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何宗彦以吏科给事中张延登不署名,不得预;御史薛敷教、萧毅中、左光斗、李征仪、倪应春、彭际遇、张新诏等交章惜之。而礼科都给事中元诗教、兵科薛凤翔又屡驳,具如延登指;各归责于辅臣元从哲,从哲奏辨。俱不报。先是,国本之论起,庙堂益相水火。上颇厌恶之,斥逐相继;持论者益坚,乃一切置之高阁。方从哲独相七年,上喜其无能而安之;山东赵焕为冢宰,诗教又从哲门人,故其势尤张。已而邹之麟倡言:张凤翔为选君,必以年例处姚宗文、刘廷元;齐、浙遂离。之麟既被黜,其友夏嘉遇、魏光国、尹嘉宾、锺惺皆有才名,俱改用;而嘉遇素洁清,亦与众共摈。赵兴邦为兵垣,仍入礼闱;之麟、嘉遇遂纠之,并及诗教。言路合疏纠嘉遇,兴邦遽升京卿;御史唐世济助嘉遇攻兴邦,而元、赵之势衰。时廷议所喧持者唯禁道学一事,吏治、边防俱置不理。
泰昌元年(即万历四十八年也)八月己酉,起邹元标为大理寺卿。科臣惠世扬上言:『君子小人之进退,关系国家之治乱。然小人不退,则君子不进』;吏部尚书周嘉谟奏列建言得罪诸臣王德完等三十三人,于是、王德完、孟养浩、锺羽正、满朝荐等悉起部寺诸官。
壬戌,以侍读学士刘一憬、韩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仍谕内阁:特召旧辅叶向高。初,光宗践祚,逾月崩,未及用向高等;熹宗既即位,乃遣行人征之。
十一月,结事中惠世扬遇灾陈言,因参大学士孙如游荐高攀龙、刘宗周、孙居相、刘策、王之寀、陆大受等。
十二月,大学士方从哲致仕。从哲以红丸、移宫二案,台省交章论之;至是,归。
天启元年春正月,兵科给事中杨涟予告回籍。涟以移宫一案,御史贾继春侵之,涟因乞归。御史马逢皋上言:『杨涟何罪?无罪即功。功在安社稷,罪在攻大珰;罪珰未诛,而发珰罪者先作楚囚,君子退、则小人进矣』!二月,御史周宗建上言:『国家之治乱,由于议论之公私。皇祖戊申以后、沈一贯未败之时,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沈鲤可逐、郭正域可芟、察典可坏,大狱可兴;时则有钱梦皋、康丕扬为之首。庚戌、辛亥之交,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大贪之淮抚可保、极险之铨佐可阿、直节可摧、清流可放;时则有史记事、徐缙芳等为之首。壬子、癸丑之交,在朝者岂无君子?而一杂以小人,则学差可摈、考选可排、吏兵之诸事可日试以为尝、考察之把持可一纲以无阱;时则有元诗教、赵兴邦为之首:有如今日三咨并下,君子进庸矣。而臣窃为先事之虑者,以用人言之:如所引董应举、高攀龙、史孟麟、李邦华、熊明遇、魏云中等二十余人,类皆磊落奇才。如必借此相引,积横之贪邪,亦思梯架于月旦;穷凶之丑类,尚留春梦于余灰。将朝廷大公之盛举,翻作臣下市德之私缘:臣之所谓不得不虑也。以移宫言之:如方震孺、毛士龙等十有余章,阐发既明。在科臣,杨涟洁志远嫌,不难听召用于他日;台臣,贾继春质心爱主,何妨付定论于国人!若复侈谈羽翼、追忆几筵,欲扫疑端,愈僧滋蔓:又臣之所谓不得不虑也。臣请约言之:铨除在真品,毋容夹杂以同升;朝论在舆评,毋轻出言以佐斗:国家要以边事为首务,毋自起室内之戈!今日终以君德为大本,毋徒为将顺之节』!
