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模样,老是想起笑弥陀。也许是胖的缘故,也许是无所用心,她总是摆出一副慵懒的姿势,不爱说话,也不爱动,只是软绵绵地坐着,软绵绵地听着。但她又不象郭秀兰那样从容自若,软绵绵中透出几分拘谨,几分胆怯。她说她是棉纱厂的下岗工人,先前是在招待所里干临时工,后来到李长冉的公司做事,问她做些什么事,她说业务上的事情她搞不懂,也就是跑跑,做些个杂七杂八的事。文静想齐玲的能力一定很差,几乎是一无所能,李长冉雇用她是图个什么呢?齐玲也说李长冉是特意把好她从招待所里挖到公司来的,那么李长冉的特意有什么其它的含义呢?
“你原来在招待所里每个月拿多少工资?”“二百多。”“那到长安达呢?”“三百。”“除了工资,有奖金吗?”让文静感到意外的是,齐玲一听文静这么问,一下子脸红起来,红得羞涩《纯粹现象学和现象学哲学的观念》、《形式的与先验的逻辑》、,红得不自在。她仿佛要说什么,但嘴张开后又没有说出来,眼睛盯着地板,犹豫了一阵,才小声小气地说:“没有。”文静更觉齐玲口气里有一种压抑,那句“没有”既没有肯定的意味,也没有明白无误的意味。文静极想弄清楚齐玲为何会这样。
“我听郭秀兰说,李长冉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你们发工资了,是真的吗?”“是。”“那为什么你不换一个工作呢?”“换一个工作?我能做什么呢?”“你看,李长冉不发工资,只是中午管一顿饭。你每天来回的车费就和这顿饭抵消了,那又何必呢?还不如呆在家里,做做家务呢?”齐玲叹了一口气,神情漠然地说:“李老板答应赚到钱了,会给我们补发工资的。还说奖金也补。”“那赚不到钱呢?”齐玲沉闷地低着头,没有说活。
“你就没有跟李长冉说过你要走吗?”“说过,头一次没发工资,我就说过。我爱人也是下岗的,家里钱紧张,我说不行的话,我就去找别的工作干。可是李老板不同意。”“不同意?他发不出工资,怎么会……
[续屏蔽上一小节]不同意你走呢?”齐玲又一次脸红了,但这次她有意识地想要掩饰她的脸红。“李老板说要是走了,先前就是白干了。”文静感觉不对。李长冉发不出工资,最好的摆困境的方式就是解雇员工,可他却相反,不仅不解雇,反而不让员工走。如果说齐玲才高八斗,非她不可的话,那倒是能够解释通的。可是齐玲每天的工作就是中午到食堂订饭,有必要执意挽留吗?再从齐玲的角度看,一分钱挣不到,到别找工作是一种必然的选择,也是自己的选择,怎么会李长冉不同意就走不了了呢?真是咄咄怪事。齐玲屈从于李长冉的不同意,是因为对公司日后能赚到钱抱有希望呢,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假如与案件无关,那文静不会为此探个究竟的。但文静感觉到这与李长冉死因具有某种联系,虽说目前不知道谁是凶手,但引发命案的起始原因必定是出自李长冉,行凶的动机也当然是针对李长冉的。所以文静又问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些事情隐瞒了?”齐玲征征地盯着文静看,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慵懒。
“李长冉被杀了,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绳之以法。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我可没有杀人。”齐玲恐慌不安地说。
“你对李长冉怎么看呢?”齐玲不知所措地说:“我真的没有杀他。虽然我恨他,可是我真的没有杀他。”“你恨他?为什么呢?”齐玲更加惶惶不安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嘴漏说出了恨,也没有思想准备文静会追着问。她不能自圆其说地喃喃地说:“他欠我好几个月的工资。”文静知道齐玲有难言之隐,若不是换一个方式,齐玲绝然不会吐出来的。
“我发现李长冉的雇员都是女,你来之前也是这样吗?”“一直这样。”“从来没有雇用过男职员吗?”“郭秀兰说一直没有。”“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不知道。”“郭秀兰知道吗?”“她也许知道,她16岁就跟着李老板,一直没有离开过。”“李长冉行为规矩吗?”“男人没有几个是规矩的。”“那李长冉也不规矩了?”齐玲再次脸红了,但这一次并没有让文静感到意外,她好象知道了齐玲脸红的缘由。但又不好直接捅破。于是马上换了一个话题。
