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急进,这么大胆,剖白得这么赤躶躶,以致使得他无法据守:“福晋——”
“不用怕,我不要求你别的,你还是你的江湖人,我还是我的承王福晋,我当然不会说出去,你应该也不会,其实就是你说出去也不要紧,我绝不会承认,到那时候,掉脑袋的还是你,我一点事儿也不会有。”
这位年轻轻的尊贵婦人,竟会说出这种话来,可见她为自己设想得多么周到,也可见她必是位老手,绝不是像她自己所说,到今天才碰上让她中意的人。
龙天楼为之心神震动,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美福晋瞅着龙天楼,动人的香chún边泛起一丝让人摸不透含意的笑:“你一定奇怪,一般女人总是求天长地久,我为什么只求露水姻缘?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欠缺这么一样——极天下之荣华富贵,别的我还求什么?一般男人,能给予我所欠缺的,但是无法给予我如今所拥有的财富;即使能给予我像我如今所拥有的财富,却又无法给予我像我如今所拥有的身分地位。一旦我真能碰上个既能弥补我的欠缺,又能给予我财富、身分、地位的,他必是权势富贵中人,我愿意舍此就彼,我愿意改嫁,但却又为大清朝的皇律家法所不容。所以,我只求这一样,只求露水姻缘,不求天长地久,你明白了吗?这对你,只有得而没有失,你应该不会不愿意,是不?”
龙天楼对她这些话,自然无法“苟同”,定了定神道:“福晋——”
美福晋拧腰挪身,又挨近了龙天楼些,两个人几乎要合成一个人:“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美福晋的一只柔荑,已经搭到了龙天楼的手上。
“福晋说得很明白—一”
龙天楼想把手从美福晋那柔若无骨、温润滑腻的玉手下抽出来。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美福晋的那只柔荑,突然紧紧地握住了龙天楼的手,同时另一条粉臂也像水蛇似地从后头绕上了龙天楼的脖子,动人的上身揉动前倾,风眼中透射出令人蚀骨销魂的光芒,香chún带着能熔化人的炙热,跟着就贴上了龙天楼的脸,往龙天楼耳朵里钻的,是一种带着颤抖、近似梦呓的话声:“那你还犹豫什么?!你慰我渴思,我必尽心尽力以报一—”
龙天楼有一身绝世武功,然而此刻的他,却似羊入虎口一般。
很明显,这么一个婦人,需求是极其强烈的,她的身体里蕴藏着一团火,一旦这团火被点燃,谁掉进去谁就会落个毛发无存。
龙天楼脑中闪电百转,正在想最合适的对策,忽地,他听见了一阵近乎奔跑的匆忙步履声,直往水榭而来,心里一松,忙道:“福晋,有人来了。”
龙天楼话刚说完,美福晋两只手同时停顿,挪身移开,嬌眉上带着浓浓的红热,风目中还有未退的*火:“不会吧!我交代过了,这时候会有谁——”
话还没说完,水榭门豁然而开,适才两名侍婢中的一名奔了进来,慌张地道:“福晋,大贝勒来了。”
大贝勒?何许人?
美福晋脸色一变;“他怎么——”霍地站起,动作奇快,带着一阵香风进了重重丝慢之后,再出来时,蝉翼般轻纱晚装外头,已经多了一件白底红花的罩袍。
龙天楼把握时机站起道:“福晋,草民告退。”
美福晋刚才像团火,如今不过一转眼工夫,却变得像从冰窟里出来的似的,冰冷道,“不用了,来不及了。”
果然,只听一阵雄健、轻捷的步履由远而近,直向水榭行来。
美福晋冷然又道:“你能走吗?这时候出去更不好。”
说完话,她坐了下去。
美福晋这里刚坐下,灯光一晃,水榭里走进个人来。
这个人,身躯魁伟高大,龙天楼已有一副颀长身材,他比龙天楼还高半个头。
魁伟高大的身躯已透着威猛,浓眉大眼,黝黑的肌肤更透着慑人之威。
他看上去不过卅来岁年纪,却显着极其深沉,站在那儿宛若一座山,令人有千百人推都推不动之感,给人的第一印象,令人有被压迫得透不过气来之感。
所幸,一袭海青色长袍,微微卷起雪白的两段袖口,露出两截肌肉坟起的小臂,一条乌油油的大发辫,垂在胸前,还给人几分潇洒意味。
这位魁伟高大壮汉子,进水榭一眼看见另有别人在,微怔,脚下也不由为之一顿。
美福晋坐着没动,马上说了话:“龙天楼,见见大贝勒!”