三月,起刘宗周礼都主事、王之寀刑部主事、高攀龙光禄寺丞。
八月,给奉圣夫人客氏地。以陵工成,命叙录魏进忠;御史王心一、马鸣起、吏科给事侯震旸、倪思辉、朱钦相等先后纠之,降调有差。
二年春正月,起吏部郎中赵南星为太常寺卿。
三月,礼科惠世扬疏参辅臣沈漼借募兵之名为护身之术,阴使其党晏日华潜入大内诱刘朝等练兵,再见江彬之事;外戚郑养性厚募死士,有违祖制。不听。御史侯震旸亦以劾漼,调外。六月,刑部尚书王纪奏劾『辅臣沈漼巧能移人主之视听、力足倒天下之是非,交结权党、诛锄臣士;黄台瓜词已赋,同文馆狱将兴』。又曰:『臣指其蔡京,而漼不肯受;试取惠世扬、周朝瑞、魏大中、董羽宸等疏一一读之,则京之为京,隐括于此矣』!上以烦言责之。漼寻予告回藉,纪革职为民。
八月,以杨涟为太常寺少卿。
兵科给事朱童蒙疏劾都御史邹元标、副都御史周从吾建坛讲学、醵金立院之非。标等上疏自理,上优诏答之。工科给事郭与治复劾内有「比拟妖贼」诸语,上责其狂悖,夺俸。于是元标、从吾五疏乞休;元标即移家出城,遂予告驰驿去。翰林修撰文震孟上言勤政讲学之实,留中;庶吉士郑鄤疏促之,俱降调。太仆少卿满朝荐上言:『国事颠倒』,成于陛下者十之一、二,成于当事大臣者十之八、九』。疏入,除籍为民。
十一月,以赵南星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十二月,以顾秉谦、魏广微为大学士,入阁办事。
三年二月,夺御史周宗建俸。南京御史徐世业劾宗建保举熊廷弼,宗建疏辨,词连郭巩,有『结交宫闱、献媚进忠』之语;中旨切责。
冬十月,以杨涟为右佥都御史,协理院事。
四年二月,推南京吏部尚书邹元标,中旨以衰老罢之。
夏四月,吏都尚书赵南星上言:『吏部四司,惟稽勋司一人,余司皆二人;以稽勋事寡也。然今日之稽勋皆储为文选、考功之用,宜就近推补司官,不拘资格,一省不妨二人』。引陆光祖调吏部吕坤、黄克念等同邑同司之例为言,上从之。于是南星调职方司、郎中邹维琏为稽勋,主外察。维琏与原任主事吴羽文皆江西人。羽文遂拘旧事求去,维琏亦不敢履任;刑科傅櫆疏侵之,羽文求去益坚,维琏亦上疏力辞。櫆复疏以佥都御史左光斗、吏科都给事魏大中交通故内监王安、中书汪文言;诏下言于狱,严讯之。光斗上疏自理,大略为:『櫆之意不利于稽勋有邹维琏、铨司有程国祥、吏垣有魏大中,故欲一网去之』;且指其冒东厂理刑傅继教为兄弟,布置窟穴。大中亦上疏辨;得旨:命大中赴任供职。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相继为光斗辨。大学士叶向高请骸骨,疏曰:『臣十八疏乞归,皇上谓时艰主忧,臣即去何安!顾臣罪戾多矣,即如科臣傅櫆所论汪文言,实臣具题。左光斗、魏大中之善文言,尚属暖昧;而臣之用文言,则事迹甚明。臣取罪之故,当听公论;不敢妄辨,以滋纷纭。耿耿愚忠,窃谓言官之讦奏,衅不可开;驾帖之拏人,渐不可长。惟皇上罪臣一人而稍宽其它,于以释宫府之嫌、消缙绅之祸』。上慰谕留之。已而大中既莅任,复传旨诘责:大中、櫆情事未明,何得赴任?櫆乃上言明旨不宜二三,中旨恐开旁窃、纠近臣以自解。
七月,大学士叶向高予告回藉。向高再入相,政移忠贤;同事者更希意阿旨,向高动即掣肘。杨琏二十四罪疏上,忠贤恨刺骨;御史林汝翥忤珰,群珰围向高第索之。向高知时不可为,发愤决去;疏三十三上,后得请。
左都御史高攀龙纠劾贪污,御史崔呈秀落职回籍。呈秀巡按淮阳,有狼藉声;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发其馈遗,攀龙因考察劾罢之。已而,呈秀以魏珰义子起用。
冬十月朔,有事太庙,辅臣魏广微不至;魏大中纠其无礼,指称惟奢安不拜正朔。广微深衔之,上疏自辨。御史李应升复疏纠之,谓广微不可见乃父于地下;广微见疏恚甚。广微父,魏允贞也;尝为谏官,得罪阁臣去。降吏科都给事魏大中、吏都员外夏嘉遇、御史陈九畴三级,调外。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乞罢,许之;给事中沈惟炳疏救不允,亦调外。时推山西巡抚,南星以太常卿谢应祥沈静有为,欲以处之,言于员外夏嘉遇。嘉遇述其意于湖南道御史袁化中,化中深然之。及化中途逢大中,告以故:先是,应祥令嘉善,大中知其才守,遂会推焉。陈九畴有私恨,遂言应祥昏耄,大中以门墙私之;互相奏辨。有旨会勘;吏部坐台臣论人失实上,中旨以朋比切责之,降大中等。于是南星、攀龙皆引罪去;大学士韩爌力救,不听,引疾归。已而刑部尚书乔允升、吏部侍郎陈于庭、都御史杨涟、左光斗、太常卿谢应祥、部属张光前、邹维琏、科道袁化中、许誉卿等一时尽黜,部署皆空。户科给事中陶崇道上言:『诸臣各执成见,不无异同;尤望皇上尽入陶镕,化其畛域。而天语频烦,责以朋比;彼此之互异既章,水火之情形立见。虞廷黜陟,不过贤奸;唐,宋末流,可为殷鉴』!疏入,降调。
十二月,起徐兆魁为吏部左侍郎,朱童蒙、郭允厚、李春煜太仆寺少卿,徐大化、吕云鹏、孙杰大理寺寺丞,霍维华、郭与治、杨维垣等皆科道。以御史梁梦环追论,复逮汪文言。自是罗织靡已,杨涟、魏大中相继毙于狱。御史蕃疏劾辅臣朱国祯。时韩矿既去,魏广微未得为首辅,嗾蕃劾之。
五年秋八月,御史张讷请废天下书院,杀熊廷弼。初,杨、左事起,以移宫为案;但属杨、左,与顾大章等无与也。已复改为封疆;周朝瑞曾疏荐廷弼,而顾大章与杨维垣相疏辨,与杨、左又无与也。乃以封疆牵入移宫,于是一网尽矣。
七年八月,上崩,无嗣,遗命以信王入继大统。诛魏忠贤、客氏,其党相继伏法。
冬十月,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上言:『东林余孽遍布长安,每欲因事起衅,忧不在小;乞敕下厂卫严缉禁之』。上曰:『群臣流品,先帝澄汰已分。朕初御极,嘉与士大夫臻平康之理,毋事揣靡形影,以滋争竞』!
