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较多。
赵老
女的到屋里去!男的把东西放下,丢不了。咱们还得组织一下,多去点人,帮着舀水跟挖沟去吧!不能光教官面上的人受累,咱们在旁边瞧着呀!众甲冲着人家这股热心劲儿,咱们应当回去帮忙!
赵老这话说得对!有我跟刘掌柜的在这儿,放心,人也丢不了,东西也丢不了。我说,四十岁以上的去舀水,四十以下的去挖沟,合适不合适?众乙就这么办啦!
众人咱们走哇!(下)
〔丁四嫂独自跑上。
四嫂赵大爷,赵大爷,没看见二嘎子呀?
赵老没有!他那么大了,丢不了!
四嫂这孩子,永远不教大人放心!
赵老丁四呢?
四嫂他挖沟去了!
赵老
好小子!他算有了进步!
四嫂有了进步?哼!您等着瞧!他在外面受了累回来,我的罪过可大啦!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倒好象他立下汗马功劳,得由我跪接跪送才对!
赵老
就对付着点吧!你受点委屈,将就将就他。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总是为人民服务哪,还真卖力气,也怪难为他的!
娘子(在屋门口叫)四嫂,进来,喝口水,赶赶寒气儿!
四嫂娘子,你给我照应着东西,我得找二嘎子去!好家伙,他可别再跟小妞子似的……(下)〔疯子跑进来。
疯子丁四哥回来了!
〔丁四扛着铁锹,满身泥垢,疲惫地从外边来。
赵老四爷,回来啊?
丁四快累死了,还不回来?
疯子四哥,沟怎样啦?
丁四快挖通了!(坐)
娘子(端茶来)四哥,先喝口热的!(让别人)
大媽(出来)丁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水下去没有?屋子塌了没有?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他们真把东西都搬到炕上去了吗?
二春
(出来)媽!媽!您一问就问一大车事呀!四哥累了半夜了,您教他歇会儿!
大媽我不再出声,只当我没长着嘴,行不行?
丁四别吵喽!有人心的,给我弄点水,洗洗脚!
二春我去!我去!(入屋)
丁四(打哈欠)赵大爷!
赵老
啊!怎样?
丁四自从一修沟,我就听您的话,跟着作工。政府对得起咱们,咱们也要对得起政府。话是这么讲不是?
赵老对!你有功!政府给咱们修沟,你年轻轻的还不出一膀子力气?
丁四可是,我苦干一天,晚上还教水泡着,泥人还有个土性儿,我受不了!我不干啦!我还去拉车,躲开这个臭地方!
二春
(端水来)四哥,先烫烫脚!
丁四(放脚在盆内)我不干了!
二春
不干什么呀?
疯子四哥!四哥!来,我给你洗脚,你去修沟,你跟政府一样的好,我愿意给你洗脚。赵大爷常说,为大家干活儿的都是好汉。四哥,你是好汉,我愿意伺候你,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人!
娘子四哥,疯子常犯糊涂,这回可作对了!教他给你洗!
丁四疯哥,那不行!不敢当!
〔四嫂跑进来。
四嫂那可不能!疯哥,起开,我给他洗!(蹲下给他洗)
丁四你干什么去啦?
四嫂我找二嘎子去啦。找了七开八得,也找不着他!
丁四对,再把儿子丢了,够多么好啊!我是得躲开这块倒霉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出好事!
四嫂你又来了不是?你是困了,累了,闹脾气。洗完了,我给你找个地方,睡会儿觉!二嘎子丢不了,他那么大了。
赵老
丁四,你现在为大家伙儿挖沟,大家伙儿谁不伸大拇哥,说你好!
丁四是吗,脚都快泡烂了,还不说我好!
〔一警察背着二嘎子进来,二嘎子已睡着了。
四嫂(迎过去)二嘎子,你上哪儿去喽?
警察他是好心,跟着我跑了半夜。现在,他已经睁不开眼,我把他背回来啦。
二嘎(睁开眼,下来)媽!我可困得不行了!〔四嫂携二嘎子入屋中。
警察赵大爷,辛苦啦!这儿都顺序?
赵老挺好!你先喝碗水吧,也累得够瞧的啦!
二春来,您喝碗!(递茶)
警察谢谢二姑娘,你也卖了力气!王大媽,您受委屈啦!
大媽我受屈不受屈的,到底这都是怎回事呢?
警察待会儿我再跟您说。疯哥,娘子,你们也辛苦啦!
