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讲述:桂军抗战 - 长城抗战概述

作者:【《热血山河丛书》编辑委员会】 【12,343】字 目 录

所长,恐怕将来要误事。还请委座(指蒋)另行考虑吧。”其实我心里对参加抗战是愿意的,但我以内政部部长的地位去当张学良的参谋长,心里总有些不愿意。蒋明白我的意思,他说:“北平军分会仍然是我的名义,你就是我的参谋长;而且敬之(何应钦号)同去,他以后要在那里主持,你不但要在军事上帮帮敬之的忙,尤其在政治上要帮帮他。”我知道他已决心要张学良下野,由何应钦来代替;我和何应钦还合得来,就答应了。

接着财政部部长宋子文、军政部部长何应钦、外交部部长罗文干、内政部部长黄绍竑、参谋部次长杨杰、军政部厅长王伦、参谋部厅长熊斌,还有宋子文的朋友银行家胡六(胡筠庄)的老婆胡六嫂,一行人浩浩荡荡专车北上。表面上看,好似南京国民党中央很重视长城抗战,全力支持张学良,内心却各有各的想法。宋子文表面上似乎是作财政上的支援,其实是用来对张学良说私话,并为他出国作布置;此外还走一些英美外交路线,不久就回去了。何应钦表面上似乎是作军政上的支援,其实是要取张学良而代之。罗文干则是要与北平各国外交团打交道,看看风色,为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外交方针摸摸底,不久也回去了,由次长刘崇杰代替。我虽然是参谋长,但主要是供以后各方面政治上的奔走,因为蒋认为我还有些“肆应”之才,可以做“安内”的工作。专车到了徐州,不敢经天津到达北平,恐怕天津的日本兵知道了出来为难。其实日本人对这些人去北平,是欢迎的。专车由徐州转陇海路经郑州,再转平汉路北段到北平西站下车。大约是2月28日的早晨,张学良并没有到站迎接,因为他还在黑甜乡里起不来,派人招待。我同何应钦住在中南海的居仁堂,宋子文另有他的秘密住所。

当日下午两点多钟,我同何应钦去阜成门内原清朝顺承王府(现为全国政协机关)拜访张学良,听取前方的情况。他骨瘦如柴,病容满面,精神颓丧。他把热河及山海关方面的情况告诉我们,那时听他的口气,对战局好像还有把握。座谈久了,他就要到里面去打吗啡针。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位“少帅”见面的情形。我们每日下午都得到那里商谈,我心里想:这样的情况怎能长久相处下去。闲了没事,也和一些北平上层人士接触,都为这位“少帅”的精神体力和指挥威望担忧,恐怕要误了国家大事。

日军于2月23日向热河进攻,先后占领了开鲁、凌南以东各地,继续向赤峰、建平、凌源等地进攻。热河主席汤玉麟闻赤峰、建平、凌源等地失守消息,即在承德做撤退准备:先把所有的汽车装载他私人的财产,向古北口撤退,因而影响了前方的士气。号称险要的平泉以北承德以东的黄土梁子主要阵地也自动放弃不守。日军占领黄土梁子后,即分兵两路:以一部南向平泉攻喜峰口,以主力西向承德攻古北口。日军于3月4日占领承德,汤玉麟已于早一日退逃滦平。张学良闻讯大为震惊,当即下令通缉汤玉麟。张学良那时对我们曾作出要亲率王以哲等军去恢复热河、与侵华日军拼到底的豪语,但迫于舆论,不得不向南京政府引咎辞职。

驻在南昌专心致志进行“围剿”红军的蒋介石,知道热河失守,张学良引咎辞职,即于3月6日乘飞机到汉口,改乘火车到石家庄,宋子文也同来。何应钦和我接到电报后,就先到石家庄去迎候,同行的还有山西阎锡山的代表徐永昌。蒋介石在车上召见了我们,听我们把情况报告之后,问我们对于张学良辞职的意见。蒋介石在南京早已决定要何应钦来取张学良而代之的,现在为什么还要问呢?因为对于东北军的底子还没有摸清楚,还有些顾虑。我们说:第一,如果还让张学良干下去,不但全国舆论不满,而且北方军队如山西阎锡山的军队、西北军宋哲元的部队,以及商震、孙殿英等部队都会不服。我们以后就指望这些军队继续抗战,中央军是不能多调出来的。第二,张学良虽有亲率未曾作战的东北军去收复热河与日军拼到底的表示,但以他的精神体力是做不到的,而且拼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第三,即使准张学良辞职下野,东北军也不会有什么顾虑。蒋介石根据我们的报告,就决心准张学良辞职下野,由何应钦来接替。

