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但只要我猝出不意击一掌,也许死的不是我……”
可是另一些思想又袭过他的心头,在这生死存亡,天人交战的一刹那间,他居然记起师父自幼如严父般教养之恩,与及好些牢不可拔的感情。
七步追魂董元任不悦地道:“酒能乱性,你喝得真糊涂啦,还不回房去睡……”
说到后面的话,他自己已经向里面走去,因此把话声带出去老远。
小阎罗曲士英岂是愚笨之人,这时抬袖一抹额上冷汗,大大透一口气。
刚才的瞬息,在他生像已经涉历过漫长的人生路途,使他有点精疲力竭之感。然而他终于庆幸他到底平安经过了这段艰险的历程。
不过他仍然猜不透师父的真正心意,“师父可能放过我,但也可能留待妥当适合的时机才将我收拾掉……”他痴痴推想着,好些人在他身边走过,他一点也没有注意:“我现在必须立刻决定,究竟是冒险逗留此处,测验我的命运,抑是马上远走高飞,从此浪迹天涯呢?”
他下意识地走出董府,眼前的火树银灯,花雨缤纷,以及那赏灯人群所造成的喧闹声,都没有使他觉得生命活力在激蕩流布,反而觉得生命活力在激蕩流布,反而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穷谷深壑,非常非常的孤单和寂寞。
穿过灯棚和人群,他怅然回转身,瞧着董府大门。现在他已经没有想到严峻残酷的师父,仅仅记起嬌小可人的董香梅。
老实说,董香梅那一巴掌,可真打得他迷糊之极。只因董香梅起先和他甚是合作,一双玉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然而,后来猛力推开他和打他一记耳光。这两下动作全是发自她的内心,绝不是因为她发现了师父才这样,是以他心中非常迷糊。有点自卑,又有点怨恨。
惘然发一回怔,忽见董府匆匆冲出三个人,跟着人影一闪,七步追魂董元任也随后出来。
前面的三人乃是管家许保,黑蝙蝠秦历和欧阳昆,他们的神色都显得十分紧张。而且许保背上斜揷着长剑,黑蝙蝠秦历手中拿着一束白布包裹着几许长的东西,分明是他擅用的兵器判官笔。
这种如临大敌的紧张神色,还不算稀奇,最叫他曲士英心惊的是七步追魂董元任,只见他外面长衣已经脱掉,露出一身古青色的短打衣褲,脚下是软底布鞋,一派寻仇拼命的样子。
自从他懂事以来,从未见过师父因凶杀拚斗之事而脱掉过长衫,即使前些日子,对付衡山金蜈蚣龚泰和峨嵋高手青阳道人,也没有脱掉外衣,然而此刻——
他开始全身冒汗,想到师父严峻残酷和一击必中的性情,不觉对自己的安全恐惧起来了。
须知这小阎罗曲士英天生奇才,二十余年刻苦锻炼,又是白骨门中第二把高手。是以七步追魂董元任若要取他性命,也得经过一番困兽之斗,然后才可奏功,关于这个思想,即是七步追魂董元任脱下外衣来对付这回事,并非曲士英瞎替自己捧场。却差不多是必然结沦。
他一转身,忙忙遁走,且喜人声喧闹,彩灯处处,更有许多孩童,提灯到处乱走,他的身形便真不容易教人发现。
且说那边四人行踪缘由,敢情小阎罗曲士英是瞎疑心,就在他走出府门不久工夫,一个人匆匆冲进府去,向七步追魂董元任报告一件事,使得稳重自信的七步追魂董元任也暗自紧张起来,传令各人立刻出动。
可是众人在府中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小阎罗曲士英的踪迹。三人到了七步追魂董元任之前,由许保报告找不到曲士英之事。
董元任冷笑一声,已经明白小阎罗曲士英定是畏罪潜逃。说老实话,他本人此时仍未曾决定如何对付曲士英。
本是准备晚上好好考虑一下,可是没料到他居然逃走了,当下怒火暗焚,然而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神色。
