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 者: |
梁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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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212,604 |
图书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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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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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子卿是我中学同学,也是我小时候玩儿伴。一个人到了四十多岁的年纪,再懒得交际,也总会结识下一些人的。在这些人中,也总会选择几个作为朋友的。人到中年,又有了中年阶段的朋友,对小时候的玩儿伴,印象也就渐渐地消淡了。偶尔想起,不过就是一部分破碎的回忆,除了反刍一点儿从前的灰色童年的温馨,实在也没什么别的親韵可言……但对子卿,我却很难忘怀。他仿佛永久地印在我记忆的底片上了。他仿佛是另一个我。替我在生活中追求另外的东西。因而使我简直无法不关心他存在的种种情况……我的父親,和他的父親,当年是一块儿从山东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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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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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子卿仿佛是少年时期的我的一部分。不,不仅仅是一部分,简直还是另一个我自己,替我去百折不挠地走向一个我所走不到的目标似的,替我去追求和实现一个我所可望而不可及的愿望似的。我内心里暗暗嫉妒着他的时候,实则是在常常地恼着我自己的不争呵。更多的情况下,我因他的悲伤而由衷地悲伤,因他的喜悦而由衷地喜悦。于今我总在想,本来应该是我出现在他写的某一本书里,却怎么变成了我来写他?却怎么变成了这样!于今我总在想……喂得半饱不饱的牲口干起活来是最卖力气的。子卿是知青中对北大荒的艰苦生活适应性最强的一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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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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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青群体生活的最初岁月里,真挚地表露和热烈地追求爱情的“行动”,无论对男知青或女知青而言,都不啻是一种勇敢……度过了探親假刚刚回归连队的知青,总是会被许多知青围住,从方方面面询问城市有什么变化,发生了哪些重大事件。我也不例外。尽管探親假不过十二天。尽管我一天也没超假。但大家还是围住我七嘴八舌,问长问短。仿佛我并不是返城探家了一次,而是以什么记者的身份,刚刚到最具新闻色彩的某个动蕩不安的国家去收集了一次新闻似的。“文革”还在继续着,派性“战争”的政治硝烟还笼罩着城市,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刚刚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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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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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抬起头注视了我片刻。她的目光使我敏感起来。我觉得她对我的话产生了几分怀疑。甚至觉得她的目光仿佛看到我内心里去了……我笑笑,掩饰地说:“当然了,谁都不是完人,谁身上都会有些让别人不喜欢的毛病……”她默默站起,将收在筐里的碎菜倒往锅内。之后,并没回到案板那儿,也就是说并没回到我对面重新蹲下,而是蹲在了熬猪食的大灶前,用拨火棍拨拨灶膛里的火,往灶膛里塞起劈柴来……灶火映在她脸上。她在沉思着。分明的,我的那些话对她的心理,至少是对她当时的心情起了影响。影响究竟有多大,究竟对子卿不利到什么程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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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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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街”彻底推平了。我家早已从那一带搬走了。也不知在我家搬走后,子卿家,更准确地说,是子卿他母親被动迁动哪儿去了。每次我回哈尔滨,总不免向熟悉的人打听子卿母子的下落。却没谁能够向我提供什么详细的情况和具体的地址。渐渐地,连对他们母子的残碎的记忆,也似乎从我的情感世界里一天天逸去了……前年我回家乡,一次同学和兵团战友间的聚会,使我意外地见到了阔别了二十余年的子卿。那天我本是不愿去的。几乎是硬被拽去的。某些时候,某些人,总是难免被迫地在某种情况下充当陪客的角色。而所陪往往都是“红色”的或“灰色”的“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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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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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听了我的话,收了折扇,用它指着子卿谴责地说:“可子卿整天到月的不着家,我像根本没他这么个儿子似的,叫享福啊?我不在乎住的多么好,穿的多么好,吃的多么好,在乎儿子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子卿他变了。他心里开始没有我这个娘了……”我笑望子卿。子卿说:“娘,还让我心里怎么有您呀?我成年到月的在外边,又不是学放蕩,是为了……”子卿没把话说完,接电话去了。他接完电话回到客厅,他母親用折扇指着他继续数落他:“你想说是为了挣钱对不?