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批发市场转了一圈,夏辉看到了重庆的批发行情,看到了罗云的经营门面,最后确定市场可为,罗云有经济实力,于是回到厦门立刻把货物发到了重庆。等到10月30日兴高采烈地飞到重庆后,他发现二百多万的货物如泥牛入海,踪影全无。找到他曾看过的门面,店主说根本就不是罗云的门面,甚至说根本就不认识罗云。找到罗云的公司,当然他不知道罗云的渝江公司,人家告诉他说罗云被解雇了,他不相信,哪里有解雇法人的。可是真是如此,反正罗云不在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罗云的债务人家不承担,并说早就登了报了。总之罗云给夏辉的材料全都是假的,伪造的。”文静停下来喝茶。杨影心想,在厦门曾听说夏辉很老道,不想竟会在重庆翻了船。他问文静:“那能不能说,罗云是在诈骗夏辉呢?”
“证据不够充足。”
“为什么?”
“夏辉与罗云签的是合作协议。其中有一条,只有第一批货物销完后,双方才能进行结算。”
“那么也等于说,罗云至今也没有说不给夏辉货款?”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
“可是货都没有了,夏辉还能拿到钱吗?”
“协议上还有一条,货物的销售,除了价位以外,销售的地点,方式夏辉是不能干预的。”
“那对夏辉来说货物不见的事实,对罗云而言并不能说是不见了,可能是换地销售,那罗云就没有违法,就没有骗夏辉?”
“这一点我们还不能最后确认,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罗云。刚才我所讲的都是通过另外的途径查到的。更准确,更详细的内情非找到罗云才可了解到。还有,那天第一个进入现场的小胡子就是罗云。”
“如果真是这样,那罗云就没有杀夏辉可能啦?”
“那倒也不是。从现场情况分析,预谋杀人可能是很小,但一时冲动,过失杀人的可能仍就存在着。”
“为什么这么说呢?”
“假如罗云事先谋划好了要置夏辉于死地,那至少他会事先设计好几个方面的事情。第一应该精心选择时间,选择地点,不可能是随机的动手的。而他进入501的时间不合适。上午9点30分进入之后,他没有绝对的把握在作案过程中没有其他的人进入。没有把握那就意味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别的人进入。罗云要杀死夏辉最直接的动机就是图财,图财的前提是自身安全,如果杀死夏辉之后自己也身陷囹圄,那图到的财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地点也不合适。一般情形下,案犯是不大愿意到酒店那种公共场所动手的,完全有条件把夏辉约出来行事。第二,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罗云还没有非置夏辉于死地不可的地步。他已经将夏辉的货物骗到手了,退一步说,假如他的诈骗罪成立的话,他就是杀死夏辉也与事无补,照样要受到法律的惩。所以说他应该让夏辉活着而不是死,他不想罪上加罪。”
“那就是说,很有可能罗云是在情急失手的情形下把夏辉推下楼去的?”
“有这种可能。”
“顺此而推的话,情急失手的也有可能是那个穿毛的女子啦?”杨影象是在抬杠,但文静还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但杨影又接着说:“吴起也有这种可能?”
文静揣磨了一下杨影的真实意图。当发现杨影有些认真,于是说:“有没有可能,现场材料你都看过了,你说呢?”
杨影也自觉得话出得太快了,于是缓和般地说:“当然,从现场分析这样的可能不大。我可能没有把我的真正想法表达准确。”
“你是想说,那女子和吴起可能都与夏辉有更大的恩怨?”
“是的。”
“那顺此而推,”文静戏谑地模仿着杨影的话语。“那女子或吴起就有可能使用我们尚不得知的方式杀死了夏辉?”
“会有这样可能吗?”
文静没有回答。她在想,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杀人都是出自己一定的动机,那女子动机不清楚,但吴起确是对夏辉恨之入骨。犯罪意识往往是潜伏在仇恨之中的,也往往是潜伏在人的思维深,一旦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以及特定的形势下,犯罪意识就会爆发出来,它一方面会蒙蔽人的理,一方面又释放出难以遏止的冲动,于是做出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蠢事。于此看来,仅仅从打斗的现象认定是罗云而一下子就否定了女子和吴起,是不是有失周详呢?文静决定回去之后,再调出卷宗仔细推敲推敲。
“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我们还要再研究一下。现在说说你要说的吧。”
杨影立起身来,走到窗前,只是自顾自地把窗户全部打开,冷风瞬时灌进房间,文静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惊愕地说:“你在干什么?要冻死我呀?”
