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实土豪,暗地里是独行大盗,可能是海天一叟的朋友或爪牙,内情我不太清楚。
另一个是白道中声望甚隆的鹰爪李豪,在城中开设了一家南北骡车店。该店的骡车,全是长辕长轴的中州车,往下只能到湖广的德安府。再往下的路不适合这种车行走。听说,鹰爪李豪与少林派的俗家高手神拳陈校是刎颈交,必须小心应付。”
“哈哈哈哈!妙极了!”秋雷喜极狂笑。
“有何好笑?”绿凤不解,讶然问。
“先向他两人开刀,杀雞儆猴,当然该笑。”
“你向他两人开刀?怎可先向声望隆功力高的人……”
“你不懂,小凤儿,只有向功力高声望隆的人下手,可以平步青云扬名立万,找那些三流朋友苦哈哈有屁用。你看我的,我要一鸣惊人。”
“你得小心众怒难犯,黑白道全向你兴师问罪……”
“让他们来吧,多多益善,就伯他们不来,飞龙秋雷敢向任何人叫阵,甚至少林的宏一大师親临,我同样打发他走路。快走,到前面找地方投宿,明天带人来携走藏宝箱,就此决定。”
许州,也就是早年的长社县,东北距河南布政司的首府开封百二十里,属开封府管辖。下面管辖四个县,东南的临颖、西南的襄城、西北长葛、临颖以下的郾城。由于地当河南的中央,四通八达十分繁华。
小路不算,大官道共有六条之多,南来北往东西交流,皆以这儿为交点。本地的土产也相当著名,许州绢可以媲美江南的佳品,黄明胶为各地之冠。
许州是兵家必争之地。每一次兵祸发生,这座城便在烽火中蕩然。尽管城墙坚牢,一再修茸加厚加高,仍然免不了大劫。本朝建国初,几经战乱,这座城墙崩地裂,房舍为墟,全城找不出百栋完整的房屋,人口只剩下一千左右。城南城北门外的南北两天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两座人工筑成便于观察城中动静的小山,便是大军决定生死的战场。
元兵、流窜的红巾香兵、匪徒、朱皇帝的兵……把这座古城几乎翻了几次身。
太平了,不屈的许州人,从四面八方重返故里,从瓦砾场中重建家园。直至本朝末年,又被流寇一把火烧得土焦地裂,许州城几乎翻转。
州衙门在城北,前有鼓楼,后是北大街。市中心是陶侃祠,前临十字街口。西大街孔庙前岔出一条横街,通向西门内道,道尽处便是高阳坊。高阳苟家的高楼大宅,是许州城中最宏伟的大厦,最高的一座大楼,便是有名八才子楼。
八才子楼的后面,是高阳坊后街,旧称西豪街。街两端西出西门,东至南大街,是一条阔敞的大路,西南行的车马,皆在这一带找宿处。
八才子楼的正后方,相距不远便是南北骡车店。对街。是七屋葯行。这两栋大厦,当然没有八才子楼宏丽。
八才子楼原称八龙楼,高阳坊称西豪坊。其实,荀家的子孙已经人丁衰微,荀神君(名淑,字季和。东汉人。八子有才名,时称八龙)的余荫,保不了千百年的后代子孙,这也是高阳坊内有西豪街的原因。
西豪里(汉称里,本朝称坊)之所以改为高阳,是因为荀氏八才子可比美高阳氏八才子,所以改名高阳,其实天知道目下那几个姓荀的人,到底是不是荀神君的子孙?
目下的八才子楼,是官府向本城的乡绅募款建起来装门面的。平时,八才子楼是官府和地方名流吃红烧蹄膀穷聊天的所在。
南北骡车店占地甚广,前院建有宽广的停车场,有成行成列的牲口栏,有神气的车阶,有枣木栓马桩。从院门至客厅,两丈阔的走道旁,种的不是槐也不是柳,而是柳树。浓荫将路面盖住了呢!
