,似乎还低哼了一声。
秋雷身左不远,半躺在小石堆中的一名黑衣大汉,怪声怪气的“喝”了一声,向秋雷挤眉弄眼,咧嘴一笑。
右首靠在树干上的,是个穿绯色劲装的半老徐娘。桃花眼水汪汪,左颊近嘴角处长了一颗美人痣,芙蓉脸蛋吹弹得破,很酶、很俏、很艳、很媚。胸臀丰满,蜂腰一握,佩剑挂囊,手上拈了一束山花,放在鼻端颔下不住嗅弄。
她媚眼儿流波四转,向秋雷和穿水湖绿罩袍的青年人转来转去,似在比较两人到底谁中看,看了她靠在树上的那股劲,不象是女人,女人怎能在大庭广众中靠倚的?准不是好货,象个倚门卖笑的货色材料。
但她确是美,更惹火,成熟女人的风韵,决不是林昭华一类小丫头可以相提并论的尤物。背上有剑,胁下有八宝革囊,水红色的绣花弓鞋前,钢尖儿明晃晃。看了她这身装扮,神情相当不安分,但讨野火的人,最好留神些。八宝革囊可以兼暗器囊使用,瞧,外层不是露出一排小飞刀的刀柄么?女人用飞刀,相当难侍候哩!
秋雷当然也将众人打量一番,走江湖的人,耳目不灵怎行?不将周遭环境先弄清楚,就不配做江湖人,在未摸清底细之前,他暂时不动声色。但心中又泛起了失望的感觉,这儿也没有穿银色凤凰衣衫的女人。
“呔”巨熊般的黑大汉怒吼,凶猛地上扑,双手箕张,用上了“饿虎扑羊”。
英俊的青年人嘻嘻笑,向左一闪,誘黑大汉折向扑来,再向右飘,斜身扭腰,挫势前掠,左脚来一记“风扫残云”,出如电闪。
黑大汉也不弱,右手疾沉,“下提金”疾抓sl防胁下的飞腿,i应超人。
岂知英俊年青人的“风扫残云”是虚招,招发一半腿势下沉,身躯再挫,捷逾电光石火,“噗”一声响,勾中了黑大汉的右膝外例。
“噗!”黑大汉坐了下来了,一声虎吼,屁股上似乎装有弹簧,凶猛地崩弹而起,狂野地弹向还未站起的青年人,手脚前伸,来势十分凶猛,那一脚对他似乎毫不起作用,只是出其不意被勾倒而已。
“好!妙!”穿淡紫袍的青年人的上空,手脚齐至。
英俊青年人还未挺直腰,一脚未能将黑大汉勾伤,他吃了一惊,百忙中扭身闪避,左手猛拨的。
“噗!”一铁臂格上了。
“滚!”黑大汉叫,下面的脚疾落疾挑。
英俊青年人的左膝,被黑大汉挑中,身不由已,翻倒在八尺外,滚了一匝。
黑大汉的手臂也被格得向侧飞,“砰”一声也摔倒在八尺外,半斤八两,谁也没占便宜。
黑大汉可能练了不怕击打的钢筋铁骨功,身子一沾地,立即弹起,疯狂地再次上扑,怒吼如雷:“好小子,再来两记硬碰硬。”
英俊青年人没等黑大汉扑到,也不站起,双足飞旋扫出,人在乱石上贴地盘舞,只刹那间便攻了十八腿之多,把黑大汉迫得手忙脚乱,连退十余步怪叫如雷,却无法回手,踢来的腿太快了下盘不易保护。
英俊青年人的腿攻势如狂风暴雨,勾、挂、扫、拨、挑、点、蹦绵绵不绝,象是十来条腿同时进攻。
十九、二十、二十一……已攻了二十四腿了。
黑大汉仍末挽回劣势,一退再退,迟到半躺在地上的黑衣大汉身畔。
“刷刷!”两腿攻到,黑大汉向右急掠,掠过秋雷身旁。
半躺在地上的黑衣大汉“喝”一声怪叫,突然凌空升起五尺,向侧落地,躲过英俊青年人的两腿,怪笑道:“好家伙,连环三十六踢盘龙腿,了得!危险!几乎遭了池鱼之灾。”
黄俊青年人紧缠住黑大汉,如影附形迫攻,两腿依然盘舞如飞。两人一进一退,掠过秋雷身前。
秋雷屹立如岳峙渊淳,不理睬几乎贴身而过的人,甚至英俊青年人的腿己贴胫骨而过,他脚下末动分毫,视如未见,沉着冷静地功夫,确是到家。
黑大汉快退到绯衣女郎身前了,仍末抓住反击的机会。
绯衣女郎伤在树上毫不在乎,“嘻嘻”一声,用黄莺儿唱歌以的腻软俏甜嗓音说:“唷!你俩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一手满场飞?如果是打高梅花桩,还成话?千万别碰老娘,不然……嘻嘻!碰我的手,我提起就走,碰我的脚,我一脚踢你们下河。”
黑大汉还手乏力,被双腿迫得不住后退,人随腿势转,怎由得他主动闪避?连避三腿,身不由已,背部向绯衣女郎急撞。
百忙中不小心左脚端入石缝中,重心骤失。他只好吸腹收腿,背部仍向后猛撞。
英俊青年人的腿毫不留情,急扫而至,掠过黑大汉的靴底,第二腿又飞,却落了空,扫向绯衣女郎的双足。
黑大汉双腿上收,背部向绯衣女郎猛撞,大屁股翘起,撞向女郎的脸部。
“噗噗!”黑大汉象一座山般向下压,压在青年人身上,两人面面相对,压成一堆。
“妙!哈哈!妙!”四周为人发狂似的叫好起来。
“这女人厉害!”秋雷心中暗叫。
绯衣女郎举手之间,便将两个高手击倒,仍然倚在树干上,似乎并末移动过,她出手太快,不易看清。
“嘻嘻……”她快活地笑,笑完说:“真要让你们的毛手毛脚碰上,我绯衣三娘还用在江湖上混?所以出手阻止你们冒失闯的。”
黑大汉狼狈的爬起,虎目睁圆,不住揉着屁股蛋,虬髯猬立,恶恨根地向绯衣三娘迫进。
英俊青年人揉动着膝盖,瘸着腿也咬牙切齿地迫进,要找绯衣三娘的麻烦了。
绯衣三娘格格笑,眉花眼笑地问:“唷!你们还不服气是不?”
