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另一半 - 第十三章 恐 惧

作者:【外国科幻】 【12,690】字 目 录

在他对面,丽兹越来越苍白。请别让她晕倒,泰德暗暗希望或祈祷,请别让她现在晕倒。

“她在尖叫,这时电话线断了。我想他割断了它或把他从墙上拉出来了。”这是瞎扯,他没有想任何事,他确切地知道,电话线被割断了,用一把折叠式剃刀。“我试着再跟她联系,但——”

“她的地址?”

庞波的声音仍然很爽快,很轻松,很镇静,除了一种急促的命令的口气之外,他很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给他打电话是对的了,泰德想,感谢上帝,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或至少相信他们知道。感谢上帝,有人像通俗小说中的人物一样行动。如果我们不得不和索尔.贝娄笔下的人物打交道,我相信我会发疯的。

泰德低头看丽兹通讯簿中米丽艾姆的名字:“宝贝这是三还是八?”

“八。”她的声音很冷漠。

“好。坐回椅子中,把你的头放在你的膝盖上。”

“波蒙特先生?泰德?”

“对不起,我妻子很难过,看上去要晕倒。”

“我不感到惊讶,你们俩一定都很难过,这是让人难过的事情,但你干得不错。保持镇静,泰德。”

“好。”他吃惊地意识到,如果丽兹晕倒了,他会让她躺在地上,继续和庞波谈话,直到他得到足够的情报能采取行动为止。请别晕倒,他想,又低头看丽兹的通讯簿,“她的地址是第八十四街西一零九。”

“电话号码?”

“我告诉过你——她的电话不——”

“我还是需要电话号,泰德。”

“是,当然你需要。”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他说了电话号。

“这次的电话是多久以前打来的?”

几小时前,他想说,然后看看壁炉上的钟,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它停了,一定是停了。

“泰德?”

“我在这儿,”他以一种像是来自别处的冷静的声音说,“最多六分钟前,那时我和她的联系中断,被切断了。”

“好吧,时间失去的不多。如果你给纽约警察局打电话,他们会让你化三倍的时间,我会尽快给你回音,泰德。”

“里克是她的前夫,”他说,“你跟警察谈的时候告诉他们,她的前夫里克还不知道此事。如果那家伙……对米丽艾姆做了什么,你知道,下来就会轮到里克。”

“你确信这是杀害豪默和克劳森的同一个家伙吗?”

“我确信是。”接着他脱口而出说道,“我认为我知道是谁。”

庞波稍一停顿,接着说:“好吧,留在电话旁,一有时间我就要和你谈谈这事。”他挂上电话。

泰德向对面的丽兹望去,看到她斜躺在椅子上,眼睛大而无神。他站起来跑过去,把她扶正,轻轻拍她的面颊。

“是哪一个?”她迷迷糊糊地问,“是斯达克还是阿历克斯.马辛?哪一个,泰德?”

过了很长时间他说:“我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不同。我去泡茶,丽兹。”

他确信他们会谈谈这件事,他们怎么能回避它呢?但他们没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只是坐在那儿,从他们杯子上方互相看着,等着庞波回电话。勉强捱过漫长的几分钟,泰德觉得他们不会谈了——在庞波回电话告诉他们米丽艾姆是死了还是活着之前,他们不会谈了。

他看着她两手捧着茶杯喝茶,自己也一边喝一边想,假设我们晚上坐在这儿,手里拿着书,这时,一颗流星砸破屋顶落了下来,它冒着烟,闪着光,落在客厅地板上。我们中的一个人走进厨房,拎出一桶水,在它烧着地毯之前把它扑灭,在这之后,我们还会接着读书吗?不会——我们会谈论它,我们必须这样做,就像我们必须谈这事一样。

也许他们会在庞波回电话之后开始,也许他们甚至会通过庞波来谈,庞波提问题,泰德回答,丽兹在一边倾听。对——也许他们会那样开始,因为泰德觉得庞波像催化剂。泰德觉得,庞波似乎是使这事情开始的人,虽然警长只不过是对斯达克的行为做出反应而已。

在这期间,他们坐着等待。

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再试试米丽艾姆的电话,但他不敢——庞波可能正巧在那时侯回电话,却发现波蒙特电话占线。他发现自己毫无目的地希望他们有第二条电话线。好吧,他想,一边是希望,一边是努力。

