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花 - 第22章

作者: 冯德英14,114】字 目 录

会长!咱村的反动分子回来啦!”“谁?”

“孙承祖!”淑娴咬了一下牙。

原来,离此不远的王山前村,在昨夜抓到三个还乡团分子。据他们供认,是跟着一队还乡团,奉国民党前头部队的命令,[chā]进解放区腹地进行活动,配合大部队的正面进攻的。领头是汪化堂和孙承祖。他们三个是被汪化堂派回本地进行破坏和搜集情报的。汪化堂和孙承祖率领着大多数还乡团员,向东揷去了。

“这是我刚才在这村的情报站打听战况时听到的消息。”江水山说,“情况已由情报站派人通知咱们那一带去了。我想孙承祖和汪化堂对我们那里熟悉,咱那里又是最重要的物资集中地,他们很可能去活动。咱们要赶回一个人去报告……”

“我就走,水山哥!”春玲扬起眉毛,攥紧拳头,“孙承祖这块反革命骨头,杀人犯!上次叫他跑了,这遭,可叫他有好看的!”

“对!”民兵队长赞同道,“你带夜赶回去,我们也争取天亮前回村!”

“你和儒春哥刚见面,”淑娴说,“还是我回去吧!”“不,你走不过我。”春玲说着转向儒春,“为工作,你同意吧?”

“好,抓敌人要紧!”儒春急忙回答,“加小心!别惦记我,伤一好我就上前线。”

“好好治伤,我会很快去看你!”春玲深情地望了未婚夫一霎,接着转过身,急步跨出了门槛。

夕阳西斜,余晖将公路上空的尘埃映照得泛着红色。鹅绒般白的云朵,凝滞在深秋的高爽的蓝天上,白云渐渐被斜日染红,一会就要变成艳丽的彩霞。那时,半个天空将泛耀着瑰丽壮观的红光。太阳要暂时西沉了。但这种景象却预告着翌日的好天气,预示着明天的旭日将以更为灿烂的光辉从东方升起,装饰锦绣的山川。

从前线向后方撤退的物资、各种工厂、伤病员和群众,成堆成群地拥挤在河西岸上;而奔向前方的担架队、弹葯运送队和搬运队,又挤在桥东头。敌人的迫近越发加大了运输线上的容量。大河上唯一的一条公路桥,一时通不过这浩大的人流、车马。用石头、木头筑起的桥梁,发出了负荷过重的嘎吱声。

江水山率领的二十几副担架队伍,也挤在西岸的桥头等着通过。大家都很心焦,淑娴和玉珊几个女青年扯破嗓子直叫——

“伤员等不得,要赶快进医院!让我们先过去吧!”“大白天有飞机来就糟啦!担架队该先走啊!”……

但是怎么也喊不动。谁不急呀!就是想让路也闪不开,真急人呵!

江水山擦了一把汗,抡着手枪呼喊道:“同志们!让担架队先过吧!伤员同志要紧!”他边喊着,边推搡着人群,领着担架队,费好大事才挤上了桥梁。

桥上的人流停住不动了,又开始向后退。东面响起焦急的汽车喇叭声。一辆满载木箱子的卡车,上面揷着防空的松枝,在和迎头而来的人们抢路。车顶上高高地站着一位军人,竭尽全力地喊着,要求人们闪开路,让他那有紧急任务的汽车开过去。司机冒着天大的危险,擦着栏杆很矮的桥沿,从人群中挤过来。但是车开到桥中,不管怎么按喇叭,军人再怎么呼喊,也前进不动了。

江水山见势挤近汽车。那位军人见江水山穿着军装带着手枪,便跳下来,向他要求道:“同志,请你帮帮忙,叫大家让我们先过去。车上载的是地雷、子弹、炸葯,前面武工队急着用啊!”

江水山点一下头,高举手枪,大声向人群吆喝道:“老乡们,同志们!都向后退一退,向边上靠,让汽车……”“飞机!”几个人尖声惊呼。

人群立时紊乱了,急着向岸上跑。然而人多,又有牲口、车辆,一时疏散不开,挤着跑,有被挤出栏杆跌进高桥下的危险。汽车更是前进不得。为了防空,车开始后退——后面人少一些。但桥窄,装的东西又多,退得非常缓慢。两架美制b—25型轰炸机出现了。敌机一掠过西南方向的山顶,即刻冲过来,向桥上、桥两头的人群车马,扫射轰炸。

爆炸声惊天动地,河水激起粗高的水柱。炸弹皮在人们头上、耳边呼啸,机关炮下冰雹似地扫来。

人们都在岸上奔跑,牲口脱缰,到处乱蹦。担架队好容易挤到桥头。站在桥中心的江水山,声震河水地吼道:“不要慌!卧倒!趴下来!担架队,护着伤员!护住……”