骡车店不仅是做车生意,有供代脚力的长程健马,有驮货物的健骡,有脾气倔强但自己知道回店的短程小驴。后面一连三进六厢,是供客人落脚投宿的客房。厢,是上房;进,是苦哈哈们住的大通铺。
南北骡车店的店东李豪,在地方上是大名鼎鼎的财主士绅,乡下有田,城里有店,为人豪爽而和气。年纪只有四十余,地方上的富绅称他为豪公。有钱有势,该他神气,称公有何不可?地方小泼皮,则叫他李爷。
江湖朋友,叫他武林绰号——鹰爪李爷,因为他的鹰爪功可以抓石成粉,两百斤的光滑石鼓他可以只手抓起来抛出三丈外。
南北骡车店生意兴隆,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货、客车进进出出,车轮吱吱叫,牲口骡、马、驴“唏……聿聿……”叫个不停,相当吵闹。但他鹰爪李家用不着忙,他有他的应酬,在店的时候少,在乡下忙庄稼的时候多。麦子该快到收获的时候了,乡下比城里忙。
这天,万里无云,暖洋洋的大太阳高照,是初夏的艳阳天。
三匹健马从西豪街的东面小驰而来。马是好马,人更俊,那是鹰爪李爷和他的两名随从。
鹰爪李爷人生的富余,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剑眉虎目,鼻直口方,三绺黑长挥拂胸,身上的紫蓝色长袍光闪闪,信马小驰奔向不远处高大的牌楼式店门。
河南一带,车马比任何省份都多,任何一座城市,必定有几条宽阔的街道,不象其他省份的街道屋搪对屋檐,大白天做生意连客人的脸也不易看清。西豪街真宽,宽得可以四车并行。
“克勒勒!克勒勒!”蹄声不徐不及,甚是悦耳。
已经是巳牌正;街两侧行人甚多,街旁的大槐树有些人在嘀嘀咕咕谈买卖,街心车马来往不绝。
鹰爪李豪突然用鞭向前面一指,扭头向一名豹头环眼的随从低说:“李升,前面这位穿紫劲装朋友,你看象不象路人?”
“不象,马儿蹄不沾土,鞍后没有马包,衣不沾尘,恐怕是本城的人。”李升驱马凑上答。
前面五六丈,一匹健马徐徐轻驰。马上人是个穿紫色劲装、佩剑挂囊的高大大汉,只能看到背影,安坐鞍上状极悠闲从容。
近了,街右是建有牌楼式大门的南北骡车店。街左,七星葯行的招牌挂得高高地。店门口两盏大灯笼,各漆上四个大字:七星葯行。
紫衣骑士轻抖缰绳,健马向左靠。
“唔!是姓于的党羽。”鹰爪李爷说。
“不对,主人,恐伯是客人。”李升目光如炬,一语道破。
“我们留意些。”鹰爪李爷说,马儿奔入店门。
南北骡车店的店门是牌楼式的,两侧有高与腰齐的矮围墙,墙内种了一行柿树。从店门至大厅口,还有一箭之地,远着哩!
三人在门内下马,鹰爪李爷举手一挥,另一名骑士牵坐骑往里走,他和李升闪在一棵柿树下向对街看去。
紫衣骑士在七星葯行下马,将缰绳接上了栓马桩,神目如电,先向四周打量,尤其对南北骡车店留神。打量片刻,大踏步入店。
这是一间三座大门的大葯行,一眼便可看出店中做的批发生意,没设有大夫。一般设有大夫诊病的葯店,习惯上称某某堂而不称行。
店堂宽阔,右方是一列长柜台,柜台后是一层层葯柜,两个伙计一位夫子似乎闲得紧,在柜台上下棋,棋盘上黑白子快挤满了,正在生死关头。因此客人上门,下棋的和观战的都忘了招呼了。
另一边,不少小伙计在切葯和包封丹丸,大闸克察察,小石辗吱戛戛,见客上门也不理不睬的,忙他们自己的活计。
紫衣骑士脚下甚轻,皮靴子轻得象猫爪子,左手接着剑靶,右手轻摇着马鞭,大刺刺往棋士们的柜旁一站。
没有人招呼,棋盘上黑白两方都吃紧,正在向对方的内部空隙偷袭,忙着哩!夫子在旁指手划脚,满头大汗替白子帮腔。
蓦地,一条马鞭伸到,冷叱声震耳:“第一星,第二星……”
第一星附近四五颗黑白子平空飞走,接着第二星附近的棋子也跳走了。
三位棋士吃了一惊,未抬起头咒骂声已先发:“那一个王八蛋……咦!哎唷!”
骂的人是持黑子的伙计,骂声末落,便看清了原来是个陌生人。接着、陌生人的马鞭,狠狠地在他脑袋上抽上一记,痛得他鬼叫连天,抱头缩下柜底去了。
“你……你怎么动手打人?”夫子叱喝。
紫衣骑士冷哼一声,冷笑道:“太爷走遍天下,没有人敢骂我一声,这厮该死,一马鞭便宜了他。”
“你……你是谁?”
“我,飞龙秋雷。”
夫子眉紧锁,说:“阁下姓飞?这姓少有……”
“呸!飞龙是绰号,太爷姓秋名雷。”
夫子知道不妙,看来人声势汹汹,八成儿找麻烦来的,手向后厅门一摆,一名小伙计丢下活计往里走。
他勉强推下笑。问:“爷台有何贵干。”
“买几颗丹丸。”秋雷的答复直接了当。
“买几颗丹丸?小店是不零卖的,请爷台移玉西巷口,那有一家济安堂……”
“砰”一声暴响,千斤重的大柜台似乎要跳起来,柜台上的杂物乱崩,原来客人火了,把夫子吓了一大跳。
秋雷的马鞭,几乎点在夫子的鼻尖上,厉声说:“胡说!你这厮把财神爷往外推,岂有此理!你再说声不卖试试?”