娘子您才真受了累!疯子今天也不错,作联络员!
警察丁四哥,这一夜可够你受的!
赵老哼,老四正闹脾气!又是什么还拉车去,不管咱们的臭事儿喽!
丁四赵大爷,赵大爷,那是刚才,现在我又好啦!同志,就凭您親自把二嘎子背回来,您教我干吗,我干吗!什么话呢,咱们都是外场人,不能一面理,耍老娘儿们脾气!
二春
女人,我们女人并不象你,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
警察得,得,先别拌嘴!丁四,你找个地方睡会儿去!
丁四这儿就好,打个盹儿就行!
二春
可倒好,说不闹脾气,就比谁都顺溜!〔刚才走出去的男人们回来一部分。
警察辛苦了,诸位!沟挖通了?
众人通啦!
警察屋里还有人吧?
二春
有,孩子跟婦女。
警察别惊动小孩子,大人愿意听听的,可以请出来。
二春我去。(跑到屋门口叫大家)
警察老街坊们!
〔众婦人,四嫂在内,随二春出来。
警察老街坊们!都请坐!请赵大爷说说,因为夜里的事儿,有人知道,有人还不大清楚。(众有立有坐)赵大爷,说说吧!
赵老
你也坐下吧!你也干了半夜啦!
警察行,站着好。
赵老
老街坊们,修沟的计划是先修一道暗沟;把暗沟修好,再填上那条老的明沟。这个,诸位都知道。众人知道。
赵老
刚一修沟的时候,工程处就想得很周到,下边用板子顶住沟梆子,上边用柱子戗住了墙,省得下面的土一松,屋子跟墙就许垮架;咱们这溜儿的房子都不大结实。这个,大家也都知道。
众人知道。
赵老
可是,连这么留神哪,还出了昨儿夜里的毛病!第一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么早就能下瓢泼瓦灌的暴雨。第二是:正在新沟跟旧沟接口的地方,新挖出来的土一时措手不及抬走,可就堵住了旧沟。这么一来,大家可受了惊,受了委屈,受了损失。区政府里,公安局里都觉得对不起咱们。刚才,连区长带别的首长,全都听到信儿就赶到了;区长親自往外背人,抢救东西。派出所所长,现在还在给大家往外掏水呢。诸位有什么话,尽管说,待会儿好转告诉区长、所长。
〔众人无语。
警察有话就说吧,好话歹话都可以说,咱们是一家人!
二春要依我看哪……
大媽二春!这儿有的是人,你占什么先,姑娘人家的!
二春好,您要有话,您就说!
〔大媽不语。
赵老
大媽说呀!现在的警察愿意听咱们的话。
大媽我没的说,要说呀,我只说这一句:下回再下雨呀,甭教我出来!半夜三更的实在可怕!
警察区长、所长是怕屋子塌了,砸死人哪!老太太!众甲要不挖那道暗沟,不是没有这回事了吗?
二春你说的是糊涂话!
众甲这儿不是谁都可以说话吗?
二春
可也不能说糊涂话!不修暗沟!怎么能填平了明沟!不弄没了明沟,咱们这里几儿个才能不脏不臭?你说!
娘子再说——
众乙喝!娘子军!
〔众人笑。
娘子再说:去年,前年,年年哪回下大雨,不淹起咱们来?可是,淹死,砸死,有谁管过咱们?咱们凭良心说话,这回并不比往年那些回淹得苦,可是连区长都上头淋着,下头郯着,来救咱们,咱们得谢谢他们!
四嫂我不管别的,只说说我的那口子,(指伏桌睡的丁四)要不是因为修咱们的沟,他能变成工人,给大家伙作点事吗?赶明儿个,沟修好了,有多么棒呢!
二春说得好!四嫂!
〔众人鼓掌。
警察赵大爷,您再说两句吧!
众人赵大爷多说说!
赵老
好吧,我再说几句吧。政府不修王府井大街,不修西单牌楼,可先给咱们修沟,这实在是件了不起的事。修沟出了点毛病,政府又这么关心我们,我活六十多岁了,没有见过!再者,沟修好了以后,不是就永远不出毛病了吗?人心都在人心上,政府爱我们,我们也得爱政府。是不是呀?诸位?众人赵大爷说得对!
疯子要没这回事,咱们还不知道政府这么好呢!
