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引之不贤者不强也君之於臣也为之号令以戒之能者予之不能者不取也臣之於君也可则谏否则去子之於父也以几谏不敢显皆有礼存焉父母则不然子虽不肖岂有弃子者哉是以尽其有以告之无憾而后止诗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食奔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夫虽行潦之陋而无所弃犹父母之无弃子也故父母之於子人伦之极也虽其不贤及其为子言也必忠且尽而况其贤者乎太常少卿长沙孙公景修少孤而教於母母贤能就其业既老而念母之心不忘为贤母录以致其意既又集古今家诫得四十九人以示辙曰:古有为是书者而其文不完吾病焉是以为此合众父母之心以遗天下之人庶几有益乎辙读之而叹曰:虽有悍子忿斗於市莫之能止也闻父之声则敛手而退市人之过之者亦莫不泣也慈孝之心人皆有之特患无以发之耳今是书也要将以发之欤虽广之天下可也自周公以来至於今父戒四十五母戒四公又将益广之未止也 原编者评:其文缠绵悱恻说酌义甚得诗意 臣事策第一道 天下有权臣有重臣二者其迹相近而难明天下之人知恶夫权臣之专而世之重臣亦遂不容於其间夫权臣者天下不可一日而有而重臣者天下不可一日而无也天下徒见其外而不察其中见其皆侵天子之权而不察其所为之不类是以举皆嫉之而无所喜此亦已太过也今夫权臣之所为者重臣之所切齿而重臣之所取者权臣之所不顾也将为权臣耶必将内悦其君之心委曲听顺而无所违戾外窃其生杀予夺之柄黜陟天下以见己之权而没其君之威惠内能使其君欢爱悦怿无所不顺而安为之上外能使其公卿大夫百官庶吏无所归命而争为之腹心上爱下顺合而为一、然后权臣之势遂成而不可拔至於重臣则不然君有所为不可以必争争之不能而其事有所必不可听则专行而不顾待其成败之迹著则上之心将释然而自解其在朝廷之中天子为之踧然而有所畏士大夫不敢安肆怠惰於其侧爵禄庆赏己得以议其可否而不求以为己之私惠刀锯斧钺己得以参其轻重而不求以为己之私势要以使天子有所不可必为而群下有所震惧而己不与其利何者为重臣者不待天下之归己而为权臣者亦无所事天子之畏己也故各因其行事而观其意之所在则天下谁可欺者臣故曰:为天下安可一日无重臣也且今使天下而无重臣则朝廷之事惟天子之所为而无所可否虽天子有纳谏之明而百官畏惧战栗无平昔尊重之势谁肯触忌讳冒罪戾而为天下言者惟其小小得失之际乃敢上章喧哗而无所惮至於国之大事安危存亡之所系则将卷舌而去谁敢发而受其祸此人主之所大患也悲夫后世之君徒见天下之权臣出入唯唯以为有礼而不知此乃所以潜溃其国徒见天下之重臣刚毅果敢喜逆其意则以为不逊而不知其有社稷之虑二者淆乱於心而不能辨其邪正是以丧乱相仍而不悟何足伤也昔者卫太子聚兵以诛江充武帝震怒发兵而攻之京师至使丞相太子相与交战不胜而走又使天下极其所往而剪灭其迹当此之时苟有重臣出身而当之拥护太子以待上意之少解徐发其所蔽而开其所怒则其父子之际尚可得而全也惟无重臣故天下皆知之而不敢言臣愚以为凡为天下宜有以养其重臣之威使天下百官有所畏忌而缓急之间能有所坚忍持重而不可夺者窃观方今四海无变非常之事宜其息而不作然及今日而虑之则可以无异日之患不然者谁能知其果无有也而不为之计哉抑臣闻之今世之弊在於法禁太密一举足不如律令法吏且以为言而不问其意之所属是以虽天子之大臣亦安敢有所为於法律之外以安天下之大事故为天子之计莫若少宽其法使大臣得有所守而不为法之所夺昔申屠嘉为丞相至召天子之幸臣邓通立之堂下而诘责其过是时通几至於死而不救天子知之亦不以为怪而申屠嘉亦卒非汉之权臣由此观之重臣何损於天下哉 原编者评:轼辙皆有应制举拟策乃场屋之文耳虽烂然可观而非所谓古之立言者也自宋孝宗推崇之后学者用以取金紫翕然从风当时鄙谚谓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良足嗤也两苏文字皆自宦成后更事深而学益进顾学者多读其场屋之文发为议论每华而不实宋儒因谓两苏学本纵横家徒观此等文字其言亦甚似而几矣选中并不录唯此篇论权臣重臣分剖确切有补治道故存之储欣曰:当时如韩富数公可谓重臣矣子由生其时目睹其事而见其效故言之亲切 三宗 黄帝尧舜寿皆百年享国皆数十年周公作无逸言商中宗享国七十五年高宗五十九年祖甲三十三年文王受命中身享国五十年自汉以来贤君在位之久皆不及此西汉文帝二十三年景帝十六年昭帝十二年东汉明帝十八年章帝十三年和帝十二年唐太宗二十三年此皆近世之明主然与无逸所谓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者无以大相过也至其享国长久如秦始皇帝汉武帝梁武帝隋文帝唐玄宗皆以临御久远循致大乱或以失国或仅能免其身其故何也人君之富其倍於人者千万也膳服之厚声色之靡所以贼其躬者多矣朝夕於其间而无以御之至於夭死者势也幸而寿考用物多而害民久矜己自圣轻蔑臣下至於失国宜矣古之贤君必志於学达性命之本而知道德之贵其视子女玉帛与粪土无异其所以自养乃与山林学道者比是以久於其位而无害也傅说之诏高宗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於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於兹道积於厥躬惟学半念终始典於学厥德修罔觉监於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呜呼傅说其知此矣 