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想起一点点,又与这两位有钱的主儿对得上碴,那只会有百益而无一害。俞小娜很真诚,至少装得很真诚,她走到哪里都象是背台词一样地告诉别人,有一天晚上自己外地来的表钱包被偷了,又迷了路,当时她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给自己的表打传呼,可是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接连求了几个地方都被冷冰冰地拒绝了,只有一家让她打了传呼而又没收她一分钱。这种善行等于是救了一条命,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一家做的善行,只依稀记得是这一片,好人当然应有好报,于是俞小娜专程来寻找做善行的人,以求自答谢。后来就连刘燕都对俞小娜说,假如不是自己也身在其中的话,她百分之百相信俞小娜编造的借口是真实的。就因为借口很象是真的,那么她们的失望当然也就是真实的。怎么办呢?假如找不到留言人打电话的地方,留言人的外貌特征也就没有办法找出来,下一步也就只有搁浅了……最后,俞小娜说,算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再说,于是她们俩就近找了一家菜馆坐了下来,等点好了菜,刘燕才发现这家菜馆刚巧就在叶青居住的楼正对面,仅仅隔了一条不十分宽的马路。俞小娜在刘燕的提示下,抬眼遥望着叶青的房间窗户,满脸的惆怅,满脸的痛苦,还有满脸的不甘心。她心里想着,真是天理何在,不是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不是说心诚所至,金石为开的吗?诸如此类的比喻千千万万,怎么在自己身上就没有一句灵验呢?
俞小娜与刘燕情绪低落地相对无语,默默地挟着菜,默默地数着饭粒,在这种情形之下,她们俩谁也不想说什么,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刘燕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念头,假若那些推理大师在这样的情形之中,他们会怎么说,怎么做呢?在自己心目之中,俞小娜就差不多是个推理大师了,可此时此地,竟连俞小娜也是一筹莫展,岂不让人灰心丧气。到底是哪一步没有走到,没走对呢?也许就根本没有所谓的谋杀,根本没有所谓的留言,至今所想所做的一切,可能就是一种虚幻,一种她们自己没事做时臆想出来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故事。
这时,另一桌上的客人传呼机叫了起来,俞小娜和刘燕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纯粹是职业习惯。那位客人煞有介事地从腰带上取下传呼机,极为夸张地摆弄了一阵儿,然后问店主,哪里有电话。店主告诉他,隔壁店家有公用电话。隔壁是一家专营音响设备的店,这一类的店家,惯常的招揽顾客的手法大都是把音响开得震天响,又在是引起顾客的注意,又在是炫耀自己所售音响器材的绝妙。更有的店家干脆扯起破锣嗓子猛吼一气,眼前这一家便是如此。回传呼的客人气急败坏地复又走了回来,冲着菜馆的店主说:“你自己怎么不安个儿电话嘛?”
店家小心翼翼地问:“隔壁的电话坏啦?”
“坏倒没坏,不过跟坏也差不了多少。唱得不怎么样,还吼那么大声,真是要命,叫我电话咋个打吗?”
“别着急,马路对面也有公用电话,您就多走几步吧,真是对不起了。”
俞小娜和刘燕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回传呼的客人转身,出门,跨向马路的对面……谁也记不清楚有多久,她俩突然一起收回了目光,彼此对视起来,还是谁也记不清楚有多久,她俩突然用手相互对指起来,都是嘴张得大大的,都是急促之间讲不出一句话出来,随即两人的手一拍,一握,面容上现出激奋的红晕,刘燕这时想起语文老师教过的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功夫。
俞小娜与刘燕吃完了饭,结帐付钱后,是一定要到隔壁的音响商店去看一看的,尽管并不肯定能找到什么。这个店不大,大致二十几个平方的样子。各式各样的的音响设备把本来就不大的店堂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闲的空间只能让人侧着身子才能通过。俞小娜清楚,主要的缘故还是经营资金不是很充裕,就凭这个印象,她已想好了怎么办。她俩一进去,店主便迎了上来,店主很年轻,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面容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透出些许斯文之气。他迎上来后并没有张嘴就问,而是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请随便看看,又细心地转过身,冲着正在狂吼的店员,让他把音量关小一些。这一下俞小娜心中又增加了几分把握,店主一定是心很细的人,心细的人比心粗的人看见的东西……
[续寻呼小姐上一小节]多,也比心粗的人记得的事情多。俞小娜转了一会儿,便对着刘燕说,“到底怎么买呀,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呀?”刘燕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俞小娜是唱的哪一出戏,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还是店主替刘燕解了围。一直跟在俞小娜身后的店主一听俞小娜的话,就明白了,很机灵地了进来。
“这位大大概对音响不是很再行吧?”