理智告诉他,斯达克不可能像人体内古怪的毒瘤一样到处乱杀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是,他的确这样做了,泰德明白,丽兹也明白。他不清楚他告诉庞波后他会不会也明白。泰德认为庞波不会,庞波可能叫来精神病医生,因为乔治.斯达克不是真的,阿历克斯.马辛也不是,他是虚构中的虚构,他们都没有存在过,就像乔治.艾略特或马克.吐温、刘易斯.卡洛尔、塔克.考、爱德加.包克斯等一样,笔名只是虚构人物的一种更高形式。

但是,泰德仍认为阿兰.庞波会相信,即使开始他不愿相信。泰德自己也不愿,但是发现自己别无选择,可以说它逼着你相信它是真的。

“为什么他不回电话?”丽兹不安地问。

“才过了五分钟,宝贝。”

“快十分钟了。”

他控制住自己别对她吼叫——这不是电视节目中的加分比赛,庞波不会因为在九点前回电话而得到额外的分数和有价值的奖品。

他内心深处仍然坚持认为,不存在斯达克。这声音合乎理性,但却出奇的无力,似乎处于机械的记忆而不是真正的确信,就像鹦鹉学舌一样。但它是真的,是吗?他应该相信斯达克从坟墓中回来了,就像恐怖电影中的怪物一样吗?那真是一个巧妙的把戏,因为没有人——或非人——被埋在那里,他的墓碑只是混凝纸做的,放在一块空墓地表面,像他的其它部分一样是虚构的——“

不管怎么说,那把我带到最后一个问提……或方面……或随便你怎么称呼它……你的鞋码多大,波蒙特先生?”

泰德一直缩在他的椅子里,忍不住要打盹。现在他突然坐起来,差点打翻他的茶杯。脚印,庞波说过有关——“

这些是什么脚印?

没关系。我们甚至没有照片。我们把所有一切都放在桌面上了……”

“泰德?怎么啦?”丽兹问。

什么脚印?在哪儿?当然,在罗克堡,否则庞波不会知道。它们也许在“家乡公墓”,在那儿,神经质的女摄影师拍了许多照片,他和丽兹觉得很好笑,是在那儿吗?

“不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他低声说。

“泰德?”

这时电话铃响了,他们俩都打翻了各自的茶杯。

泰德的手伸向电话筒……然后停顿了半刻,只是在上面浮动。“

如果是他怎么办?

我跟你没完,泰德。你别想摆脱我,因为当你摆脱我时,你就摆脱了最好的东西。”

他把手伸到下面,靠近电话,然后把它拿到耳边:“你好?”

“泰德吗?”是阿兰.庞波的声音,泰德突然觉得全身无力,好像本来身体是铁丝捆着,现在铁丝突然抽去一样。

“是,”他说,声音咝咝的,像叹气一样。他又吸了一口气,“米丽艾姆没事吗?”

“我不知道,”庞波说,“我给了纽约警察局她的地址。我们很快就知道,虽然我要警察告诉你,今天晚上十五分钟或半小时对你和你妻子来讲不算很快。”

“不,不算。”

“她没事吗?”丽兹问,泰德捂住话筒,告诉她庞波还不知道。丽兹点点头坐下,她的脸仍很苍白,但看上去比以前冷静多了。至少现在人们在做事,再也不只是他们俩的责任了。

“他们还从电话公司得到了考利先生的地址—”

“嘿!他们不——”

“泰德,在他们知道考利前妻的情况前,他们不会做任何事。我告诉他们,有一个精神变态的人在追逐《大众》杂志文章中提到的一个人或一些人,这文章是关于斯达克笔名的,我还解释了考利夫婦和你的关系。我希望我解释的对。我不太了解作家,更不了解他们的经纪人,但警察明白,如果那位女士的前夫比他们早到那里,事情就糟了。”

“谢谢你,谢谢你做的一切,庞波。”

“泰德,纽约警察局现在正忙于行动,来不及要求更进一步的解释,但他们会要的,我也一样,你认为这个家伙是谁?”