“李长冉有仇家吗?”“仇家?”“就是对他很仇恨的人?”“怎么说呢?好象谁都恨他,谁都拿他没办法。”“比如说呢?”“比如说?我想想。我刚到公司的第二天,原来的会计高小惠的老公突然闯进来,说是有人给他打电话,揭发小高在办公室里和李老板鬼混,所以找上门来论个清楚。李老板说,你有录像带吗,你有录音带吗?你有证据吗?小高老公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转过去扭住小高问,小高也不承认,两口子当时就在办公室里打了起来,李老板说,你们要打回家打,再闹的话,我就打电话报警了。我当时看见小高的老公恨得直咬牙,小高也恨得不得了,最后只好两人一起走了。从那以后小高再也没有来。”“李长冉没有挽留?”“没有。李老板好象早就不想要小高了。他说小高的心太大了,还对我们说,不要象小高学。”“不要学什么?”“不要学小高的傲气。”“高小惠现在在哪工作?”“听说是在哪个公司当会计。但是什么公司不知道。”“那有谁知道呢?”“我听小闵说过,她好象知道。”“小闵?是不是你的同事闵婷?”“是她。”文静对齐玲的印象比郭秀兰要深多了。齐玲原是棉纺厂的女工,与外界接触不多,是属于那种不明世故,比较封闭的女人。这样的人一旦跨入了纷纭复杂的社会,一开始都会是手足无措,也往往会轻易地受骗上当。特别是遇到李长冉这样老于世故,老巨滑的人,那受骗上当是在劫难逃的。所以齐玲恨他。事情本身并没有让文静感到奇特,诸如此类的事情文静也见识过不少了。而让文静感到怪异的是,齐玲恨李长冉,却没有离开李长冉,哪怕是不发工资,她依旧来公司上班。这是怎么回事呢?假如李长冉只是轻度的不规不距,这倒可以用齐玲贪图李长冉的蝇头小利来解释,但不会恨呀?女人的恨不同于男人的恨。男人恨的是他人妨碍自己,女人则恨的是他人侵害自己。对女人而言最严重的侵害,莫过于对自身躯的侵害,而且也是最不可饶恕的侵害。可不可以说,齐玲的恨缘起李长冉对她的这种侵害?如果不是,恨从何来?如果是,为什么还要任由侵害继续下去呢?难道说齐玲是那种早已对这种侵害麻木了,不再乎了吗?不象。她涉世不长,还不至于自甘堕落的。那为什么呢?那一定是齐玲所不可抗拒的原因。那什么原因是齐玲不可抗拒的呢?换一个角度讲,李长冉为什么非要阻拦齐玲离开公司呢?齐玲无才无德,竟然值得李长冉的挽留?李长冉的挽留必定是有其非为此不可的理由,也许弄清楚这个理由,李长冉惨死之迷就破解了一半了。
文静相信是摸索到了案件的脉搏了,也以为案件到了快要真相大白的时候了。但与闵婷谈过以后,却是越来越复杂不清了。
闵婷是自己找到文静的。她说听郭秀兰和齐玲说有一位女警官负责此案,于是忙不迭地找到了文静。
闵婷的格极为外向,嘴也爱说,一见到文静,她竟然豪无顾忌地说:“要不是别人杀他,我迟早也会杀死他。这种人死了等于是为人民除了一害,你们还费什么神找凶手呀,就让他去死吧。”文静甚觉惊奇,怎么她当时对取证的警员不是这般说的呢?时隔一个多月,怎么又会如此直截了当了呢?闵婷说,她当时也吓坏了,后来一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种恶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好。文静听着闵婷竹筒倒豆子似地讲了许多,她真是没歇一口气地把李长冉的种种劣迹摆了出来。
李长冉最大的劣迹就是好。他雇用的员工到公司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业务,只是满足他那超常的慾。但是他没有充实财源供他猎取秀,只能是用小恩小惠拢来有一二百元钱就半依半就的女人。闵婷说她自己就是上当受骗的。闵婷今年二十八岁,原先在一家旧货店里做事。这样的旧货店重庆很多,租一间临街但隐密的房子,挂满从沿海走私来的旧物,然后雇上一个人在街上喊客。闵婷就是专门在街上喊客的。雇她的旧货店正好开在李长冉公司楼底下的一个房间里,李长冉每天都路经此店。如此一来,渐渐就相识了,开始只是见面点点头,最多是调侃几句。闵婷没有结婚,却一直跟一个比她小五岁的男子同居。闵婷很喜欢那个小男人,天天都在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小男人别他而去。所以供着他吃,供着他穿,什么事都依着他,就象是哄着小孩一样哄着。有一次,小男人到外面打游戏机,跟……