警察我补充一两句:这回事儿还算好,没有伤了人。大家的东西呢,来得及的我们都给搬到炕上去了。现在,雨住了,天也亮了,大家愿意回家看看去呢,就去;愿意先歇会儿再去呢,西边咱们包了两所小店儿,大家随便用。
赵老
到家里看看,要是没法儿歇歇睡会儿,还可以到店里去。是这样不是?
警察对!西边的联升店跟天成店。二春姑娘,你招呼着姑娘老太太们到联升店去。赵大爷,您带着男同志们到天成店去。
二春
媽、娘子、四嫂、诸位,咱们走哇!
娘子我去拿东西。(入屋中,几位婦人随着)
四嫂(同二嘎出来)这位爷(指丁四)还睡哪。顶好别惊动他,就让他睡下去吧。(给他披上一件衣服)
二春媽,走哇!
大媽一辈子没住过店,我不去!我回家!
二春屋里还有水哪!
大媽在家里郯着水也是好的!
二春
成心捣乱!媽!您可真够瞧的!
四嫂二嘎子,你送王奶奶去!到家要是不能住脚,就搀她老人家到店里来,听见了没有?给王奶奶拿着东西!
二嘎王奶奶,我要是走得快,您可别骂我!
大媽我几儿骂过人?小泥鬼儿!
警察王大媽,您走哇?慢着点,地上怪滑的!
大媽(回首)久住龙须沟,走道儿还会不知道怎么留神?
二春(对婦女们)咱们走吧?
众人走!同志,替我们给区长、所长道谢!(往外走)
赵老(对男人们)咱们也走吧?
众甲咱们给挖沟的弟兄们喊个好!
众人(连没走净的婦女一齐喊)好!好!——第一场终
第二场
时间一九五○年夏末。龙须沟的新沟落成,修了马路。地点同第一幕小杂院。
布景杂院已经十分清洁,破墙修补好了,垃圾清除净尽了,花架子上爬满了红的紫的牵牛花。赵老的门前,水缸上,摆着鲜花。丁四的窗下也添了一口新缸。满院子被阳光照耀着。
〔幕启:王大媽正坐在自己门前一个小板凳上,给二春缝着花布短褂,地上摆着一个针线笸萝。四嫂从屋里出来,端详自己的打扮,特别是自己的新鞋新袜子。
大媽(看四嫂出来,向她发牢騒)四嫂哇!您看二春这个丫头,今儿个也不是又上哪儿疯去了!我这儿给她赶件小褂,连穿上试试的工夫都抓不着她!
四嫂她忙啊!今天咱们门口的暗沟完工,也不是要开什么大会,就是办喜事的意思。她说啦,您、我、娘子都得去;要不怎么我换上新鞋新袜子呢!您看,这双鞋还真抱脚儿,肥瘦儿都合适!
大媽我可不去开会!人家说什么,我老听不懂。
四嫂也没什么难懂的。反正说的都离不开修沟,修沟反正是好事,好事反正就得拍巴掌,拍巴掌反正不会有错儿,是不是?老太太!
大媽哼,你也跟二春差不多了,为修沟的事,一天到晚乐得并不上嘴儿!
四嫂是值得乐嘛!您看,以前大伙儿劝丁四找点正事作,谁也劝不动他。一修沟,好,沟把他劝动了!
大媽臭沟几儿个跟他说话来着?
四嫂比方说呀,这是个比方,沟仿佛老在那儿说:我臭,你敢把我怎样了?我淹死你的孩子,你敢把我怎样了?政府一修沟啊,丁四可仿佛也说了话:你臭,你淹死我的孩子?我填平了你个兔崽子!就是这么一回事。
〔娘子提着篮子回来。
四嫂娘子,怎这么早就收了?
娘子不是要开大会吗?百年不遇的事,我歇半天工,好开会去。喝,四嫂子,您都打扮好了?我也得换上件干净大褂儿。这,好比说,就是给龙须沟作生日;新沟完了工,老沟玩了完!
大媽什么事儿呀,都是眼见为真;老沟还敞着盖儿,没填上哪!
娘子那还能不填上吗?留着它干什么呀?老太太,对街面儿上的事您太不积极啦!
大媽什么雞极鸭极的,反正我沉得住气,不乱捧场,不多招事。
四嫂我知道您为什么老不高兴,就是为二姑娘的婚事。您心里有这点委屈别扭,就看什么也不顺眼,是吧?
大媽按说,我不应当因为自己的别扭,就拦住你们的高兴!是啊,你们应该高兴。你就说,连疯哥都有了事作,谁想得到啊!
娘子大媽,您别提疯子,他要把我气死!
大媽
四嫂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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