人们就地卧倒。抬担架的人一齐扑在伤员身上。部队上跟来的三个卫生员,奔跑着去抢救被敌机炸伤的群众……敌机盘旋,轮番俯冲扫射,疯狂地轰炸。

淑娴怀抱一位伤员的头,紧张而又担心地望着桥上的江水山他们。

江水山趁敌机转过去的当儿,向伏在桥面上的人们喊道:“同志们!冲到河边,快!汽车不开有危险,车上是弹葯!快!”人们爬起来,拼命地跑去。

司机开车跑了几步,“哒哒哒……”一排急促的机关炮打来,汽车周围的桥面爆起碎石,车猛地煞住了。

江水山和押车的军人跑到车前头,只见司机中弹倒在座仓里。水山即时上去抱起奄奄一息的司机,向岸上喊道:“快来救人,快!”

淑娴马上起身向桥上冲,玉珊紧跟在她身后。她们跑到,水山把司机交给淑娴:“快!”

淑娴发现水山右肩上的军装被血浸红一块,心疼地说:“水山哥!你也伤啦,快跑出去吧!”

“把伤员背走!”江水山大手一挥,向汽车冲去。淑娴背着伤员,玉珊抬着他的腿,跑向河岸。

敌机仍在扫射,轰炸。但是由于两面有山,它们不敢飞得过低,炸弹没投中桥梁,只是机关炮常常命中目标。怎么办?没人开汽车,被敌机打中弹葯,桥就要毁掉了。

江水山向岸上的人们扫了一眼,刚想叫人来推车,突然打来几颗燃烧弹。两颗坠在水中,一颗打在汽车轮胎旁边。火苗立时疯狂地窜起来,向车上装载的木箱子喷去。江水山和押车的军人忘记头上的轰炸,一齐扑打火焰。然而,他们的军装冒烟了,手脸烧起火泡,烈火仍然伸着长舌,已经在贪婪地舐车上的干燥的木头箱子。一个弹葯箱冒烟了,危险!

发现此种危险的七八个群众,呼喊着冲来。

“快来救火!”江水山向人们喊着,他自己抓着车沿,登上车顶。

水山弯下身,去搬那个冒烟的弹葯木箱。但,他,残废军人,仅有一只手臂,弹葯箱不大却很重,他怎么也搬不起来。水山不顾一切地伏在木箱子上,用他那宽阔的胸脯顶住它,胳膊由箱子下面弯过未,抱住了它,奋力站立起来!

这一瞬间,趴在河岸的人们都愣然抬起头。在千百双目光中,那位穿着旧军装的人,左面的空洞洞的衣袖在风中拂动,右臂结实地抱着胸怀里的冒着青烟的弹葯箱子。他宛如一尊威严的铜铸塑像,刚强地屹立在汽车顶上。淑娴冒着敌机的枪弹,大声叫着奔向江水山:“水山哥啊!水山……”

江水山本要将冒烟的地雷箱子抛进河水。无奈,他,残废军人!仅仅一只手,办不到。来不及踌躇了,木箱已经闪出火苗,喷出了葯焦味。复员军人知道,他现在迟疑几秒钟,做错一个动作,全车的弹葯就要爆炸,那样,通往解放区内脏的公路桥,就炸毁了!通向前方的主要运输线,就阻断了!共产党员江水山丝毫没有犹豫。他一抱起冒烟的弹葯箱,正想向河里扔却又发现自己扔不出去时,就马上想要同即刻爆炸的地雷箱一起跃进河流……正当江水山向桥下跳的一刹那,忽听一声脆利的喊声:“给我!”

淑娴不知道何时已冒着巨大的危险攀上汽车。她不顾一切地奋勇地夺过水山怀里那冒火的箱子,使出平生力量,向桥下抛去!她的身子随着落水的弹葯箱,重重地扑倒在汽车顶上。

爆炸声中,江水山急将淑娴抱住。

赶来救火的人们抢到车前,全力扑灭了火焰。

在人们的帮助下,江水山把淑娴抱到桥头。淑娴那闺女的脸庞上涂着一道道烟灰,淌着汗珠。她胸前与两臂的衣服被火烧焦,手上的燎泡染着鲜血。当淑娴一从昏迷中醒来,就望着水山问道:“桥炸着没有?”

“没有!没有!你,淑娴……”他理着淑娴那散在脸上的乱发,眼里闪着泪花。江水山深切地感觉到,他与淑娴完完全全紧紧密密地结合成一体了。他们两颗心,两腔热血,都在一种意志的支配下,在一起跳蕩,在一起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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