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有人把钥匙揷人门锁,钥匙转动了一下,门被轻轻地推开。几乎不能被察觉的脚步擦过连着工作室的走廊地板。
有人向工作室走来了。
拉乌尔在五秒钟内重新放好抽屉,关掉电灯。然后他藏身在一架四扇相连的涂漆屏风后面。
对他来说,这样的惊慌是一种快乐。首先是冒险的快乐,其次这是一次新的机会,希望能无意中得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
门上的把手被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门被慢慢地推开了,而没有任何响声。一束亮度很弱的手电筒光照了进来。
拉乌尔透过屏风的一道缝隙看见有一个人影走近来。他感觉到,更确切地说他能确定这是一个女人,身材苗条,穿了一条紧身的裙子,没戴帽子。
这个女子停下脚步,头向左右转动,显然是在找方向。她径直走向书桌,并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认定后,就把手电筒放在桌面上。
“毫无疑问,”拉乌尔想道,“她是知道这个藏物处的。”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脸一直处在隂暗处。她绕过书桌,弯下身子,抽出中间的抽屉,就像他刚才所做的那样,然后抽出里面的那只抽屉。于是,她像拉乌尔那样开始翻看照片。
她找到了什么东西,据他判断,这是一张13×18中等尺寸的照片。她长时间地看着这张照片,然后把照片纸板翻过来,读了上面的题词,并且叹了口气。
拉乌尔决心要利用她了。他趁她全神贯注之际,走近电灯开关,看着她弯着的身影,一下子把灯打开了。然后,他奔向这个吓得叫起来并要逃走的女人。
“美人,不要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抓住她的手臂,然后,不管她的反抗,突然地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安托尼娜!”他惊奇地喃喃自语,认出了下午这个并非自愿的来访者。他一点也不怀疑这个事实:安托尼娜,这个质朴而有着一双纯真眼睛的外省小姑娘征服了他。这会儿,她站在他面前,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的肌肉紧张。而这不曾预料到的结局使他慌乱得傻笑起来。
“这就是您今天下午走访侯爵的原因啰!您来寻找……今天晚上……”
她好像没有明白过来,只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偷……我没有动钞票……”
“我也没动……但我们到这里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向圣母玛利亚作祈祷的吧。”
他抓紧了她的手臂,她一边挣脱,一边呜咽道:“您是谁?我不认识您……”
他放声大笑。“怎么!今天您问过我是谁,记性多不好!而我对您、漂亮的安托尼娜,自以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严厉地辩驳道:“我不叫安托尼娜!”
“当然!我也不叫拉乌尔。干我们这行当的人有一打名字。”
“什么行当?”
“撬窃!”
她气愤极了:“不!不!我不是撬窃犯!”
“当然啰!您偷的是一张照片而不是钱,这证明这张照片对您来说很有价值,您只能以做旅馆老鼠的方法来得到它。把照片给我看看,您看见我时,就把这张珍贵的照片放进了口袋。”
他试图要她服从。她在他强有力的臂膀里挣扎。如果她不是猛地跳了起来成功地逃避开,他就吻了她了。
“天哪!他说,“装腔作势的女人,谁能料想大个子保尔的情婦是如此腼腆?”
她大惊失色,低声说:“您说些什么?大个子保尔,他是谁?……我不知道您想说些什么。”
“不,”他说,然后改用“你”来称呼她,”我漂亮的克拉拉,你是很清楚的。”
她重复着,变得越来越不安:“克拉拉,克拉拉,她是谁?”
“今天下午戈尔热雷差点抓住你时,你并没有如此激动。喂,安托尼娜还是克拉拉,你站起来。我今天下午两次把你从警察魔爪里解救出来,因为我不是你的敌人……笑一笑,漂亮的金发美人……你的微笑令人陶醉!……”
她感到一阵虚弱。眼泪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流下来。拉乌尔重新拉起她的手,温柔地抚mo着这双手,年轻女人并不害怕,她再也没力气推开拉乌尔了。
“安托尼娜,你安静点……是的,安托尼娜……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如果对大个子保尔来说你曾是克拉拉,对我来说你是那个名叫安托尼娜的外省小姑娘。我多么喜欢你这样!但你不要哭,一切都会解决的!大个子保尔大概迫害你,是吗?还找你吗?你害怕吗?不要怕,我在这里,只是你必须把一切都告诉我。”
她变得虚弱无力,悄声地说:“我没什么要说的……我什么也不能说……”
“说吧,我的小女孩……”
“不……我不认识您。”
“你不认得我,但你信任我,你承认这点吧?”
“也许是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
“你觉得我能保护你,是吗?对你有好处?但为了做到这点必须协助我。你是怎样认得大个子保尔的?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为什么要寻找这张相片?”
她用非常低的声音说:“我请求您,不要问我了……有一天我会对您说的。”
“但必须马上就说。浪费了一天,哪怕一个小的都太多了。”
趁她不提防,他继续抚mo她。由于他吻了她的手,还沿着手臂往上吻去,她以极其厌烦的态度恳求他不要这样,他才不坚持这么做,并且也不再用“你”来称呼她。
“请您允许我……”他说。
“再来见您?我答应您。”
“还信任我吗?”
“是的。”
“在这期间,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当然,当然,”她很快地说,“陪着我吧!”
“您害怕什么?”
他觉得她在发抖,她声音低哑地说:“今天晚上我进来时,觉得有人在监视这房子。”
“是警察吗?”
“大个子保尔……大个子保尔的朋友们……”
她说出这个名字显得很恐惧。
“您能肯定吗?”
“我好像认出他了……靠在堤岸的栏杆上……我也认出了他的主要帮凶,一个外号叫阿拉伯人的人。”
“您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见大个子保尔了?”
“有几个星期了。”
“因此他不知道您今天到这里来?”
“不知道。”
“那么,他在那儿干什么?”
“他在房子周围不怀好意地转来转去。”
“也就是说在侯爵的周围?……也是为了和您一样的目的?”
“我不知道……有一次,他在我面前说他恨侯爵恨得要死。”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您认得他的共犯吗?”
“只认得阿拉伯人。”
“他在什么地方跟他碰头?”
“我不知道。也许是在蒙马特尔一家酒吧里,有一天我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个酒吧名字。”
“您能想起来吗?”
“是的……虾酒吧。”
他不再多问了。他有预感,这一天她不会再多回答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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