张学良知道蒋介石来石家庄,也打电报去,想和何应钦等一同去石家庄迎候。但蒋介石还没有得到何应钦和我的报告,主意没有打定之前,不便就与他见面,就复电说:“前方军事吃紧,调度需人,不必就来,有必要时再约地见面。”蒋介石同我们见面商量的次日,就约张学良到保定见面。张学良先到车站迎候,蒋介石后到,在蒋介石的专车上见面,仅有宋子文一人在座。何应钦和我在另一专车上,没有参加,怎样谈的,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会谈仅仅个把钟头,张学良就很颓丧地辞了出来。蒋介石走后,我们和张学良各乘各的专车回北平。次日张学良就发出辞职下野的通电。不日离开北平到上海去了。

何应钦继张学良任北平军分会代理委员长,负华北军事的责任;我当了参谋长,都在居仁堂办公。参谋团设在府右街南口右侧的大楼,除由南京带来几个高参——侯成、陶钧、徐祖诒、徐佛观等外,其余都是东北军的原班人马。何委东北军参谋长鲍文樾为军分会办公厅主任。原任张学良参谋处处长的金元铮(前清贵胄,陆军小学、保定军校三期毕业)是满族人,恐怕他靠不住,就加设了一个作战处,由徐祖诒任处长,也在居仁堂办公。何应钦和我秉承南京政府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既定国策,倚靠两千多年来秦始皇遗留下来的万里长城作为防御的唯一工事,想守住长城各口——独石口、古北口、喜峰口、冷口,阻止日军进入关内。独石口方面的防务调傅作义部队担任,傅作义本人进驻张家口;古北口方面把溃下来的东北军王以哲等部撤下整理,而以由南方调来的中央军徐庭瑶的第十七军(辖第二师黄杰、第二十五师关麟征、第八十三师刘戡)担任;喜峰口方面的防务以宋哲元的第二十九军担任;冷口方面的防务以商震所部第三十二军担任。由长城撤下来的东北军整理后,调北宁线天津以东及冷口以东担任防御,同时令孙殿英部坚守多伦以东地区,作敌后的威胁,使日军不能不有一些后顾。这是完全防御性的到处挨打的作战计划,根本谈不到进攻和收复热河、收复失地。

日本关东军既占领了黄土梁子,即分兵一部(大约一个旅团)南下占领平泉,向喜峰口进攻。东北军万福麟所部直溃口内,日军先头于3月9日占领喜峰口。调往该方面增防的原西北军第二十九军宋哲元所部主力方到达遵化,先头冯治安师黄昏后到达喜峰口。冯部乘敌人不备进行逆袭,黑夜里不用火器射击,而用大刀砍杀,用刺刀混战,杀死杀伤敌人不少,也有所虏获,把喜峰口夺回。这是长城抗战唯一的胜利。捷报传来,振奋全国的人心;大刀队的威名几乎把现代的精良火器都掩盖了。日军遭此意外的挫折,重新部署进攻,一时形成对峙的状态。

日军主力(约一个师团以上)占领承德后,即向古北口进攻。东北军王以哲部节节败退,企图固守古北口,等待徐庭瑶部的增援。徐庭瑶军先头关麟征第二十五师,于3月9日夜到达古北口城,而王以哲部已被日军击败,急于退走,11日就把古北口关口丢了。关麟征亲率所部增援,企图夺回古北口,不幸中弹受伤,不能达到目的,乃据守南天门阵地。黄杰的第二师到达增防后,该方面也成了对峙的状态。刘戡的第八十三师也调到该方面,由参谋次长杨杰任总指挥。

这时我们觉得榆关方面防守石门寨的何柱国军过于突出,不能不顾到冷口万一被敌人突破,敌人就可以占领迁安下滦州;喜峰口万一被敌人突破,则敌人可以占领丰润下唐山,截断榆关方面何柱国的归路。为了缩短战线,把何柱国军调驻滦河西岸,破坏滦河铁桥,依靠滦河作为防御。同时增强冷口方面的防御兵力。我们于3月20日给何柱国撤退的命令,平津日本报纸次晨就清清楚楚地刊登了出来。这当然是由于汉奸或电报密码泄露出来的,可见我们作战的一切计划敌人是清清楚楚的。国内报纸则攻击这次的撤退是受日本的要求。因此何应钦不得不向记者声明:“我军此次对于滦东的军事调动完全是为了战略上的关系,绝无政治上的关系。”

