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学人列传 - 第1部分

作者: 佚名69,042】字 目 录

也谁能效之,谁敢效之;不能效之而文之曰,非其时也,其时矣而不敢效之曰,吾聊乐尧舜之道。"(《霜集·杂文》卷十四《学解》)

以觉训学,而以见训觉,都是以主观行为代替客观,格物以为知,是由外铄;觉见之为学则为自得。盖传统儒家无有言觉者,自佛氏入而言觉,青主不排二氏,遂以觉见解陆王,而王学与禅宗结合,觉见近于顿悟。见亦自见,非由他人,故云:"无见而学,则瞽者之登泰山泛东海,非不闻高深也,闻其高深则人高之深之也。"徐广轩注曰:"学字之解可谓千古大案,先生判断了了,更不作一调停含糊语。......或曰,觉训为见,见者何物,学训为觉,觉者何境。曰,先生之言德言泰两段中训之矣。其物一也,见则见此也。至其境则所言'空灵法界'四字盖以尽之。或曰,何道之从而即可以见而觉?曰,善哉问乎,君子深造之一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即见而觉之谓。欲自得而不得其道,是缘木而求鱼也。究理博物,程朱之学也,一道也,效人者也。先立乎其大,致良知,陆王之学也,本之孟子者也,求诸己者也。陆王不足信,孟子亦不足信乎?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傅先生之学不专一家之言,儒书外,老子、庄子、释迦、达摩之言,靡不毕究。"(《霜集·杂文·学解》卷十四注)陆王本孟子,为学求诸己,而傅山本陆王,为学亦求诸己。

广轩言:"至其境则'空灵法界'四字盖已尽之。"此非徐之增字,青主实多言"空灵"及"空灵法界",言顿悟者必主空灵,否则见一物格一物,境为物遮,安见空灵,拨物见空,亦有悖于气在理先之说,此吾谓之为晚年定论也。青主说:"读理书尤着不得一依傍之义,大悟底人先后一揆,虽势易局新,不碍大同。若奴人不曾究得人心空灵法界,单单靠定前人一半句注脚,说我是有本之学,正是咬■〈齿因〉人脚后跟底货,大是死狗扶不上墙也"(《霜集·杂记》卷二十五)"死狗扶不上墙",正严斥奴儒之言,奴儒者摭拾前人牙慧便矜矜自持,以为学有根底,其实这只是"妄听妄说"而已。徐广轩曰:"先生一生所走路头,所造地位,显然揭出,佛者见之谓之禅宗指月,儒者见之谓之道学超诣。"禅宗指月,道学超诣均可达于空灵,而空灵法界者,"常就中庸思之,中庸之至而民鲜能,以其不空灵也,唯圣者能之以其空灵也,夫愚不肖之民,其不能宜矣,贤智之民何以亦不能,只因一'予'字,割舍不下耳。其所以不能割舍其予者,不能割舍其予之智耳。......若圣人则不然,此中空空吾无知也,安见所谓道而用意以遵之,乃至事至物来,率性而出而其机不滞,自然依乎中庸矣。......由是言之空灵法界非圣人之所以为圣者哉。予未有知,吾无知也,绝圣弃知,其为旨一也,皆空灵之谓也。戋戋之儒妄生分别,傅先生之所谓未究其法界者也。或曰,如何用功,便究其空灵法界?曰,不睹不闻,独体炯然,四面无倚,空灵法界也"(同上)。这虽然不是青主的定义,但他自己也说过"使我之心,不受私弊,光明洞达,随时随事,触著便了,原不待讨论而得"。两者不相远。

这些语汇,都近于佛,尤近于禅宗,所以青主说"贫道以为佛本训觉,震旦《大学》之明德以至于诚明明诚之性之教谓何。达摩既人而后有见性成佛之传,不知衣领之珠先自有之,陆象山先生所谓,东海西海千百世上下圣人出而此心此理同也"(《霜集·杂著》卷廿一)。明心见性成佛又加上陆王之传,所以我们说傅山近禅,所谓空灵法界,不滞著于外物,一切空灵,这不是儒家传统的境界,儒家理想"大同"也并不空灵。所以我们说气在理先之说不见于青主已刊著作中,未刊稿,如果可信,也是他的"晚年定论"。或者是曾经有过的说法。佛、道、程朱陆王对于他都发生过作用。他的思想来源是庞杂的,而所处的环境是单纯的,长期处于土穴中,出来后也是黄冠,所以空灵对于他,并不生殊,但究竟是一个复杂的世界,欲空灵而出世.不可得,于是他又究心于世功而倾心于陈同甫,所以我们说他本心是入世的。