后厅口青影乍现,一个脸色隂沉,穿青直裰的中年大汉艘出堂来、向夫子叫:“沈夫子,看客人要买什么?卖给他。”
一面说,一面走近,冷冷地打量秋雷,抱胸一站,虎视眈眈。
夫子定下神,问:“客官,请问要买……”
秋雷不睬在身畔虎视眈眈的大汉,说:“买十颗补天九,一盒雞鸣五鼓返魂香,一瓶蒙汗葯散。”
大汉欺近一步,冷笑道:“阁下,你是存心砸咱们的招牌来了?”
秋雷瞥了他一眼,撇撇嘴说:“小子,你这是什么话?太爷用银子买你的葯,难道太爷不给货款不成?”
“小店是本份人,不卖这种禁葯,你明知道葯店不会有这种东西贩卖,为何……”
“呸!你还想撇清?谁不知道贵店专做江湖买卖?告诉你,今天不卖也得卖。你这店是本份人,难道太爷是江洋大盗?”
大汉大怒,厉声指着门外叫:“阁下,请你出去!”
“怎么?他向我下逐客令?”
“不错。你走是不走?”
“假使太爷不走呢?”
“不走?笑话!”
“不是笑话,太爷葯不到手,一句话,不走。”
大汉突然飞扑而上,右手—勾,制止秋雷拔剑,左手一劈掌,砍向秋雷的肩头,大汉出手奇快。
秋雷冷笑一声,手中马鞭一振,击中大汉双手的小臂,手着鞭向外蕩。接着,鞭影再闪。
“叭叭叭叭!”四声鞭响如连珠,大汉的肩颈连接四记。
“哎……唷唷……”大汉狂叫,浑身颤抖向后退。
秋雷踏进两步,一把抓起大汉的腰带,提上柜面一把按顶在柜缘,冷笑着低声问:“于东主在不在家?说实话。”
大汉上不沾天,下不沾地,腰顶在柜角上,浑身都慾了,手脚虚弱地挣扎,嘎声叫着:“放放……放手,东……东主不……不在……”
“在那儿?”
“不……不知道。”
秋雷放了手,大汉滑跌在地。他向夫子一指,冷笑道:“太爷住在南大街高升老店,叫贵东主金鞭于庄主来,太爷等他一夜。今晚他不来,明天太爷便会到七柳湾找他,那时休怪太爷反脸不认人。信息是否带到,惟你们几个是问。”
说完,举步出店,从容上马,然后瞥了对门的南北骡车店一眼,冷笑一声,驱马向东扬长而去。
南大街的高升老店,是许州最豪华的一家,占地极广,上等,厢都是独院,花木围绕,环境清幽。西首的一座独院。有一厅五房,但只住了秋雷和绿凤。
掌灯时分,厅中灯火辉煌,却看不见一个人,在入暮时分,一些行动诡秘的人已先后到达,在四周隐身监视。店中气氛一紧,店伙计象是大祸临头似的,一个个神色紧张,匆匆忙忙。
前院响起了足音,店伙计拖长了大口喉咙叫:“于爷驾到。”
大厅出现了秋雷,向远处前院叫:“秋某有请,店家,开筵。”
独院四周花木暗影中,黑影纷纷向里聚。
前院灯光耀目,两只灯笼高举,履声稿稿,七个黑衣人在店伙的引导下,穿花径冉冉的走了过来。
秋雷站在台阶上,不下阶相迎,抱拳虚礼,说:“那一位是于兄?秋某专诚候驾。”
七个黑衣在阶下站住了,中间那人豹头环眼,虬髯如烟,鼓着一张鲶鱼嘴,鬓角已出现了斑白。腰带上,盘了一根金光闪闪的长鞭。鞭是九合金丝所编成,金把手,梢细如小指,在腰间盘了三匝,把手挺在胸前。
大环眼轻视地瞪视着年轻的秋雷,用破锣般的大嗓子叫:“小子,你就是什么飞龙秋雷?”
“不错,阁下定是金鞭于庄了。”秋雷冷冷地答。
金鞭于庄拍拍腰中抢眼的金鞭,气虎虎地说:“金鞭为证,许州于庄,江湖中无人不知。”
“请进厅中说话,在下已治酒相候。”
“免了,你下来说话。”
秋雷心中暗喜,这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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