俞小娜故意与刘燕对视了一下,故意把惊疑做得明显了一点儿。
“对不起,其实很多来买音响的顾客都不是很再行。话又说回来,音响这玩艺儿也没有必要有多再行,又不是搞这个专业的,能自己玩起来舒服就行了,您说呢,大?”
店主要么不说,一说起来还挺能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再行呢?”
“大,咱就是干这个的,歌里不是唱的吗,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发现您一进门,看器材的方式,就知道您不再行了。”
“哟,有点儿意思。那行家是用什么方式看呢?”
“要说起来也简单,行家特别看重器材的品牌,所以行家进店总是先瞄器材的牌子,瞄牌子就要凑近看,所以一般行家进店看时,腰是稍稍躬着。而不再行的人进店后,是先打量器材的款式,总是习惯于把各种器材的外观进行比较,所以不再行的人进店后一般腰是直的。”
俞小娜一听,连忙打量了一下刘燕的腰,嘴里自言自语道:“对,没错,是直的。”刘燕脸一红,回了一句,“你不也是直的。”
“所以咱俩都是外行呢,人家说内行看道道儿,外行看热闹,有道理。”
“你们不仅是外行,而且还是不知道具要买什么的外行,我猜得对不对?”
俞小娜和刘燕又都是一惊,没想到店主确实有一套。
“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购买目的明确的,应是挑着看,比如要买电视,就会专挑电视看,要买vcd,就会专挑vcd看,你们进来后,是什么都在看,是一种没有选择的方式看,所以我猜你们可能并不明确要买什么。”
“这回你只猜对了一半儿,”俞小娜反应之快,确实让刘燕为之叹服。“我们具要买什么,并不明确,这你猜对了,可是我们是想全都买,又是外行,所以拿不定主意。这你可没能猜了出来吧?”
“全都买?”店主反倒糊涂了。
“噢,也不是把你的货全都买,而是想……”
“没错,我猜出来了,你一定是刚在附近买了房子,想一次换代配齐,对吧?这几天这样的顾客来得挺多。”
“这回猜对了。可我们又都不懂,又怕被你这样聪明的老板敲竹杠……”
“大开玩笑,现在的音响价格都作明了,就是想敲也敲不上呀。你肯定就在附近住,对吧?那你在我这买是再合适不过了。其实不懂行的人不怕别的,就怕买回的东西有个小故障什么的,修起来不方便。你在我这买,我保证上门服务。”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这的音响爱出故障?”刘燕逗了一句。
“这位子话不好听,怎么会呢?音响这玩艺,是机器,是机器就总免不了了出点儿小故障,人不也是经常生病的吗?我说的小故障,是使用不当造成的。前两天有一个顾客在我这配了一套音响,一直都挺好,突然有一天,光有图象不出声了,一家人倒腾了半天,就是弄不出声音出来。怎么办,把机器抬去修吧,够费事的,请人来修吧,又怕人家不来,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二话没说,马上就去了,到那一看,一根连接线松了,一紧声音就出来了。简单吧?内行简单的事,外行就不简单了。”
“那你的电话好打吗?”俞小娜眼光瞄向了电话。电话机是黑的,摆在门口的柜台上,“哟,大概是公用电话吧,那可不容易打进来哟?”