“那是我不想在电话上告诉你的事。我愿意去你那儿,庞波,但现在我不想离开我的妻子和孩子,我想你能理解,你必须到这儿来。”

“我做不到,”庞波耐心地说,“我有自己的工作,而且——”

“你的妻子病了,庞波?”

“今晚她好像不错,但我的一位副手打电话说他病了,我必须替他,这是小镇中的标准程序,我正准备去上班。我要说的是,你这时绕圈子是很不合适宜的,泰德,快告诉我。”

泰德考虑了一下,他确信当庞波听了后会相信他的,但泰德不想通过电话告诉他。

“明天你能到这儿吗?”

“明天我们肯定要见面,”庞波说,他的声音既平静又固执。“但今晚我需要你所知道的一切。纽约方面需要解释是次要的,我有我的事要做,这镇上有许多人要求迅速抓住杀害豪默.加马齐的凶手,我恰好是其中之一,所以别让我再次要求你。虽然很晚了,但我可以打电话要求地区法院的潘考特把你作为罗克堡谋杀案的证人抓起来。他已经从州警察处知道你是一个嫌疑犯,不管有没有不在场证据。”

“你会那么做吗?”泰德问,既困惑又感兴趣。

“如果你逼我,我会的,但我想你不会逼我的。”

泰德的头脑现在清楚了点儿,他的思想实际上好像跑到别处去了。对于庞波或纽约警察来讲,他们在寻找的是个认为自己是斯达克的心理变态者还是斯达克本人,这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对吗?他不这样想,他也不认为他们能抓住他。

“我确信他是个心理变态者,正像我妻子说的,”他终于告诉庞波。他和丽兹两目相遇,试图传给她一个信息,他成功了,因为她轻轻地点点头。“这产生了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你还记得对我提到的脚印吗?”

“记得。”

“它们是在家乡公墓,是吗?”对面的丽兹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知道?”庞波第一次听上去很吃惊,“我没有告诉过你。”

“你读过那篇文章了吗?《大众》杂志上的那篇?”

“读了。”

“就是在那儿那个女人竖起了假墓碑,就是在那儿埋葬了乔治.斯达克。”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庞波说:“瞎扯。”

“你明白了吗?”

“我想我明白的,”庞波说,“如果这家伙认为他是斯达克,如果他疯了,那么他从斯达克坟墓开始是有道理的,是吗?这个摄影师在纽约吗?”

泰德吃了一惊:“在。”

“那么她也可能处在危险中?”

“对,我……哎,我从没想过,但我猜她可能处在危险中。”

“姓名?地址?”

“我没有她的地址。”她曾给过他她的名片,可能是想和他合作搞一本书,但他扔掉了,他只能给庞波她的名字,“菲利斯.迈尔斯。”

“还有写文章的那个家伙?”

“麦克.唐纳森。”

“也在纽约?”

泰德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确信真是那么回事,他向后撤了一点儿:“哎,我猜我只是假设他们俩是——”

“这是个很合理的假设。如果杂志的办公室在纽约,他们关系会比较密切,是吗?”

“也许,但如果他们是自由撰稿人的话——”

“让我们回到这张恶作剧照片。无论照片的文字说明还是报道本身都没有明说是家乡公墓,我对此确信不疑。我应该能从背景上认出它,但我关注的是细节。”

“对。”泰德说。

“镇长丹.凯顿坚持不要明说是家乡公墓——这是严格的先决条件。他是那种非常谨慎的人,实际上谨慎得有点儿让人讨厌。我可以理解他允许拍照,但我认为他决不会允许明说是哪个公墓,因为害怕引起破坏行为……人们也许会去寻找那块墓碑或做出诸如此类的举动。”

泰德点点头,这很有意思。

“所以,你的心理变态者要么认识你,要么来自这里。”庞波继续道。

泰德曾做过一个假定,他现在为此感到羞愧,他曾认为一个树比人多的小镇的警长应该是个笨蛋,这个人不是笨蛋,他显然比世界著名的小说家泰德.波蒙特优秀。

“我们至少现在必须这么假设,因为他似乎有内幕消息。”

“那么你提到的脚印是在家乡公墓。”

“是的,”庞波几乎心不在焉地说,“你还满着什么,泰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警觉地问。

“我们别绕弯子,好吗?我必须给纽约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些名字,你必须认真想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名字要告诉我的。出版社……编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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