他缓缓道:“既然已发现那少年行踪,咱们这就动身,据说此人穿得很是破旧,在南街上逛蕩看灯,并非你们所言那般穿着整齐,这个情形相当特殊,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三人呆了半晌,在这位严厉的一代高手面前,他们的确不敢随便发言。
黑蝙蝠秦历终于猜忖地道:“这厮大闹榆树庄之后,大概一路赶着南下,以致风尘仆仆也说不定……”
敢情他们所要对付的,正是大破榆树庄,把铁掌屠夫薄一足和欧阳煜致死的韦千里。
七步追魂董元任见他们终说不出什么道理,便道:“咱们现在动身,你们三人前头走,最好想法子引他到僻静之地,老夫才好下手。”
三人齐声应是,这时他们见这位名震天下的白骨门高手親自出马,心中可都泯掉畏惧。于是四人匆匆出府,直扑城内。
许保头直向前奔,霎时已到了南大街,他们也无心观赏那灯市奇景,径直追缀到韦千里的行踪,
一个盯稍的汉子向许保传个暗号,众人同向左面瞧去,只见一个买零食的摊子前面,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
这个少年虽然衣衫褴褛,而且是前面向着他们,可是站在那里,四平八稳,渊亭岳峙,一望而知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很不错的练家子。
欧阳昆忽觉热血攻心,首先冲将过去,黑蝙蝠秦历记得当日人家神威凛凛,一下子把榆树庄给毁掉,余悸犹在心头,这时岂敢鲁莽,倏地飞纵上去,把欧阳昆拦了回来。
欧阳昆这时猛然醒悟过来,以自己这点微末之技,冒冒然上前,准保活不成。胆气一馁,随跟秦历走向一旁。
现在已可以看见他的侧面,挺直的鼻子,洁白的肤色,正是当日大破榆树庄的少年韦千里。
他生像有点嘴馋地砸砸嘴chún,眼光一直在那些食物上溜来溜去,可是秦历和欧阳昆两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点上面去,是以觉得这个少年站在这里,真是莫测高深,会不会是誘他们出面呢?
许保也走过来,他未曾親眼目睹韦千里在榆树庄施展的本事,是以虽怀戒惧,却不至于过份。这时悄悄道:“这厮生像馋涎慾滴的样子,想干些什么呢?”
秦历和欧阳昆两人都耸耸肩,露出茫然之色。
许保回头一望,只见七步追魂董元任站在那旁屋檐下暗影中,当下壮壮胆,道:“我自己过去便是了,你们会被他认出来……”
说着话,便迈步过去。到了那少年身侧,他还一如不觉。
他一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低声道:“阁下可是韦千里么?”
那少年猛一转头,瞪眼瞧着许保,眼神奕奕,锐利之极。
许保禁不住稍微移开眼光,但随即发觉自己这样子,适足露出更多破绽,连忙鼓勇气看他。
只见那对锐利的眼神,忽然流露出奇异的神色,那不是奇怪或发怒,反而像是惊惧,一如被猎人捕到手中的兔子惊惧的眼光。
这使得许保忽然更加胆壮起来,须知他出身江湖,什么事情没有见过,这种察言观色,欺软怕硬的勾当,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不过他也不敢鲁莽,这少年倒底不是普通之人,这原是从他的眼光中已可以猜到。他神秘地笑一下,又低声道:“是韦老兄吧?我姓许的绝不会弄错。”他故意稍微顿一下,果见对方被自己这种神秘的态度,弄得多加一份迷糊的神色。
“你老兄且跟我来,我有件东西让你瞧瞧,包管你会不相信……”他又故意眯眯眼睛,露出那种神秘的样子,然后伸手去拉他的臂弯。
那少年哦了一声,满是惊诧之意,并没有躲开他的手,让他拉住。口中却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姓名呢?”