钱、钱、钱,你心里整天琢磨的就是钱!儿呵,钱这东西,趁多少才是多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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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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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听!”——我轻轻拍了下桌子,饮了半杯啤酒润润嗓子,便低声对他“朗诵”:比金子更有魔力的那一定是珠宝比珠宝更有魔力的那一定是钻石比钻石更有魔力的那就只有女人了与美妙的女人相比连魔王的魔杖都不值一提了……我“朗诵”时也凝视着他。在我的想象之中,子卿似乎便是一个魔王了。仿佛他正企图用他巨大的魔法迷乱我的心胜,而我“朗诵”那一首诗是解除他的魔法的咒语……老板娘斜靠柜台,交抱双臂,笑盈盈地望着我们,如同望着两个争强好胜的大孩子。子卿缓缓拍手。我说:“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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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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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没在心听大娘的话?”“哦,听了听了,您老是不是问我,给那个和子卿……给和子卿……那姑娘三万元是多还是少?……”“是啊,虽然钱都给人家了,大娘还是觉得心里边常常怪不安的,你是见多识广的人,大娘想听听你怎么看?嗯?你怎么看?……”老人家的目光是那么虔诚。仿佛不论我怎么回答,对她都是一个从此可以安生的结论了。我反问:“那姑娘……还来纠缠过吗?”老人家摇摇头:“没来纠缠过。只是临走搁下了话儿,这一辈子是非子卿不嫁了!”我又问:“子卿什么态度?”老人家说:“子卿哪儿有个态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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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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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说:“你可别这样,求求你高兴起来,行不?”她说得如同一个小女孩儿在对一个大人进行着又庄重又要紧的恳求。我的手感觉到被她的手抖动了一下。那也是许多小女孩儿握着大人的手耍嬌时的惯常方式。而且,她的一只脚还在楼阶上跺了一下……我的男人的心理倏忽地又被一种甜蜜的温馨的小满足迷幻了。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这一种女人对他们造成的迷幻。没有一个男人不曾企图在女人们身上寻求这一种迷幻。它像一小杯低度的,对于男人们的心灵具有滋补作用的甘味儿葯酒。我说:“行,我高兴起来……”我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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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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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自己说——一个好看的女人原来对你这个男人是至关重要的,原来对一切男人都是至关重要的。你不能迷恋地占有这样一个女人的时候,没有这样一个女人成全你迷恋地占有的时候,你看一切女人的目光实际上都是猥亵的。你言语上说你“欣赏”她们的美的时候,你潜意识里嚣乱的是巴不得[qiángbào]她们的念头。你实际上是一个靠理性压抑自己的对女人怀有意识犯罪的男人。而别的男人,一切男人不会比你好到哪儿去。没有了法,没有了道德桎梏,没有了监禁和死刑的话,导致男人们在这个世界互相戕害和杀戮的,首先不是财富,而肯定是女人。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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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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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几场大雨,黑龙江涨水了。江面显得很宽阔。江水滔滔地流淌着。从容不迫而又湍湍魂深。我站在江堤台阶的最底一层,遥望着对面的布拉戈维申斯克。这座从前“苏联”的远东第二大城市,二十多年前对我来说如同一部禁书。我对它的好奇心也曾像一个“问题少年”对一部诲婬诲盗的禁书一般强烈。当年我也曾站在那一段江堤台阶的最底层久伫不去地遥望过它,那是在冬季的一个傍晚。江面被厚厚的白皑皑的积雪覆盖着。在我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没有轮印也没有足迹。一行都没有。寒风凛冽,从江面上一阵阵扫蕩过去。啸嘶出尖利的唿哨,卷扬起团团雪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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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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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观着他们之间的情形,心中暗想——不知子卿能从中体验到什么愉悦?而那个我应该称“嫂子”的女人,肯定是不会这一套的。你要求任何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作出这一套,都等于实际上是在亵玩一个女人的年龄本身所必定意味着的自然的尊严。难道子卿竟会格外喜欢一个年轻女子对他表演这一套矫揉造作的小节目?而这好像也并不太符合子卿对女人的品味啊!那姑娘也好生的令我困惑不解。记得半个月前,我第一次在宴席上见到她时,她还不是这样的啊!她表现的还挺庄重的啊!起码不像我现在親眼目睹的这么撒嬌作嗲啊!从最底的层次讲,难道一个姑娘极慾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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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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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虽然不记得你的生日,可二十年来多次询访过你的下落,不谈这些。