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承燕 - 珠宝链

作者: 师承燕22,750】字 目 录

开了枪,是那种自制的火葯枪,近距离开火,把总经理打得浑身都是洞,当时就没气了。后来有人说,这位总经理命该如此,似乎是触了什么霉头,要不怎么他老是遇到持枪的劫犯呢?

珠宝部总经理的死,文静得知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竟然奇怪地映现出一幅原先从未遇到过的幻象:在一个傍晚时光,文静独自倘佯在静静的海滩上。浅浅的落日余辉,淡淡的沙滩,几颗晶莹闪烁的珠宝散埋在沙粒之中。略一端详,不成形状,也互不牵连,就象是一颗颗落下枝头的葡萄,就象是剜刻出壳的石榴籽。文静俯身慾拾起一颗细赏,不料随之而现出沙的却是一串比比相依的珠宝琏,文静大悟,想必是那串连之链埋藏沙底而未见,见到的只是颗颗似无关联的珠宝。

是不是可以说,珠宝抢劫,乐陵落,杨东赔款,深圳失货,还有保安毙命,总经理遇难,都是未见牵连之链的珠宝,未见并不等于没有,会不会牵一而其余尽现,会不会一条未见之链按因果的顺序串连所有的这一切?但让文静这一幻象渐渐真实起来的是随后发生的另一件事。

距总经理死后的第三天,也就是距珠宝抢劫案发生的一个多月的这一天晚上,渝中区外商服务中心的歌厅里发生了一起两个流氓团伙为争座位斗殴事件。警方闻讯赶到现场,拘捕了双方肇事人员。在一个外号叫麻子的家里搜查出几枝自制的枪械,还有一些管制刀具。一位警员拣出一把外观与五九式手枪有几分相象的自制手枪比划了几下,无心地说,或许就是用它在沙坪坝抢的珠宝。这句玩笑没想到引起了治安一位长的警觉,便立即通知了专案组。谁也没有想到,技术人员把珠宝抢劫现场发现的弹头与这枝枪的弹道一测,竟然严丝合缝,不差分毫。再经过技术鉴定,最后认定打死清洁工和保安的就是用的这一枝枪。专案组一片欢腾,顺势突审麻子。他交待说,他早在去年就把这枝枪借了出去,是前一个星期才还回来的。

借枪的人是杨东。

拘捕了杨东之后,文静紧接着又传讯了杨东的杨汶。

文静与杨汶第一次照面,没有让记录警员临场,她打算正式讯问之前先同杨汶单独谈谈。当她把这一意向告诉了坐在面前的杨汶后,杨汶不置可否地侧了侧身子。开始前几分钟,谁也没有说话,都是象是似曾相似的彼此打量起来。最后还是杨汶先开口说了一句:“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哪些地方不一样?”

“你比我想象的要文弱多了,象是幼儿园的老师。”

“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了?”

杨汶没有回答文静的这句问话,而是摆出一副随你怎么办的神态,复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杨汶在文静的眼里,也与罪犯的形象格格不入。个子虽然不高,但没有些许女那种嫩之气,属于那种家里家外都能拿起放下的一类女人。年纪虽然看得出已到中年,而却没有中年妇女的庸懒。嘴很薄,薄得很自信,也很聪慧,只是眉间若隐若现一丝刚毅而又残戾之象。

“我想正式讯问之前,我们先谈谈,你看如何?”

“你想谈什么,就谈好了,何必问我呢?”

“那好,想不想听听你也许感兴趣的一些事?”

“恐怕不会有我感兴趣的事情吧?”

“要不要试试看?”

杨汶垂下了眉,仿佛在说,随你的便好了。

文静没有再去问她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的家庭经历有着与众不同之。当你10岁的时候,你的生母就病逝了,那时你的弟弟杨东才一岁多一点儿。虽则不久你后母就进入了你的生活,但从此你就象是母一样呵护杨东,甚至于超出了母。你从小生活在军营,加上过早地丧失了母爱,所以你的格趋向于男孩子。你后母没有生育过,于是也就宠惯杨东,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母越是宠惯杨东,你与后母之间的关系就越微妙,越发难,就象是你时时刻刻都在与后母争夺着杨东。好了,这也许确是你不感兴趣的事情。那我们跳着往后说吧。