许保此人本来手底工夫平常,全靠精明能干和耿耿忠心,是以七步追魂董元任看中了,视如心腹。
当日董元任外出,整个董府便全由许保监管,可见倚赖之重。少年魏景元所遭致的不幸,也是由于他的告密而使然。
不过近年来得到七步追魂董元任親传秘技,手底工夫比之过去,已不啻霄壤之别,也称得上是武林中的硬手了。
这时他两只手提扣在韦千里的曲池穴上,但那少年生像不知那里乃是人身重要穴道似的,一点也没有闪避过。
正因这样,许保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更加不敢妄动。他道:“老兄不必疑问,你且跟我来……”
说着话间,拉他便走,手指上毫不用出真力。
韦千里果然愣愣地跟他一齐走去。
他一径把他拉到那边屋檐之前,暗影中站着的七步追魂董元任动也不动。然而两人这一停步,韦千里目光一扫,就可看得清楚。
他失声叫道:“是老庄主?”声音甚是惊惧。
许保心中道:“是真的么?这厮眼力这么厉害?我虽知道是老爷站在那儿,但面目仍瞧不清楚呢。”
这念头不过像电光般一掠而过,耳中一听韦千里惊慌的声音,胆气陡壮,蓦然真力运向指上,擒住他曲池穴道。
韦千里哎一声,丝毫没有反抗。
许保冷恻恻一笑,道:“小子觉得好看么?”这时,他可不怕对方挣扎了,因为这一擒住曲池穴,对方必定半身麻木,转动俱难。
七步追魂董元任峻声道:“把他带回去,不要耽误……”话未说完,首先前行。
他虽一步一步地走着,但每一步都跨出去七八尺远,迅疾之极。因此许保拉着韦千里追赶时,便不得不用快步跟随。
黑蝙蝠秦历和欧阳昆这时迅速地赶上来。
秦历冷冷道:“小子你还认得大爷么广
韦千里灵活地扭头一看,哎了一声,道:“是秦大爷?你……”
“嘿嘿,你还认得我,这位许大爷你便不认得了,是么?他一向在外面替庄主办事,无怪你认不出,嘿嘿……”
秦历连声冷笑,那笑声不但隂森,而且露出狠毒之意。
欧阳昆一伸手也擒住他右手的脉门,咬牙道:“好小子,你终于也得落在白骨门手下……”
韦千里面色变得青白异常,嘴chún不住轻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久工夫,已自望到董府。许保道:“咱们绕侧面进府去,前面人太多了,不大妥当……”
于是两人挟着韦千里,脚不沾地般向府侧绕去。那高楼峻墙的董府,矗立在夜色中,虽有花灯照映,却仍然没有现出全貌,因此反而觉得像是深闳不可测度,隐隐浮动着可怖的气氛。
韦千里惊慌地哼了一声,欧阳昆怒骂一句,倏然屈肘一撞,正好撞在他腰肋之间。韦千里痛得哎呀一声,身躯疼痛地向前直俯下去。
许保的动作亦狠亦快,忽然抬膝往上一顶,啪地响一声,膝盖撞在韦千里的面门,把他撞得又复直起身躯。
秦历稍稍坠后,这时抬腿一踹,正好踹在他的臀骨上。踹得韦千里整个人差点儿蕩起来。这是因为两旁有人用力扣住他双臂间的曲池穴和脉门,故此身躯不能前冲。
这三下连续的痛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下力量虽是刚柔不同,但若是平常人换上了任何一下,准保立时往阎王殿报到。
韦千里痛极一叫,猛然一甩右手,欧阳昆本已牢牢扣着他的脉门,按理说他已不能移动,可是他这一甩,劲道奇大。
欧阳昆猝然一惊,同时也想到韦千里何以能够用力甩手的怪处,不由得如响斯应般一松手。
惚地一响,他可来不及纵避,已被韦千里这一甩手的劲道兜将起来,整个人飞起丈许之高。
他连忙腰间一叠劲,想翻身飘落时,但觉全身劲力全无可施展之处,到地砰地一响,结结实实摔了一家伙。
就在韦千里一甩手之后,相差不过瞬息之间,那边左臂也是一挣。
许保但见欧阳昆飞开去,可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时蓦觉敌人一挣,唯恐让他挣脱逃跑,一时也想不到敌人既然穴道被拿,何以还有力量挣扎的疑点,赶忙真力贯注指上,拼命一扣。
韦千里挣一下没动,发急似地倏然曲肘向外一撞。
许保这个苦头可就吃大了,但觉敌人挣开之势未尽,却又猛然涌来一股力量,重逾千钧,压将上身。
心中大大凛骇,蓦然电光一闪般想起对方一举手间能够毁了榆树庄,定有超凡人圣的武功造诣。
急忙松手时,啪地微响过处,许保惨叫一声,整个人平飞出丈七八之远,砰地掉在地上,敢情他的手腕已经被韦千里那种出奇的力量,在一拉一扯之时,硬生生地拉断了腕骨,同时也被韦千里一肘撞个正着,登时如受千斤大锤猛然一击,平飞开去,已经震昏过去。
后面的黑蝙蝠秦历在他们一动之时,大叱一声,忽然举掌疾斫而下。
掌锋已及对方脑后,但见许保已经平飞开去。黑蝙蝠秦历这时即使因惊而想收掌后退,也已办不到。
更何况他掌锋所斫之处,正是敌人脑后的玉枕骨处。这一掌挨上了,即使是铁铸的脑袋,也得斫凹一条掌痕。
说时迟,那时快,黑蝙蝠秦历但觉掌锋发出的力量一虚,敢情对方已经其疾无比地俯将下去。
秦历立知不妙,方才是奋不顾身的架式,力量用得太猛,以致根本无法控制。这时情知自己下盘空虚,却也无法解救,只好努力一挣,双腿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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