你再想想!”他又想了想,想得很认真。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实在是想不起来……我说:“前三天,是大娘生日。”他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本想说——“嫂子告诉我的。”——可回答的却是——“她告诉我的。”意识不由我左右,它在变成为语言的瞬间过程中急转了个弯,使我回答之后的表情肯定的有些暧昧。“谁?……”“还能谁?……你爱人……”子卿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研究地凝视我。分明的,“你爱人”这一种我对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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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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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去住后,天已经渐黑了。登记台上摆着“客满”的告示牌,我却顺利地住上了单间。登记的小青年对我和小嫘十分客气。我明白,他的关照,以及客气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在起作用……我不能不又一次暗自承认——金钱的魔力真是强大无比!从前苏空军副司令親笔批准出卖“米格39”的批件,到“客满”的情况之下可以住进单间,它都在向人们证明它的魔力。人呵,人呵,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代,我们不做五体投地的“拜金主义”者,又能做别的什么“主义”者呢?还能做别的什么“主义”者呢?不知未来的史学家们,将把这个时代定义为什么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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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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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告别了黑河。我打算通过邮局将他大方地给予我的两万元寄还给他。但是在填汇单时,却不知他哈尔滨家中的详细地址。他曾给我那一张名片,也不知被我丢到哪儿去了。我想去他住那家小旅店当面送给他,又觉得理应接受他昨晚对我的暗示——我们最好是不再见面了……于是我将那两万元带回了哈尔滨。当然,我的确认为非还他不可的话,親自送到他家里去,親自交给他老母親也就是了……我问自己——我何必那么认真?竟觉得没有什么非常充分非常特殊的理由能说服自己。关键是——我曾打算还给他。这就够了。实际上并未还给他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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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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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不明白。”“我……我说不明白了……”“我看也是……”“那,就让我们都糊涂着吧。也许,一件糊涂着的错事,比一件很明白的错事好些……”“我同意……”她凝视着我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极温柔了。温柔中织着缕缕怜悯。“你都把我……审问出汗来了……”我伸出两只手给她看。她用她的双手拉住了我的双手……“别认为,我是在审问你……你呀……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时,是不需要有那么多思想的。就是任由心性地去爱,岂不更好吗?最伟大的思想家,和一个他爱的女人在床上所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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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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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乍暖还寒时节,我又回哈尔滨。七八个月的时间里,我再没见过翟子卿。自然,也没见过她。但总共收到过她三封信。第一封信里说——翟子卿他变了。似乎开始打算做好丈夫和好儿子了。在家里整整呆了一个多月。哪儿也没去。也不访友。也不会客。终日侍奉于老母親左右。“子卿他对我说,以前太有负于我了。请求我宽恕他。还引用流行歌曲里的话对我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想,我理应宽恕他。一个妻子不能拒绝一个丈夫的忏悔。一个家庭的裂痕如果还能弥合,总归比索性拆散的好。我发现我内心里还是希望弥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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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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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松花江桥上是不可以追跑而过的。违犯了必被守卫在桥头的卫士扣住无疑。否则我一定会追跑起来的……我眼睁睁地见那背影通过桥头,折下路基,于荒草中抄近消失在一片杂树林……我也从荒草中穿过,抄近赶入到那片杂树林。终于我又发现了那熟悉的背影,刚慾开口叫,从一株树后闪出一个女人,迎向了那男人。我更加断定那是翟子卿无疑。只有翟子卿才那样子拥抱一个女人,那样子親吻一个女人——仿佛要把一个女人整个儿塞入到自己胸腔里去,仿佛要通过一个女人的口,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吸吃了……我冲过去吼道:“翟子卿,你这头畜生!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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