杨影也开始哆嗦起来,但却没有关闭的意思。
“请你看看这窗户,有什么不对的吗?”
文……
[续坠落沙坪酒店上一小节]静猜不出来杨影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葯,但她反应过来,一定是非比寻常,否则不会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的。她也站起身来,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一阵,随即摇摇头。
“吴起进入房间时,窗户就是这样开着,应该这么说,我是按照吴起的回忆,把窗户恢复了原样。”
“原样?”
“对,夏辉无法再改变的原样。”
文静又重新打量起窗户。几乎占据整个一面墙的窗户最外围是一个没有任何横竖档格的窗框。中间一条竖框将窗框一分为二,每部分又有两扇可以左右滑动的滑窗。这种窗户的式样极为普通,文静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又一想,夏辉就是从这个窗户坠落下去的,杨影此时又是如此的郑重其事,那一定有其缘故。文静定下心来,对着窗户思考着,比较着,最后终于看出点端睨。她自言自语地说:“这窗子是有点怪。”但具怎么怪,文静还是没有看出来。
杨影这时走到左侧窗前说:“请看,”他用手推拉了几下左侧窗的右滑窗,然后又走到右侧窗用手推拉了几下右滑窗。“你推断夏辉是从哪一侧摔下去的?”
文静几乎是口而出:“当然是从左侧。”说着,文静也走到右侧,“这再明显不过了。”文静指着右侧窗窗栏底下的沙发说:“这个沙发占了右侧窗根大约一半的位置,紧挨着角柜,角柜的另一边靠墙壁又是另一个沙发。如果夏辉是从右侧窗摔下去的,那摔下去之前身的大部分是倚在沙发上,他自己跳也好,别人推他也好,都必须要有一个踩踏这张沙发的过程。而若是真有这个过程,摔下去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那你看,哪一侧的窗户先被滑开呢?”
“你是想搞智力测验呀?”
“那倒不是。这一方面你是专家,我可不敢在你面前卖弄。我只是想推导出来一个你我都认同的前提。”
“我想应该先滑开左侧窗。”
杨影重复了一遍滑开左侧窗的动作,而且稍稍夸张地重复了滑开左侧窗右扇的动作。“肯定是把右扇往左滑而开启,对吧?”
文静点了点头。
杨影随即走到右侧窗,“如果接着又想打开这边的滑窗,一般会怎么做呢?”
文静猛然醒悟,高声说:“有问题,真是有问题。”
打开左侧窗后,如若马上再打开右侧窗,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利用双向滑窗的便利,抓住右侧窗的左滑窗,往右侧滑开,这样做一是顺势又顺手,二是免除沙发阻碍。可现在呢?右侧窗的开启却相反,是右扇窗向左滑开。等于是开窗的人开完左侧窗以后,又特意绕到角柜的边上,别别扭扭的打开了右侧窗。文静先后关闭了所有的窗户,背倚着窗栏问:“你是怎么看?”
杨影说:“我不知道开窗的用意是什么?”
“实际上是你不知道由谁打开的窗子?”
“是这样。假如是夏辉打开的,由于寒流的缘故,不太可能是为了通风,透气,即便是,那打开一扇就够了,为什么要打开两扇,而且是如此不顺手地打开呢?如果是凶手打开的,那打开的目地自然是推夏辉下楼。如果不想费很大的劲儿的话,他应该打开左侧窗,而没有必要打开有阻碍的右侧窗。同样,他也只打开一扇就够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一人打开一扇?”文静似对杨影说,又似对自己说。
“那就请专家推断了。”
“那何必呢?还是一起来吧。窗子的蹊跷不就是你发现的吗?你也是专家。”
“如果一人打开一扇,那是谁先打开的呢?又是先打开的哪一扇呢?”
