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承燕 - 蝎毒

作者: 师承燕13,941】字 目 录

 许雯把大家让到餐厅。本来安排唐明坐在郭先生的左手,张济安排在对面,因为往常张济总是要与郭先生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成想今晚张济却抢先坐到了唐明的位置上,也许是郭先生搞得过于玄乎了,就连张济也沉不住气了。

座位是一种习惯的。张济的左侧是程敏,然后是王小山,到唐明。主人位的右侧自然是许雯,然后依次是关芳,曾雄,到唐明。

也没什么特别的讲究,习惯成自然吗。

过了十来分钟,郭先生换了一套轻便,简练的消夏服,一阵风似地走了进来。他的两手并没有闲着,一手提着一只黑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提着一瓶名贵的洋酒,说它名贵,是因为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叫不出它的牌子。

郭先生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并没有马上落座,而是放下公文包,开启了酒瓶塞,从张济开始依次自为每一个人斟上了酒,这更使在座的人惶惶然如坠五里云雾之中。

郭先生总算是开口了。

“今天特意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务必请各位帮忙。我在厦门的生意坍台了,还背了不少的债,就请各位鼎力相助,把能抽出来的资金全部抽出来,先了结债务再说。各位有什么困难吗?”

面面相觑,字典上的含义是形容大家因惊惧或无可奈何而互相望着,都不说话。用在这里,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

“想必各位都已经报出可调资金的数目了,许雯,单子呢?我看看一共能凑起来多少?好,给我吧。”郭先生接过单子,匆匆地一掠,一下子张开大嘴笑了起来。

“中有句古话,叫作滴之恩,当涌泉相报,想当初我调给你们的不知有多少滴,现今郭某人遭难了,而你们的涌泉是不是可怜了点儿?简直是在把我当猴耍。”郭先生扬了扬手中的单子,怒不可遏地说。

“郭先生,我实在是无帐可报,”唐明语气恳切地开了腔。“撒出去的货还没收回一分钱,。除此之外,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唐明绝不会说二话的。”

郭先生又笑了起来,这一次是那种让人脊梁骨发冷的笑。

“我怎么会用……

[续蝎毒上一小节]得着你呢?你那点雕虫小技,拿到我面前是不是嫩了点吧?”

唐明惊讶地瞪着大眼,好象不知就里的样子。

“你不用瞪眼,你自己看看吧。”郭先生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材料,气呼呼地甩到了唐明的面前。唐明只看了一眼,立刻神情萎靡下来,只是使劲地挫着牙,挫得腮上显现出一道道分明的棱出来。

“你把我的货漫天铺洒,收了总共20万的预付款,你还说无帐可报?如果仅是如此,我倒也不再乎,可你怎么敢还要用我的货去作抵押,又去套别人的货,你是在作连环扣,非要把我套死呀。”

“郭先生,您别动气,唐明一时糊涂,就……”曾雄本想缓和一下令人窒息的气氛,没想到却引火烧到了自家的楼。

“唐明一时糊涂,你曾大经理可一点儿都不糊涂呀,”郭先生顺势把进击的矛头转向了曾雄。

“这……我可真是没有别的意思。”曾雄的心一下子虚了起来。

“你可真的有点儿别的意思。”郭先生说着,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举在手里说:“这是一份资金入协议书的复印件,要不要我念一下?”

曾雄恨不得钻到地底的最深,此刻他的牙不是在挫,而是在抖,就象是打摆子那样的抖。不光是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抖,每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只可怕的公文包,谁知道又会飞出什么样的灾星呢?

“你翅膀硬了,要飞啦。你可真够财大气粗的,你报给我的数字只有十来万,而你在别人那入一次就有一百多万。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钱柜子,米袋子,还是伸手就可要得到的老爷子?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你着什么急呢,怕我明天就死了?”