[续屏蔽上一小节]别人赌钱赌输了,一来二去地吵了起来,最后被别人捅了几刀住进了医院。闵婷天天到医院去送饭,一次在路上遇见了李长冉。李长冉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当时就把身上所有的钱,一共是三百块钱给了闵婷,并说就算是借给她的,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再还。这已经让闵婷潸然落泪了,而更让她感动的是,李长冉听说由于她天天守候小男人而不能再去旧货店上班,丢了饭碗,便极为爽快地应承,等小男人出院了,闵婷可以到他那去上班,每月工资三百,另加奖金,中午还可以供一顿饭。所以她一直以为李长冉是世上难找的大好人。谁知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晚上,李长冉就凌辱了她,并且是当着郭秀兰的面。闵婷气极,说一定要去报警,李长冉说,你去报吧,你有什么证据?你说我强了你,有录相带吗?有旁证吗?闵婷说,郭秀兰看见的。李长冉阳怪气地问郭秀兰,你看见什么啦?郭秀兰也阳怪气地说,我只看见你们坐着聊天。闵婷还是不依。李长冉又说,这件事若是让你那位小男人知道了,他肯定就有借口远走高飞了。你信不信,只要你敢离开公司,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小男人?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你自己。
文静听到这里,也是气极地问:“那你还是没有报警?”“李老板说要是报警,最多也就是通,还说通不犯法。”文静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但她也注意到,闵婷再怎么数落李长冉,总是改不了以往对其的称呼,这说明什么?说明即使她也恨李长冉,但与齐玲的那种恨不可同日而语。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文静又问闵婷:“当时就没有人给你出主意去告他吗?既然当时没有告,为什么现在却都摆出来了呢?”“我当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而且我也想,我也不能便宜了他。”“李长冉是只对你这样,还是对别人也这样?”“那是个情狂,公司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的。”“那齐玲也受过李长冉的欺负?”“齐玲?齐玲是最惨的。齐玲的老公也是下岗工人,和齐玲是一个厂的。脾气特别暴,动不动就打她。不光是这样,她老公也不出去找事做,天天在家打麻将,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管,齐玲说起来就哭,可是又没有办法。每个月哪怕是有一百块钱,都能救她的急。李老板正是用这个威胁齐玲。他专门给齐玲配了一个传呼,随叫随到,一个星期要整她好几回。从年初开始发不出工资以后,李老板就换了一种方式,齐玲每陪他一次,他就给她几十块钱。李老板算得精明得很,原先是每个月发三百,齐玲陪他一次他还得另给,这下倒好,等于是用发工资的钱满足了他自己。就这样,齐玲去迟了李老板还不高兴呢。”文静听到这里,本能的感觉是想呕吐,如此卑鄙下流,龌龊不堪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
“齐玲为什么不走呢?”“她不敢走,李老板总是说,齐玲要是走了,他就给她老公打电话,说他与齐玲同居过。齐玲就害怕让老公知道,也确实需要钱。”文静这时才明白齐玲当时的脸红,才明白齐玲的恨从何来。有一点文静总是觉得不可思议。一般男女之事,大都是女方有时会借机威胁,恐吓,甚至敲诈,怎么到了李长冉的头上却反过来了呢?想起来李长冉确有点欺人过甚,他凌侮了女人,还要胁迫女人,他就可以用一个极为不合情理的威胁把女人扣在自己的身边,供他玩弄,供他泄慾。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方式,他却屡试不爽,齐玲如此,闵婷如此,郭秀兰也许也是如此,再加上那个高小惠。这大概就是郭秀兰所说的屏蔽吧?如果这就是屏蔽,那李长冉有可能就是死于他津津乐道的屏蔽。这样近似伤天害理的屏蔽,最容易培植仇恨,而且是那种无法排遣的仇恨,仇恨积蓄到一定的程度,积蓄到再也无法盛装的时候,仇恨就会寻求一个总发泄的机会,而最能让积蓄过多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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