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文醇 - 卷三十四

作者: 爱新觉罗弘历8,368】字 目 录

观民也者言观我生即所以观民也洵谓能静而自观者可以用人知此理者涂之人可以将其有见于是乎夫无事时所以治吏民者即有事时所以治军旅静而自观吾何喜何怒何勇何怯而知人之无异于我于是所欲与聚所恶勿施则所以厚生者在是矣所欲所恶惟其理不惟其欲而以行其与聚勿施之政则所以正德者亦在是矣此无事时所以治吏民者也及其有事而以治军旅观吾之何以喜知人之不异吾所喜而不喜者不以加诸人则必与士卒同甘苦矣观吾之何以怒知人之不异吾所怒而有以善用其怒则一乃心而百其勇矣观吾之何以勇知人之不异吾所勇而以道义配血气则人皆乐其死而耻独生矣观吾之何以怯知人之不异吾所怯而先为其不可败则战必胜而攻必取矣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矣军旅之事未尝学也圣人岂以军旅为不当学哉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杀人之事于何可学孔子不又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乎军旅之学诚不出乎俎豆之间也如曰:吾善为陈吾善为战无论杀人盈野正王者之大罪人且必如战国如五代然后人人习于军旅而有善为陈善为战之人必若人而后可为将则承平数百年不见兵革必无良将也而岂其然哉 权书孙武篇 求之而不穷者天下奇才也天下之士与之言兵而曰我不能者几人求之于言而不穷者几人言不穷矣求之于用而不穷者几人呜呼至于用而不穷者吾未之见也孙武十三篇兵家举以为师然以吾评之其言兵之雄乎今其书论奇权密机出入神鬼自古以兵著书者罕所及以是而揣其为人必谓有应敌无穷之才不知武用兵乃不能必克与书所言远甚吴王阖庐之入郢也武为将军及秦楚交败其兵越王入践其国外祸内患一旦迭发吴王奔走自救不暇武殊无一谋以弭斯乱若按武之书以责武之失凡有三焉九地曰:威加于敌则交不得合而武使秦得听包胥之言出兵救楚无忌吴之心斯不威之甚其失一也作战曰:久暴师则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且武以九年冬伐楚至十年秋始还可谓久暴矣越人能无乘间入国乎其失二也又曰:杀敌者怒也今武纵子胥伯嚭鞭平王尸复一夫之私忿以激怒敌此司马戌子西子期所以必死仇吴也勾践不颓旧冢而吴服田单谲燕掘墓而齐奋知谋与武远矣武不达此其失三也然始吴能以入郢乃因胥嚭唐蔡之怒乃乘楚瓦之不仁武之功盖亦鲜耳夫以武自为书尚不能自用以取败北况区区祖其故智余论者而能将乎且吴起与武一体之人也皆著书言兵世称之曰:孙吴然而吴起之言兵也轻法制草略无所统纪不若武之书词约而意尽天下之兵说皆归其中然吴起始用于鲁破齐及入魏又能制秦兵入楚楚复霸而武之所为反如是书之不足信也固矣今夫外御一隶内治一妾是贱丈夫亦能夫岂必有一人而教之及夫御三军之众阖营而自固或且有乱然则是三军之众惑之也故善将者视三军之众与视一隶一妾无加焉故其心常若有余夫以一人之心当三军之众而其中恢恢然犹有余地此韩信之所以多多而益办也故夫用兵岂有异术哉能物视其众而已矣 原编者评:言兵者祖太公六韬使太公果有书未有不见称于仲尼之徒者然则六韬固后人所托而太公本无书也阴符握奇不知谁氏所作或亦曰太公盖亦出孙吴之流欤古称曹操用兵仿佛孙吴孙吴自古所重唐宋以来试武举必以孙吴世俗遂谓用兵之道在圣人六经之外又疑孙吴之书人所共见必若子房所受于圯上老人者乃发天地之秘作伪之徒又造为黄石素书以行于世皆大谬妄可笑左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论语曰:足食足兵兵大事也圣人宁有不著之于经者六经之言兵者多已莫备于易易于同人于夬于萃于既未济之属皆言兵而专言之者师也至其微言之者莫若谦与豫谦之六五曰:利用侵伐无不利上六曰:利用行师征邑国豫曰:利建侯行师盖必其在己也如山之处于地中无丝毫侈大之念然后可以为天地裒多益寡举兵以征不服其在天下也如雷之奋出于地虽震惊百里而百果草木仰受时雨之甘螟蟊贼倏焉扫迹而后其行师也不特杀人之中有礼焉且杀人之中有乐焉是以文王于豫曰:利行师孔子于豫曰:先王以作乐也若夫坤之六二坤之师也周公系其爻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夫直方而大则为将之道备矣师直为壮曲为老不使一毫之曲在己而后可以用三军之命内志既直矣外体又必方不使一毫之邪僻在身而后有以服三军之心夫然三军之心为一心三军之身为一身所至如时雨又若水之行地然入江并江入河并河可使天下无二水夫是之谓大诚其修之身者如此则虽仓卒之间有敌国外患俾之将百万兵而曰阃以外将军制之固不至于改其常度而丧其七它也而又何习焉故曰:不习无不利也洵谓善将者视三军之众与视一隶一妾无加故其心常若有余洵诚善状古良将之心者耶虽然不能直方大固不得强视百万兵为一隶一妾也程子曰:韩信多多益办只为分数明夫所谓分数明亦不出乎直方大之义盖理必该数圆者理也方者数也奇而圆将帅所握以应无穷耦而方士卒所倚以明部位体必八而后方而其用则以六方之所由成由直而矩之者也是故古者陈必以八而唐太宗改为六非八非六则分数不能以明分数既明则众不殊乎寡而小可极其大矣或曰:管子之论兵也曰兵幸于权老子之论兵也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孙子之论兵也曰兵者诡道司马迁作齐世家谓周西伯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今之所论无乃与古刺谬欤曰:群言淆乱衷诸圣诸说之不可与文王周公孔子较明矣况夫权者由经出者也奇者由正出者也无经何权无正何奇且凡所为权与奇者唯其万变而不可推测卒至而不可预知故能权能奇者贵焉若可笔之于书历千百年而无改则非所谓权且奇者也将无赵括之父书乎此正苏洵所以斥孙武之书为不可用者也若夫诡道阴权则战国时非圣无法之语读书多更事深则自知其无谓不足累笔费墨而与为辨矣 权书六国篇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齐人未尝赂秦终继五国迁灭何哉与嬴而不助五国也五国既丧齐亦不免矣燕赵之君始有远略能守其土义不赂秦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为计始速祸焉赵尝五战于秦二败而三胜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惜其用武而不终也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可谓智力孤危战败而亡诚不得已向使三国各爱其地齐人勿附于秦刺客不行良将犹在则胜负之数存亡之理当与秦相较或未易量呜呼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拜力西向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势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趋于亡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 原编者评:宋仁宗增岁币于契丹当时皆谓契丹无厌之求奚其可从竭中国膏血不足以为赂矣于是志士扼腕耻之洵作几策审敌篇极言当绝其使勿与岁币而权书内又作六国论以先发其端焉夫仁宗之所以为仁而非小贤之所能测者正在和契丹一事伯宗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仁宗之不忍斗其民有大王之遗风矣彼安知南渡偏安百数十年中原之民无一日之忘宋者乃仁宗深仁厚泽之所留遗哉审敌篇不足录此论六国事则确切不移故存之 衡论重远篇 