十一月,户部员外王守履劾崔呈秀荐旧辅韩爌;上以韩爌清忠有执,下所司知之。
崇祯元年春正月,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上言:『臣入都,邸抄凡攻崔、魏者,必引东林为并案,一则曰「邪党」、再则曰「邪党」;夫崔、魏而既「邪党」矣,向之劾忠贤、论呈秀者,又邪党乎?虚中言之,东林则亦天下之才薮也。其所宗主者,大都秉清挺之标,而或绳人过刻;树高明之帜,而或持论太深。此之谓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狷则不可。且天下之议论,宁涉假借而必不可不归于名义;士人之行已,宁任矫激而必不可不准诸廉隅。自以假借矫激深咎前人,而彪虎之徒公然毁裂廉隅,背叛名教矣!连篇颂德,匝地生祠。夫颂德不已,必将劝进;生祠不已,必且嵩呼。而人犹宽之曰「无可奈何」。嗟乎!充一无可奈何之心,又将何所不至哉!议者能以忠厚之心曲厚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亦所谓悖理者矣!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恩纶酌用。乃任事诸臣犹以「道学封疆」四字持为铁案,深院报复;臣窃以为过计也。水落石出,正人相见。既属崔、魏之异已,即可化牛、李为同心。况年来借东林以媚崔、魏者,其人自败,不须东林报复;若其不附崔、魏又能攻而去之者,其人既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所谓方隅未化也』。与杨维垣互出疏相往复,上是其言。时元璐屡言事,大学士来宗道常曰:『渠何事多言?吾词林故事惟香茗耳』!时谓宗道清客宰相。
五月,御史袁宏勋劾大学士刘鸿训:『一入黄扉,扬扬自得;悏旬之闲,革职闲住无虚日。其最可异者,杨所修、贾继春、杨维垣夹攻表里之奸,有功无罪;而诛锄禁锢,自三臣始。且军国大事未暇平章,惟亟毁「要典」,谓水火元黄,是书为祟。今毁矣,水火元黄息耶?战耶?未毁以前,崔、魏借之以空善类;既毁以后,鸿训又借之以殛忠良以暴易暴,长此安穷』!镇抚司佥书张道浚亦讦攻鸿训;工科给事中颜继祖争之,且言道浚出位乱政,非重创不止,御史史范、高捷相继弹鸿训,鸿训寻以事罢归。
十一月庚申,会推阁员吏部侍郎成基命、礼部侍郎钱谦益等。礼部尚书温体仁讦谦益天启初主试浙江,贿中钱千秋,不宜枚卜。上召廷臣及体仁、谦益于文华殿,质辨良久。上曰:『礼仁所参神奸结党,谁也』?曰:『谦益党与甚众,臣不敢尽言;即枚卜之典,俱自谦益主持』。吏部给事中章允儒曰:『体仁资浅望轻,如纠谦益,欲自先于枚卜也』!体仁曰:『前犹冷局;今枚卜相事大,不得不为皇上慎用人耳』!允儒曰:『朋党之说,小人以陷君子,先朝可鉴』!上叱之;下锦衣卫岳,削籍。礼部以钱千秋试卷呈,上责谦益,引罪而出。旋回籍,除名为民;下千秋于刑部。周延儒曰:『自来会推,会议皆故事,仅一、二人主持,余无所言;即言出而祸随之矣』!上大称善,遂停枚卜,卒用延儒。延儒力援体仁,明年亦入政府。初,延儒以召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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