文静又站回左侧窗前说:“左侧是凶手,右侧是夏辉。因为凶手受到时间,环境的压力,他一般的动作是简捷,直接。先后问题,可能是夏辉先打开右侧窗透气,凶手进来后,推搡夏辉时,顺手打开左侧窗。”
杨影静默。
“还是不对。”文静又说。“假如真是这样,那凶手是有备而来的。不象,不象是有备而来。打斗很可能是一种突发的。进入现场的三个人,哪怕包括那女子都不需要采用极端的动作就可以控制住瘦小的夏辉,何至于如此把他推到窗前,再打开窗户然后把夏辉推下去呢?”
杨影还是静默。
文静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找不到头绪。”
文静看了看表,说:“这样吧,我们都再想一想,明天我跟你联系。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杨影送走了文静,关掉房间所有的灯,一头仰躺在上,任由思绪无方向地漫无边际地往来冲撞。他是在放纵幻觉,也是在乞求幻觉,他渐渐迷离,渐渐魂魄出壳,渐渐步入幻觉世界。
他就是夏辉,他把罗云迎进了房间,他追问着货物的下落,罗云没有解释,也许是不想解释,打开密码箱,让夏辉清点,什么货不货的,都在这里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就只有这些,总比血本无归强多了吧。夏辉被激怒了,尤其是忿恨罗云那副嘴脸,他吼叫着,指责着,数落着罗云这不是,那不是,终于夏辉感觉到血管在迅速地膨胀,大脑一阵阵地晕眩,他抓起什么就砸什么,不知不觉之中,他抓住了罗云,就象是抓住了魔王,他没命地撕扯着,捶打着,翻滚在铺上,翻滚在地毯上,最后罗云揪起他来,推到了窗前,唾液四溅地告诉夏辉,你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重庆,这不是厦门,你在厦门再怎么样,哪怕是一只虎,到了重庆你最多也就是一条虫。你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吗?夏辉挣不开罗云的揪挤,只好近于绝望地威胁,用了许多他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威胁,罗云觉得应该用威胁对付威胁,不过他没有口头威胁,因为口头威胁太软了,太绵了,太满是婆娘气了,他要用行动威胁,他腾出一只手,绕到夏辉的身后打开了滑窗,然后用力将夏辉的头往窗外推,他要让夏辉真正地感受威胁,一种随时可以兑现的死亡的威胁。罗云不断用力地推着,要推得夏辉讨饶,推得夏辉明白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带上密码箱里的钱滚回厦门,他要让夏辉自认倒霉,因为这样的倒霉与立马丧身相比较,是很花得着的倒霉了。突然,夏辉不知什么缘故失却了平衡,在罗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头朝下倒翻了下去,罗云出自本能地去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罗云也没有想到,威胁竟然瞬然之间成为现实。罗云感到冷,感到怕,感到自己的大限已到,只不过比夏辉稍迟一些罢了。他慌不择路地跑出了房间,跑出了酒店,跑出了寻找他的人的视线之外。
罗云离开酒店之后,夏辉,当然是没有发生被推下楼那一幕里的夏辉,想……
[续坠落沙坪酒店上一小节]了许许多多,但有时想的越多,就好象什么都没想,夏辉又象是在想,又象是没有在想,梦游似地站上了窗台,这时那女子进入了房间,女子惊恐地用手捂住了嘴,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做。等到她想到应该劝夏辉,阻拦夏辉的时候,她看见了铺上的钱,大捆大捆的钱,看见了比夏辉更具实在意义的东西。她不需要太艰难就可以取舍,她没有想太多太远,只想着本来属于夏辉的钱,现在有可能属于她了,她也许任由夏辉跳了下去,也许助其一臂之力,从背后推了夏辉一把。她本想将她看到的钱席卷一空,但听到了走廊上的谈话声音,于是只取了一部分,于是象鬼魂一般隐逝。
吴起进入房间时候,夏辉早已经是心如死灰了,他只见吴起的嘴在动,但一句也听不见,听不明白,他不知道吴起干什么来了,也不知道吴起是谁,忘记是自己约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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