“不,不是公用电话,一般是内部用,只是偶尔让外头的人用一下,大都是隔壁菜馆的客人来打,不过没关系,隔壁菜馆也要安电话了,钱都交了。”
“那好,就请你给我配一套吧,”
“没问题,”店主把店员喊过来,让他取来纸和笔。“大要中档的还是高档的?”
“当然是要高档的,我不太懂,你帮我配好了。”
“大不是搞专业的,花二,三万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刘燕在旁边一伸头,“要这么多钱呀!”
“一分价钱一分货吗,大有钱就应该享受享受,放心吧,我先给你开个单子,你可以先到别比较一下,觉得我的价钱公道再来买不就行了。怎么样?”
俞小娜点了点头,趁店主开单子报价的功夫,象是随便走走似地踱到电话机跟前,绞尽脑汁般地思索着,怎么开始问呢?她把手刚想放到电话机上,又拿不定主意似地缩了回去,这一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一动作,可是店主过于细致了,一边开着单子,一边连俞小娜这一微小的动作都没有放过。他快步走了过来,顺手掏出一张餐巾纸,讨好般地把电话机认真地擦拭了一下,然后对俞小娜说:“我猜大一定是当医生的?”
“为什么?”
“只有医生才会这么讲究。前几天晚上就有一位女医生到我这用电话,她一来二话不说就用餐巾纸裹住话筒,我先是以为防疫站来检查的,后来她付电话费我才知道不是。”
“哎呀,那是我。”俞小娜突然之间叫了起来。“我前两天说是帮我看看音响,真没想到是在你这看的。”
店主不知所措地楞在那儿了。
“是不是她在打电话时你们在唱歌?”
“没错,但她也没说什么呀?也没有进来细看呀?”
“是吗?那就不对了,可是我无论到哪里打电话都要用餐巾纸的。你说说她长什么样,我就知道是不是了?”
店主手在额头上抹着,认真地描述起来。看样子他是当真了。
“个子不高,短头发,戴眼镜,很文静。……对了,穿的是没脚脖子的黑长裙,岁数有三十来岁的样子,”
“说话呢?”
“那到没听见多少,她讲的声音特别低,我这边又在有人唱歌,只听见一句,好象是说好吗之类的,声音可甜了,标准的普通话,……”
“那就不是我了,我说重庆话。”
“那人打完电话问我多少钱时,是说的重庆话。”
“你能肯定?”
“肯定,地地道道的重庆话。”
这就对了。
晴朗的夏夜星空一片灿烂,凉爽的小风含情脉脉的拂过来撩过去,让人心醉,让人晕眩,让人轻松得有一种飘浮的惬意感。多美的城市,多美的世界呀! ……
[续寻呼小姐上一小节]
当天晚上回到寝室后,俞小娜和刘燕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已经找到留言人了,但毕竟是找到她的影子了,有的时候影子会渐渐变淡而到消失,有的时候影子又会渐渐清晰而到真实,她们当然期待会是后一种结果。她们心里也都明白,除非自己尽一切努力,否则也仅仅就是期待而已。于是俞小娜说要集中精力找到那个影子,但如何集中精力,俞小娜没说,就是刘燕问了几遍也没说。刘燕并有往心里去,因为她想兴许没说的原因就是俞小娜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今天已经是俞小娜不见踪影的第三天了,谁都不知道她在哪儿,干什么去了,刘燕问经理,经理却很古怪地瞪着眼说,我还想问你呢?她觉得经理古怪,是因为不管俞小娜怎么有钱,但终究是招聘来的,一连三天没有照面,经理却无动于衷,听之任之,这能不古怪吗? 刘燕终于感觉到古怪了,但她没有想到,古怪仅仅是开始。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经理特意来到刘燕的台前,而且是特意站在那等候接班的寻呼小把刘燕换下工作台。刘燕猜到一定是俞小娜的事,但却万万没有猜到俞小娜约她到哪里去。当经理神乎其神地把她叫到走廊上,千嘱咐万嘱咐让她谁也别讲的时候,她仍然没有猜到俞小娜是约她下班后立刻到叶青的家去,以至于连经理都误以为她没有听懂,再三地重复深源小区6栋二单元802室,刘燕越是惊讶,经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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