孙殿英所部有三万余人,在3月以前即进达赤峰、围场地带,支援那方面的东北义勇军。日军进攻热河,同时以骑兵一个旅团附飞机坦克向孙部进攻,孙部溃退多伦以东地区。何应钦原要孙固守多伦以东的山岳地带,以减轻日军对长城进攻的压力。但孙经不起日军的压迫,于4月下旬放弃多伦,继续向沽源溃退。孙部军纪极坏,沿途骚扰不堪,外间并有谣言,说孙已接受伪满的委任,并没有与日军接触,就向后撤退。何应钦大为惊疑,因而对他的军饷、给养扣而不发,他的驻平办事处处长找我诉说经过,我想这样总不是办法,于是自告奋勇,到沽源、多伦前方去视察以明真相,好作处理。我乘火车到张家口,会同傅作义坐汽车向沽源前进,路经张北县与傅部的将领们见面。在沽源以北的平地脑保(蒙语泉水的意思)碰到了孙殿英。他向我叙述经过说:“多伦在地图上虽是个大地方,但人烟稀少,给养困难,而且四面都是荒漠平沙。虽有些山,但是与南边的山完全两样,寸草不生,山势平延,很难阻止敌人坦克车的冲击和飞机的轰炸。即使没有敌人到来,我这三万多人也不能久驻那里,既没有兵站补给,又没有积储,一切都要就地想办法,所以军纪太坏,事实就是这样,我是承认的。至于说我不见敌人就溃退,请部长你去看看,我那些伤兵是哪里来的呢?又有人造谣说我受了‘满洲国’的委任,部长你知道,全国都知道,我孙殿英挖了小溥仪的祖坟,即使我去投他,他肯容我吗?岂不是把我这麻子脑袋往刀上送?我孙殿英虽然是土匪出身,混了几十年,也还知道一些民族大义,即使至愚也知道自己与小溥仪有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些造谣的人无非是想栽我,请部长转报何部长,并且妥为处理。我一定服从命令,绝无二心。”我心里想他后面这段话,倒是实情,他所以不投伪满的关键就在这里。于是我答应即发欠款40万元和面粉4万袋,并指定他在沽源、独石口、镇岭口一带向东面北面布防,好抽出傅作义部队作为机动使用。

在这期间,北平的古物正在南运。古物在北平的有两部分:一是属故宫博物院的,一是属于内政部古物陈列所的。当本年1月山海关失陷时,南京政府行政院决议设立中央古物保管委员会,并以榆关陷落平津危险,决将古物南运保存。北平各团体反对政府迁移古物,1月23日,北平各界组织保护古物协会,通电反对南运,谓政府须全力守北平,若虑古物资敌,则华北数千万方里数千万人民应先保护,不应只顾古物等语。这个义正词严的通电,南京政府不加理睬和反省,仍然用军警保护运出,直到4月间尚未运完。我到北平的时候,内政部押运人员向我请示,那时我正忙于军事,就说:“整个河北和北平正处在危险状态,守护之不暇,还有工夫顾那些东西吗?你尽量地运,运出多少算多少吧。”有一天,我到古物陈列所去看看,那位所长问我:“部长要不要一两件东西?”我听了很惊异地说:“所里陈列的古物,可以任由长官来要的吗?可以由你送人的吗?”他听见我的话有责备的意思,就转口说:“并不是所里已经陈列的东西,那都是顶好的编了号的。库里还有许多次等的东西,没有编号,没有登账的,拿一两件也不要紧。”其实这个弊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在那些所谓“古物保管专家”的手里,即使已经编号登记的珍品,他们也可以用假的换了出来。后来故宫盗宝案的发生,不就是这样的吗?可惜我那时候对字画古董不感兴趣,不然的话,尽可以大大捞他一把。

大约是三月二十三四日,前方比较平静,蒋介石曾秘密来到北平。当时虽说是秘密,后来报纸也知道了。蒋来北平是听取各方的报告并作指示,在居仁堂开了一个军事会议,各方面的高级将领都出席作了报告。古北口方面总指挥杨杰在席上大谈其后退配备的战略,他要把南天门阵地(古北口以南的阵地)向后撤退到密云县以东地区,引敌人深入,而在两侧配备两个军同时出击,一举就可以歼灭敌人的主力,长城战事就可以转移为攻势,不致坐着挨打。他并且报告前方敌人不断增加,战事如何激烈,要求增援。何应钦素与杨杰不睦,素来都把杨杰叫作杨大炮,听了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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