“你这千人骑万人……”黑大汉破口大骂。
不等他骂完,绯衣三娘接口道:“黑金刚毛威,想不到你这浑人,也生了一张臭嘴,你要老娘括你两耳光么?”
黑金刚用一声怒吼作为答复,猛地飞扑而上。
绯影一闪,人不见了,黑金刚的手,抓向树干。不等他再有任何举动,一只纤手突然从他胁下疾升,捷如电闪,刁住他的右膀向外翻,另一只纤手在他的眼前急闪。
“拍拍!”清脆的耳光声乍起,他接两记正反隂阳掌。快!快得的似乎两声同响。
他百忙中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档,晕头转向。
“噗噗!”两劈掌砍中他的左右颈根。沉重的打击力道重有千斤,他这个金刚毕竟是肉做的不是钢筋铁骨;打得他“嗯”了一声,沉重地坐倒,象倒了一座山。
绯衣三娘仍倚在树上.向骇然停在五尺外的英俊年青人点手儿叫:“江南浪子,你是否也想试试?断说你江南浪子夏清风爱财如命,名是浪子,暗地里积了百万家财,难道不要命了,留下那些财物多可惜哪!”
江南浪子一咬牙,怒叫道:“你这个浪货可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给我一掌?”
“嘻嘻!你这人真不讲道理,老娘不给你一掌,你的狗腿岂不扫在老娘身上了?”
江南浪子右手五指不住伸缩,怒叫道:“泼婦,拔剑!今天夏太爷要……”
绯衣三娘缓缓站正身影,摇手阻止江南浪子往下说,媚笑道:“别雞猫狗叫穷嚷嚷,拔剑并无不可,但你一个人嘛……不行,不行。”她向前面穿淡紫色罩袍的青年人一指,又道:“叫你的老大一剑三奇,和……”她的纤指又转向右首不远处倚石嚼草的青年人一指,往下说:“还有老三玉面郎君石梦云,三个人一起上嘛……差不多,怎样?”
秋雷一听穿淡紫罩袍的人便是一剑三奇晁奇元,心中一动,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心说:“看不出这人年纪轻轻,居然可以唆动绿凤在这次挖宝大会中提议推举武林盟主。他既然有胆量觊觎盟主宝座,我为何不敢?”
一剑三奇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说:“绯衣三娘,在下不想和你计较。”
玉面郎君依然依在石上,吐掉口中的草枝,笑道:“呵呵!绯衣三娘,可惜你老了,胴体虽动人,可是已是半老徐娘,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何必在石某前献宝?对不起,在下对你没胃口,虽则石某为人好色如命,还不致拜倒你的桃红裙下,天下间美女多的是。呵呵!”
他的话不但轻薄,而且傲气凌人。怪!绯衣三娘居然没反脸,笑道:“同样地,你玉面郎君枉称江湖婬虫,自然怕我这真正的雨露观音,你还不配脱下老娘的罗裙,虽则老娘对天下的男人人尽可夫。好吧!你们既然不重视结义之情,不管老二江南浪子的死活,老娘就折掉你们的一条手脚。”
说完,她耀洋洋地向侧移。江南浪子在她身前不足五尺,手已准备拔剑,假使她不先将距离拉开,只消手一接触剑靶,江南浪子必定拔剑拔得快些,可能要糟;因为江南浪于的剑在腰上,她的剑在背上,不趁手。
江南浪子当然不放弃自己的优势,如影附形追随着她移动。虎目死吸住她的眼神,催促道:“拔剑!”
“嘻嘻!别急!”绯衣三娘毫不在乎地说,向右跨步。
黑金刚早已离开,在一旁吃力地推拿两肩头,大概两耳光他不在乎,但两劈掌他难以禁受。
绯衣三娘的跨步的方向不太对,跨到树干的前面,后面有树挡着,不易退让哩!
不远处的一剑三奇突然大叫道:“二弟,小心离魂香!”
玉面郎君突然飞射面至,轻功超尘拔俗,一闪即至。
晚了,双方已经动手。
绯衣三娘右手突然一抬,飞快地拔出肩上的剑靶。
江南浪子快些儿,手一晃白虹倏现,剑气锐啸,捷逾电闪地顺势拂出。
“噗”一声轻响,剑砍入树中了。
但绯衣三娘的身影却在剑前消失,鬼魅似的一闪不见,不知怎么地,却出现在树后,她的剑已经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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