原编者评:李光地曰:殷有天下六百年而圣贤之君六七作无逸之独举三宗何也曰:为其享国之长久也秦汉之主盖有祠神仙求方士以庶几其长久者矣其志皆以天下为乐而欲永享其逸也而周公言寿乃归之无逸则知圣人之寿将以劳天下非以逸其身也抑因以知圣人之寿盖以劳天下而得之非以逸一身而得之也何则其功德之在世故有以格於皇天也而以逸而寿者非天意其严敬之在躬则有以凝夫正命也而以逸而寿者非天道以天道合人之意则夫强志气屏嗜欲不以外物贼乎其内武王所谓恭则寿也立命之本也损己以厚人德盛而福至则冥默之中有以申锡之而不容已夫子所谓仁者寿也得天之符也盖自学士大夫寡欲清心积善皆有行之而辄效者况乎帝王之生其受气也尤厚而其功之所及德之所施又非可以寻常福报论者哉无逸之言三宗与文王也曰:严恭寅畏曰:恭默不言曰:徽柔懿恭其凝命之说与曰:治民祗惧曰:嘉靖殷邦又曰:保惠庶民惠鲜鳏寡其格天之说与盖必其敬天勤民而后为无逸之实也不然若梁武帝之清净斋戒不可言从於耽乐者矣而其受祸乃如苏子所讥又独何哉 六国论 尝读六国世家窃怪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於灭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夫秦之所与诸侯争天下者不在齐楚燕赵也而在韩魏秦之有韩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韩魏塞秦之冲而蔽山东之诸侯故夫天下之所重者莫如韩魏也昔者范雎用於秦而收韩商鞅用於秦而收魏昭王未得韩魏之心而出兵以攻齐之刚寿而范雎以为忧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秦之用兵於燕赵秦之危事也越韩过魏而攻人之国都燕赵拒之於前而韩魏乘之於后此危道也而秦之攻燕赵未尝有韩魏之忧则韩魏之附秦故也夫韩魏诸侯之障而使秦人得出入於其间此岂知天下之势邪委区区之韩魏以当强虎狼之秦彼安得不折而入於秦哉韩魏折而入於秦然后秦人得通其兵於东诸侯而使天下遍受其祸夫韩魏不能独当秦而天下之诸侯藉之以蔽其西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秦人不敢逾韩魏以窥齐楚燕赵之国而齐楚燕赵之国因得以自完於其间矣以四无事之国佐当寇之韩魏使韩魏无东顾之忧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以二国委秦而四国休息於内以阴助其急若此可以应夫无穷彼秦者将何为哉不知出此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背盟败约以自相屠灭秦兵未出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至使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可不悲哉 原编者评:王志坚曰:当时苏秦非不为此论所以卒不成者六国无明君朝聚暮散为秦人所欺而不悟也 汉文帝 老子曰:柔胜刚弱胜强汉文帝以柔御天下刚强者皆乘风而靡尉佗称号南越帝复其坟墓召贵其兄弟佗去帝号俯伏称臣匈奴桀敖陵驾中国帝屈体遣书厚以缯絮虽未能调伏然兵革之祸比武帝世十一、二耳吴王濞包藏祸心称病不朝帝赐之几杖濞无所发怒乱以不作使文帝尚在不出十年濞亦已老死则东南之乱无由起矣至景帝不能忍用晁错之计削诸侯地濞因之号召七国西向入关汉遣三十六将军竭天下之力仅乃破之错言诸侯强大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世皆以其言为信吾以为不然诚如文帝忍而不削濞必未反迁延数岁之后变故不一、徐因其变而为之备所以制之者固多术矣猛虎在山日食牛羊人不能堪荷戈而往刺之幸则虎毙不幸则人死其为害亟矣晁错之计何以异此若能高其垣墙深其陷阱时伺而谨防之虎安能必为害此则文帝之所以备吴也呜呼为天下虑患而使好名贪利小丈夫制之其不为晁错者鲜矣 原编者评:晁错策吴必反遂削以激之反而灭之当时虽天下骚然而嗣后藩服衰弱无敢跋扈其恶亦不能及於民错之功罪固未易定也独是圣贤处此必别有措置必不轻於一割而使黔黎肝脑涂地辙刺虎之喻诚当也虽然虎逼人矣而不高其垣墉深其陷阱时伺而谨防之乃曰:事未至也安知其必至或曰:此未然之势也安知后之不变及其既至而嗟无及焉则春秋所以罪莒之失国而左氏所以赋丝麻菅蒯之章也此篇岂为王韶开边而作欤然时代不可考矣 