你的后母有一个嗜好,就是贪恋珠宝。贪恋到极限,就会伤害周围的人,甚至于会伤害到家里的人。你先前没有想到,竟然会伤害到你百般呵护的杨东身上。当你听说杨东挪用了巨款一事后,我想你一定是震惊之急,而当你又得知挪用的公款当中的一大部分都被你后母用去买了珠宝,你就不仅仅是震惊,而应该是震撼之极了。你清楚这对杨东意味着什么,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弟弟,哪怕是被关上一天,你都会痛苦得无法忍受。于是你着手要把你弟弟从形同灭顶的灾难中拯救出来。你找到了渝兴公司的总经理薛仁堂,虽则你与他一同下过乡的经历知道他是一个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不要的人,但你还是找到他了,因为你想的不是去乞讨,而是去交易。你想用你父职位的王牌来与薛仁堂交易。果然奏效,薛仁堂拿出钱来了结了杨东的事情。但你对薛仁堂的心术估计不足,也对你父的铁面无情估计不足,你没有想到薛仁堂会迫不及待讨取回报,几乎就是拿出钱出来的第二天,而且也没有想到他的贪慾如此旺盛,竟然明火执仗地找到你父,索要整个建委系统的办公设备订单。你父自然是一口回绝,不留余地,不留情面。这当然就激怒了薛仁堂,于是他借机设下了圈套,明面上是要讨回他借出的钱,实际上是想再一次置杨东于绝境,实际上也是再一次置你于绝境。你做了很多工作,但薛仁堂就是不松口,所以你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但事情的急迫又容不得你去从容对付薛仁堂。这时你后母向你提到了合江建筑公司的乐陵。你对他并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他与你后母往来甚密,你报着试探的心理又找到了乐陵,希望再一次筹措出一笔钱与杨东解危难。你没有想到,乐陵爽快之极,二话不说便支出了你想要的钱。你又找到深圳厂家的人,用钱再加上建筑设计院的订单搁平了杨东的事情。就在你以为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乐陵又向你后母发难了,他要渝苑大都会的工程作为回报,但你一听,就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那么大的工程早就公开宣布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就是你父想拿给乐陵做都是力不能及的,何况你父也不会做。但乐陵并不罢休,最后竟然提出偷出标底给他去做弊,并且以告发杨东诈骗以及你父受贿相威胁。至此你开始动了除去乐陵的念头。你后母也深感事态越来越严重了,便与担任友谊商店珠宝部总经理的朋友谋划了珠宝抢劫,谋划的动机我猜是用抢劫到的珠宝变卖成钱,平了乐陵的账,再杀掉乐陵灭口。你后母和她的朋友谋划好后,便一古脑地告诉了你,他们当然是希望由你来实施谋划的具行动,而且他们也确信你不会拒绝,因为你太不愿意让杨东有什么不测了。你答应了,而且立刻投入其中。你到友谊商店踩点儿时,意外地得知薛仁堂的妻弟恰好在那当保安,你是不会放过这一报复的机会的,所以你也把杀死保安做为抢劫的一个步骤,也就是珠宝链上的一颗。抢劫得手后,你便又杀死了乐陵。完成了链中的又一颗。”

“你怎么能肯定乐陵不是失足落的呢?”杨汶突然了一句。

文静摆了摆手。

“你有些低估了警方了。我到那条趸船上看过。从餐厅到卫生间的路线是沿着靠岸的那一侧,正常情形下是走不到靠江那一侧的。如果说要到靠江那一侧,只能从船头绕过去,其间还要低身穿过三条弯垂的钢索。试想,假如乐陵真是喝醉了失足落,他可能清醒地绕船头,穿钢索,然后再迷迷糊糊地失足落?他并没有喝醉,他是装成那副样子,好与什么人约会,因为他席间不断地在看表,出去前还特意与别人对过表。我想,一定是你约他到靠江那一侧,也许欺骗他说你要手交给他工程标底,你趁着他看你递给他的东西时,只需轻轻一撞,他就会掉入江中。”

杨汶又是紧紧抿起了嘴。

“但是我还是搞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支使人杀死珠宝部的总经理,或许他很不满意你杀死了保安和清洁工,在他的谋划中可能就没有杀人这一步,他不愿意承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的风险?”

杨汶这时点了点头,幽怨地说:“是有这个意思,但你只知其一,”

“那么其二呢?”

杨汶惨然一笑。

“你想不到,我抢到的那只珠宝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为什么会是空的?”

杨汶稍稍正了一下身子,对文静说:“要是你说够了,就请记录的人进来吧,事到如今,你就慢慢听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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