龙天楼欠身施礼;“草民龙天楼,见过大贝勒。”
大贝勒定过了神,环目放光,紧盯着龙天楼:“他是——”
美福晋道:“就是巡捕营荐给你叔叔办案的那个人。”
蓦地,大贝勒浓眉轩动,环目威棱外射:“呃!你就是来自江湖的那个好手?”
龙天楼道:“不敢!”
“听说你有一身相当好的武功。”
“不敢,几手庄稼把式,仅是防身而已。”
“既是只有几手庄稼把式,他们把你荐给我二叔干什么?”
“也许巡捕营认为,多一个帮忙总是好的。”
大贝勒威态收敛,chún边浮现一丝令人难以意会的笑意:“你不但有一张会说话的嘴,还有一颗比常人大得多的胆!”
龙天楼道:“草民愚昧,不知道大贝勒何指?”
“我的小姨,礼親王府的明珠格格说,有个巡捕营办案的江湖人惹了她,那就是你了?”
龙天楼道;“大贝勒明鉴,草民天胆也不敢惹格格。”
“可是照她的说法,你不是这个样儿的,她说你很狂傲,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许是格格真生了气,大贝勒知道,人生气的时候,怎么看对方,对方都不顺眼。”
大贝勒笑了,笑得有点冷意:“你的确很会说话,不过倒也是实情。听我告诉你,你是来办案的,就办你的案,别的人少惹,尤其是这几个大府邸的人,要不然别怪侍卫营找你的麻烦,因为我领侍卫营,明白吗?”
“草民明白!”
大贝勒转眼望美福晋:“您还有事儿吗?”
美福晋忙道:“我没事儿了,龙天楼,你去吧!”
“是,草民告退。”
龙天楼分别欠身一礼,转身出了水榭。那名侍婢跟了出来,龙天楼听见了,但是装没听见,没回头,猛吸一口清凉的空气,大步往外行去。
水榭里,大贝勒坐了下去,瞪着一双环目在望美福晋。
美福晋站了起来,拧身竟坐在了大贝勒腿上,嗔道:“看什么,别胡思乱想,我是叫他来问案情的。”
大贝勒冷冷道:“这个办案的是个小白脸儿,不大好。”
美福晋一只手绕上了大贝勒的脖子,另一只手,伸水葱也似的玉指,点上了大贝勒的额角,银牙微咬,带着“恨”意道:“吃的哪门子飞醋,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心胸太窄。我怎么找也不会找个跑江湖的呀!他施诈,我心虚,派个人去了趟南下洼查看究竟,让他逮个正着,我好不容易才灭了口,能不找他来探探口风吗?”
大贝勒的脸色好看了些,伸手掀开了美福晋的罩袍,看了那若隐若现的誘人胴体一眼,道:“还好,没有香汗淋漓的样子。”
“去你的。”美福晋嗔道:“你少没良心,那一头看不着好脸色,就跑到这儿来找我出气,哪一回我说什么了?”
大贝勒忽然笑了,两眼喷出了火光,遥遥抬手一弹,几上的灯,应指而灭,霎时一片黑暗。
黑暗中,听美福晋微喘着道:“你就不怕——”
大贝勒没让她说下去:“我怕什么,我领侍卫营,他上西山去了,还有谁比我更清楚他的行止,今儿晚上啊,他不会回来了。”
接着,什么声音都没了,不,只是那种声音,水榭外是听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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