汉景帝 汉之贤君皆曰:文景文帝宽仁大度有高帝之风景帝忌刻少恩无人君之量其实非文帝比也帝之为太子也吴王濞世子来朝与帝博而争道帝怒以博局提杀之濞之叛逆势激於此张释之文帝之名臣也以劾奏之恨斥死淮南邓通文帝之幸臣也以吮痈之怨困迫至死晁错始与帝谋削诸侯帝违众而用之及七国反袁盎一说谲而斩之东市曾不之血阝周亚夫为大将折吴楚之锐锋不数月而平大难及其为相守正不阿恶其悻悻不屈遂以无罪杀之梁王武母弟也骄而纵之几致其死临江王荣太子也以母失爱至使酷吏杀之其於君臣父子兄弟之际背理而伤道者一至於此原其所以能全身保国与文帝俱称贤君者惟不改其恭俭故耳春秋之法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然陈侯平国蔡侯般皆以无道杀而杀皆称臣以为罪不及民故也如景帝之失道非一也而犹称贤君岂非躬行恭俭罪不及民故耶此可以为不恭俭者戒也 原编者评:恭者仁之表也禹曰: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仁之至也故其恭乃如是使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而万物莫己若也则不恭之所流必为刻核少恩矣辙以汉景刻核少恩而又美为恭俭毋乃矛盾欤又以邓通穷困而死为汉景刻核少恩之一事是大不然通以姿貌得幸文帝富甲天下文帝盛德之类也唯不任以政耳若任以政与董贤何殊景帝即位不显戮之於朝市以彰先君之过景帝之有恩也辙乃以使通穷困而死为讥然则为景帝者仍当使通富甲天下乃可耶邓通富甲天下则慎夫人衣不曳地者亦徒尔为矣恭俭二字在文帝犹有议焉况景帝乎特谓景帝未得罪於民可称贤主者其论可取也 东轩记 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未至大雨筠水泛溢蔑南市登北岸败刺使府门盐酒税治舍俯江之漘水患尤甚既至敝不可处乃告於郡假郡使者府以居郡怜其无归也许之岁十二月乃克支其奇攴斜补其圮缺辟听事堂之东为轩种杉二本竹百个以为宴休之所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余至其二人者适皆罢去事委於一、昼则坐市区鬻盐沽酒税豚鱼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莫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不知夜之既旦旦则复出营职终不能安於所谓东轩者每旦暮出入其旁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余昔少年读书窃尝怪以颜子箪食瓢饮居於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自养而不害於学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及来筠州勤劳盐米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羁絷自放於道德之场而事每劫而留之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於学故也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势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怨虽南面之王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睎圣贤之万一、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福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高为鲁司寇下为乘田委吏惟其所遇无所不可盖彼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余既以谴来此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独幸岁月之久世或哀而怜之使得归复田里治先人之敝庐为环堵之室而居之然后追求颜氏之乐怀思东轩优游以忘其老然而非所敢望也 原编者评:辙既上书乞纳在身官为兄轼赎罪轼责授黄州团练副使辙亦降筠州监酒税既不得志知时之无可为而思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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