他的思想解放,便打破传统的枷索而詈奴儒,奴儒大儒都是在传统儒家教条下压服了的人,他们毫无主见,滞著于传统的束缚,也就绝不空灵,这样说,"空灵"云云,还是打破传统枷索的一种手段,空其一切,当然传统的束缚,历史的约定,都在排斥中,因之在文学上他也鼓吹竟陵而颂钏、谭。但究竟是禅宗在影响他,所以他惯作语录机锋:"牛头未见四祖时,何故百鸟衔花?曰,未见四祖。曰,既见四祖时,百鸟何故不衍花。曰,既见四祖。此钞正百马衔花时事,若遂谪不必百鸟衔花,则亦终无见四祖时,其初难知百鸟惊飞云矣。"这是原牛头见四祖一案的注脚,我们在其中看不出道理来,只是你依你的,我说我的,各不相干的对答,而青主对此颇感兴趣,为什么。这是空灵,彼此各不相干,不滞著于任何事物,问其所问而答其所答。这和张载、戴震等哲学家认为气在理先的课题毫无相同处,所以我们怀疑青主那种理论的真实性。

一个人的思想会有矛盾,尤其处于一个环境变迁,思想界也在变化的时代,不同学派的思想表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是时常有的,在青主的思想上更反映了各种烙印,他思想解放,"于世间诸仁义事,实薄道之",但他并没有脱掉中古宗教迷信的束缚,他曾经在《书扇贻还阳道师》中说,"师素祈雨,多被三界尊神谴之,故迂此报,然足以见师本领矣"(《霜集·五律》卷四)。这说明他的思想解放的局限性,他有魄力向传统的儒家理学挑战,但没有勇气向传统的宗教迷信抗争,这也是他的矛盾。

青主是明清之际一位了不起的文学家,在诗歌方面的成就,他超过当时的学术大师黄宗羲,王夫之辈,顾炎武似亦有愧色。在文学理论方面,他反对师古,在艺术上,讲性灵,讲禅似。

他冲击了几千年来束缚人们的礼法,他为妓女作传,为畸人传奇,一切平等法,虽然他还有所滞,但没有无局限的人。

○龚自珍

龚自珍(1792--1841),字璱人,原名巩祚,浙江仁和人。苏、松、太道丽正子。

幼聪明,能读等身书。又获闻其外祖段茂堂六书音韵之学,自视甚高。故事,凡翰詹科道子弟,别为官卷,较民卷易入彀。君顾不屑藉门荫,以县学生就民卷中式嘉庆戊寅恩科本省经魁。屡上春官不第,狂名满天下。既购洞庭别业,又买昆山徐侍郎秉义故宅居之。道光己丑成进士,以不工书,不得入翰林。用知县,改内阁中书,擢礼部议制司主事。丁父忧归,掌教云阳书院,膺暴疾卒。

其为学,务博览,喜与人辩驳,虽小屈,必旁征广引,己说得申乃已。治经始由训放,继及刘申受、宋于庭游,闻常州庄氏说,则转好今文之学。然所造顾不深,亦疏家法。惟所作《古史钩沉论》谓:"五经者,周史之大宗也。"与章实斋"六经皆史"之主张相近。又熟习掌故,通蒙古文,长于西北舆地,旁逮诸子道释金石术数,莫不贯串。为文瑰丽恢诡,诗亦奇境独辟。著述极富,惜多佚弗传。后人裒其遗集,仅存十有八卷。外《太誓答问》一卷、《春秋决事比》一卷,收《经经解》中。馀皆无从踪迹矣。

○谷应泰

谷应泰(公元1620-1690年),字赓虞,别号霖苍,直隶丰润(今河北丰润县)人。

他青少年时代,在县学念书,博闻强记,聪颖过人,且勤学苦读,学业进步很快。他二十岁时,取得了举人出身。过了七年,清顺治四年(公元1647年),他参加了由顺治皇帝主持的殿试,取得了进土登第。此后,他先后任户部主事,员外郎。顺治十三年,任提督浙东浙西地方的学政佥事。他在浙江提学任上,考选公正。

两浙提学的衙门设在杭州。唐宋以来,随着经济文化重心的南移,杭州日益繁华,西湖成为名不虚传的旅游胜地。是骚人墨客出没的场所。谷应泰有意效法白居易、苏子瞻,纵情山水。他在湖山的顶上建有一所类似书院式的文化别墅,收藏大量图书,在别墅的门上,亲自题匾:"谷霖苍著书处"。