武王不泄迩不忘远仁矣乎曰:非仁也势也天下之势犹一身一身之中手足病于外则腹心为之深思静虑于内而求其所以疗之之术腹心病于内则手足为之奔掉于外而求其所以疗之之物腹心手足之相救非待仁而后然吾故曰:武王之不泄迩不忘远非仁也势也势如此其急而古之君独武王然者何也人皆知一身之势而武王知天下之势也夫不知一身之势者一身危而不知天下之势者天下不危乎哉秦之保关中自以为子孙万世帝王之业而陈胜吴广乃楚人也由此观之天下之势远近如一、然以吾言之近之可忧未若远之可忧之深也近之官吏贤邪民誉之歌之不贤邪讥之谤之誉歌讥谤者众则必传传则必达于朝廷是官吏之贤否易知也一夫不获其所诉之刺史刺史不问裹粮走京师缓不过旬月挝鼓叫号而有司不得不省矣是民有冤易诉也吏之贤否易知而民之冤易诉乱何从始邪远方之民虽使盗跖为之郡守梼杌饕餮为之县令郡县之民群嘲而聚骂者虽千百为辈朝廷不知也白日执人于市诬以杀人虽其兄弟妻子闻之亦不过诉之刺史不幸而刺史又抑之则死且无告矣彼见郡守县令据案执笔吏卒旁列箠械满前骇然而丧瞻矣则其谓京师天子所居者当复如何而又行数千里费且百万富者尚或难之而贫者又何能乎故其民常多怨而易动吾故曰:近之可忧未若远之可忧之深也国家分十七路河朔陕右南广川峡实为要区河朔陕右二敌之防而中国之所恃以安南广川峡货财之源而河朔陕右之所恃以全其势之轻重如何哉曩者北敌骄恣西寇悖叛河朔陕右尤所加恤一郡守一县令未尝不择至于南广川陕则例以为远官审官差除取具临时窜谪量移往往而至凡朝廷稍所优异者不复官之南广川峡而其人亦以南广川峡之官为失职庸人无所归故常聚于此呜呼知河朔陕右之可重而不知河朔陕右之所恃以全之地之不可轻是欲富其仓而芜其田仓不可得而富也矧其地控制南夷氐蛮最为要害土之所产又极富夥明珠大贝纨锦布帛皆极精好陆负水载出境而其利百倍然而关讥门征僦雇之费非百姓私力所能办故贪官专其利而齐民受其病不招权不鬻狱者世俗遂指以为廉吏矣而招权鬻狱者又岂尽无呜呼吏不能皆廉而廉者又止如此是斯民不得一日安也方今赋取日重科敛日烦罢弊之民不任官吏复有所规求于其间矣淳化中李顺窃发于蜀州郡数十望风奔溃近者智高乱广南乘胜取九城如反掌国家设城池养士卒蓄器械储米粟以为战守备而凶竖一起若涉无人之地者吏不肖也今夫以一身任一方之责者莫若漕刑南广川峡既为天下要区而其中之郡县又有为南广川峡之要区者其牧宰之贤否实一方所以安危幸而贤则已其戕民黩货的然有罪可诛者漕刑固亦得以举劾若夫庸陋选而大不才而无过者漕刑虽贤明其势不得易置此犹弊车躄马而求仆夫之善御也郡县有败事不以责漕刑则不可责之则彼必曰:败事者某所治某所者某人也吾将何所归罪故莫若使漕刑自举其人而任之他日有败事则谓之曰:尔谓此人堪此职也今不堪此职是尔欺我也责有所任罪无所逃然而择之不得其人者盖寡矣其余郡县虽非一方之所以安危者亦当诏审官俾勿轻授赃吏冗流勿措其间则民虽在千里外无异于处畿甸中矣 原编者评:宋承唐弊以边徼为迁谪之所朝士有罪者乃之官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以其远而莫之省忧远方之百姓何辜同是赤子而独无父母之爱也洵所论诚切中其弊矣然谓近之可忧不若远之可忧之深则固不然历代有兴有亡秦则未尝兴也其亡即兆于其兼并天下之日而非不祀忽诸者也是故秦事不可以例后世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天道也岂楚人剽悍之故哉况此之所谓楚者乃江淮间非蛮粤之远也自三代以来亡国者乱必自近始奚尝自山陬海氵筮蚕丛鬼区始哉未有政明于上民戴于下而蛮夷能入而图中原者也洵之语无乃欲明重远之义而不顾其论之偏转开后世务远忽近之弊欤至谓武王视天下之势如一身真善言圣人者然曰:此势也非仁也则固未识仁矣视天下之势如一身正乃所以为仁而曰:是非仁其将以煦煦为仁耶 衡论广士篇 古之取士取于盗贼取于夷狄古之人非以盗贼夷狄之事可为也以贤之所在而已矣夫贤之所在贵而贵取焉贱而贱取焉是以盗贼下人夷狄异类虽奴隶之所耻而往往登之朝廷坐之郡国而不以为怍而绳趋尺步华言华服者往往反摈弃不用何则天下之能绳趋而尺步华言而华服者众也朝廷之政郡国之事非特如此而可治也彼虽不能绳趋而尺步华言而华服然而其才果可用于此则居此位可也古者天下之国大而多士大夫者不过曰齐与秦也而管夷吾相齐贤也而举二盗焉穆公霸秦贤也而举由余焉是其能果于是非而不牵于众人之议也未闻有以用盗贼夷狄而鄙之者也今有人非盗贼非夷狄而犹不获用吾不知其何故也夫古之用人无择于势布衣寒士而贤则用之公卿之子弟而贤则用之武夫健卒而贤则用之巫医方技而贤则用之胥史贱吏而贤则用之今也布衣寒士持方尺之纸书声病剽窃之文而至享万钟之禄卿大夫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