郭先生还想再继续损下去,一看坐在曾雄旁边的关芳,就收住了话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关芳,关芳吓得嘴都没了血,嘴边的肌肉一个劲地蠕动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关芳呀关芳,你怎么也成了靠不住的人啦?”郭先生并不想听关芳说什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给我报的数字是八万,帮帮忙啦,我给了你二百万,折腾了一年多,帐上就只有八万?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郭先生,美容生意很清淡的了。”

“很清淡?既然如此,你还在观音桥新开了一家美容院,是不是搞错了,吃错了葯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郭先生再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营业执照,企业名称,芳丽美容院,法人,关芳,还要不要往下念呢?”

这时候大家都明白了,为什么要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为什么要把大家软禁在别墅里面,为什么……可惜现在即使是知道也为时晚矣。

“哎哟,郭先生今天摆的是鸿门宴呀,”程敏实在是忍不住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想要怎么办,他们还不是都听您的吗?”

“你听吗?”

“我什么时候不听您的了?”

“一年以前你的资金周转不灵了,我一下了拿出八百万借给了你,时至今日,我需要钱了,你是怎么做的?让我看看,你报了多少?行,你程大老板是吃骨头都不吐渣呀,你给我报了一个空板,怎么,你把我的钱当成你锅里的龙虾了?你准备是清蒸,还是油闷呀?”

“哎哟,你这么大的龙虾,哪个敢碰哟,我……”她本想再调侃几句,看见郭先生又一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敢碰是吧?那好,就请你把市里的五百万调出来先还我一笔吧。”

“程的票都被套住了,想调也调不出来呀。”王小山冒冒失失地了一句。他大概根本就弄不明白这里面的深浅。

“鬼扯,”郭先生一下子把那张纸甩到了王小山的脸上。“你又算是哪座庙里的和尚,你好好看看,你不识字吗?”

程敏急忙推了王小山一把,好言好语地劝慰着,“郭先生,您千万别生气,我明天就去调出来,再去从朋友那凑一凑,好歹凑出来个八百万还给您,这总行了吧?”

郭先生最后把眼光落到了身旁的张济身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何必要说呢?”张济的语气沉稳,与先前的人形成了怪异的反差。太冷静了,冷静得郭先生都发不起火来。

“你难道不想解释吗?”

“我只有动机,如何解释呢?”

“是不好解释,你的动机能把他们吓死。你想挪用办事帐上的三千万去作短线期货。也只有你想得出来,也只有你才有这个胆量,你确确实实是个人才。你的如意算盘,是快进快出,捞一把就走,对吧?”

这一席话让所有的人为之耸容,与张济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但更让所有的人作梦都想不到的是,张济竟然稳坐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还能平静如常地照说不误。

“郭先生,其实是你糊涂了。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你要是换成我,不是肯定也会这样做的吗?”

“你不仅有才,还有胆,到底是研究生呀。”郭先生又把手伸进了公文包里。

张济拦阻地说:“郭先生,其实不必了,你干脆说你打算怎么办吧,何必费什么周折呢?”

“这回你可就猜错了,”郭先生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是一个小瓶子,而不是张济猜的什么材料。小瓶子里面盛满了黄褐的液。郭先生把它摆到自己的面前,拧开盖子,装腔作势地探身嗅了嗅,然后森森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瓶蝎毒,只要那么几滴,就可以让人到曹地府去报到。我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毒蝎。”郭先生双眼兴奋地盯着眼前的蝎毒,若有所思地徐徐而言。

“为什么呢?就因为它的毒刺长在尾巴上,多奇妙啊。它要比毒蛇造化大,蛇的毒液是从嘴里射出去的,所以一般容易防备,正面攻击的效果都不会太好。而毒蝎则要高明得多,当你防备它的正面,自以为已经制住它的时候,它尾巴上的毒刺就可以出奇兵,一瞬之间就置人于死地。”