谷应泰担任浙江提学时期,选拔了不少有才华的人,输送朝廷,官居要职,因此,谷应泰获得了来自朝廷的支持。同时,他在杭州潜心学术研究,又获得浙江一带文人学士的舆论赞赏。因此,他遗留下来的文化别墅,被视为重要名宦古迹。

谷应泰的著作,主要有《筑益堂集》和《明史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一书,始于元至正十二年(公元1352年)朱元璋起兵,终于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李白成攻克北京。全书列成八十个专题,每题为一卷,共八十卷。记述作者认为重要的历史事件的始末。虽然,它没有全面纪录明代的重要历史事件,甚至对明代各项政治经济制度,郑和下西洋扩大我国和南洋地区经济文化交流等,都付诸阙如,但由于该书出于清代官修《明史》以前八十余年,根据作者的社会关系、地位、财力和才能所能得到的条件,他广泛采集私家野史,综合多种明代资料,所记成祖设立三卫,进军漠北,及沿海倭患,议复河套等事,都远较《明史》为详。尤其是关于农民起义的专题,竟有十五篇之多,约占全书五分之一。对于宦官阉党的专横,也有详细的叙述。所有这些,为我们研究明代社会问题和对外关系等,提供了不少可贵的参考资料。

《明史纪事本末》是谷应泰在浙江从事学政之余,仿照袁枢《通鉴纪事本末》之例,"夙夜兢兢,广稽博采,勒成一编,以补前史"。它记载明代典章事迹,每篇篇末都写有编著者的论断,题为"谷应泰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排比纂次,详略得中,首尾秩然,于一代事实,极为淹贯,每篇后各附论断,皆仿《晋书》之体,以骈偶行文,而遣词抑扬,隶事亲切,尤为曲折详尽。"这个评论,从该书的体例形式来看,符合实际情况。

《明史纪事本末》的成书经过,传说很多。有谓系张岱所撰,谷氏以五百金购得;有谓系德清徐焯代作;有谓出自谈迁,有谓兼采张岱纪传(《石匮臧书》、《石匮书后集》)、谈迁编年(《国榷》),而改为纪事本末的。众说纷纭,极不确切。实际的情况是,本书不一定出于谷氏一人之手,当时他曾延揽了一批文人协助编纂。

谷氏编纂《明史纪事本末》,自称是为了"使读者审理乱之大趋,迹政治之御失",可见是力图为统治者总结并提供一些维护长治久安的经验。他以《甲申殉难》的专题,大力表彰"忠烈";用平"盗"或骂"贼"的专题,辱骂农民军为"困兽"或"蚁附之妖"。

○顾栋高

顾栋高(1679--1759),字复初,一字震沧,又自号左畬(yu),江苏无锡人。

康熙辛酉成进士,受内阁中书。性倨傲,不合时宜,坐奏对越次罢官。归田后,惟日以穷经著书为事。自幼至老,未尝一日不读书。乾隆庚午,特诏举经明行修之士;明年,于所举中核其名实允孚者得四人,先生其一也。并授国子监司业。以年老不任职辞。掌教淮阴,从游者甚众。夏日不见客,闭重门,解农脱展匿帷后,手一卷,研诵弗辍。高宗南巡,召见行在,加祭酒衔,赐御书"传经耆硕"四字。生平于五经多有发明,尤笃好《春秋左氏》学,昼夜探讨。每怀忿懥(zhi),家人以《左传》一册置几上,即怡然被览,不复问他事矣。著《尚书质疑》二卷,不信梅赜古文。间有逞臆断者,以于《书》本非其所长也。《毛诗类释》二十一卷,采录旧说,阐明经义,亦甚谨严。其毕生精力尽苹于《春秋大事表》一书,泛滥者三十年,罩思者十年,执笔属稿者又十五年,而后写定。凡列表四十,首时令,终列女,合五十卷;表皆有序,后更附以舆图一卷;辨论百三十一篇,条理详明,考证典核。诸序论又皆引据赅洽,持议平允,每发前人所未发。此不独治《春秋》经传者之要籍,亦读史所宜取法者焉。少受业高紫超;讲学尝援新安以入金溪,为调停之说;故复辑《大儒粹语》二十八卷,期合宋元明儒而一之。卒年八十一,其后诏修《国史?儒林传》,首举其名,谓:"如顾栋高辈岂可不为表章!"馆臣遂承上意,创传推先生为始云。

○顾广圻

顾广圻(1629-1701),字千里,号涧薲,江苏元和人。

少孤,多病,枕上未尝废书。弱冠,从张白萃游,馆于程氏。程富藏书,因得通览,学者称万卷书生焉。不事科举业,年三十始补博士弟子。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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