郭先生意味深长地巡视了一番。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叫后发制人。你不攻击我的正面,你就可以平安无事。你一旦按住了我的头,我尾巴上的刺就要你好看。换点儿好听的吧。你不仁在前,就不要怪我不义在后。既然你们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别怪我姓郭的不讲交情。否则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从明天开始,我非要让你们一个个倾家荡产,都变成穷光蛋,我明天……”刚说到这,许雯伸手去撩搭拉下来的一绺头发,垂下手时,不经意地碰翻了郭先生面前的酒杯,溅了他满身都是酒。郭先生一惊,脑怒地瞪了许雯一眼,站……

[续蝎毒上一小节]起身来去卧室换服。许雯则紧紧跟其身后上了楼。

其余的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征征地盯着那瓶蝎毒。张济先是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君子避嫌疑呀,”随之站起身来,冲着大家说:“要是出事,谁 也别想说得清楚。”说罢,第一个走出了餐厅。其他的人也好象是被蝎子蛰醒了一般,象是逃避瘟疫似地纷纷跑出了餐厅。

大约半小时以后,各位又被许雯召回到了餐厅,而郭先生已经落座了。

“好吧,今天就喝一回告别酒吧,明天就各奔东西去好了。”郭先生说着,旁若无人地要喝了,王小山下意识地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程敏急忙一手打飞了他的杯子,“你找死呀。”王小山愣在那里,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郭先生测测地笑了起来。“你也挺有胆量呀,我都没喝呢,你就敢喝,不怕我下毒哟。真是没看出来。”

王小山顿时明白了,脸上立刻现出痛苦的样子,捂着肚子嚎叫起来。

郭先生轻蔑地笑了起来,“别装蒜了。酒里根本没有毒。”

王小山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

郭先生端起那只小瓶子,往自己的杯子里滴了几滴黄褐的液,满脸戏弄的神,“这也是假的,我是骗着你们玩呢,刺激刺激你们的神经。”说着,得意忘形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们呀,都是网兜提豆腐……”可是没等他把话说完,他便双眼一闭,粗壮的身子象一座铁塔似地直挺挺地往后翻了过去,紧接着,浑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郭先生真的死了。

南山别墅凶杀案发生后的第三天,警方便将凶犯缉捕归案。尽管用时不长,但缉查过程中的曲曲折折,引起了警校领导的极大兴趣,这宗案件无疑是警校学员最理想的实习对象。

经商讨,最后决定由这宗案件侦破小组的负责人,女警官文静组织警校学员搞一次模拟侦破实习课。

为了保证模拟的逼真,文静先是将现场的勘查报告,尸检报告,以及向在场所有人采录的调查笔录等提前一周提供给每一位学员,要求仔细阅读,不放过任何细节。然后率实习学员来到案发的实地,南山别墅上实习课。

课堂就安排在书房里,所有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只是多了一块黑板。文静先用30分钟的时间让学员熟悉别墅内外的布局,环境,随后聚齐在书房里,开始模拟侦破。

“各位学员。我们必须作一个模拟课所需要的假定前提,这就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一切,仅限于我发给你们的材料范围之内。因此,我们从现在开始,任何假设和推断必须以此为前提,否则会影响到你们的实习分数。”文静怕没有讲清楚,马上把话题转入具对象上来。“比如,我们是接到报案以后才赶到现场的,那么不可能立刻断定死者是死于谋杀,对不对?好,首先我们要看看会有哪几种死亡的可能?”

“从掌握的材料上看,有自杀的可能。”马上有学员作出反应。

“根据什么?”

“假设死者所述是真实的,比如在厦门的生意垮了,又欠下一屁的债,本想在重庆集拢一笔资金渡难关,没想到生死关头,人心不古,甚至谁都想掏空他,因此死者布好了一个局,以求与在场的人同归于尽。”

“我看不是这样,”另一学员想急于反驳。

“请等一下,”文静进来。“我们先列出各种可能,之后再排除不真实的。因为要培养我们思索问题的条理和渐进。”

“那我就提出另一种可能。”

“请讲。”

“我认为有自误的可能,”

“根据是什么?”

“死者精心设计,导演了一出悲喜剧,其目的不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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