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了之后,贺龙对薛明说“他们竟派来这么个蠢人。和他吵吵也痛快。他是来监视我们的,你骂他,他只有听着,向上打小报告,反正谁也不敢来见我。”又说:“想当初不该来到这里。你说,全那么多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呢?连人也见不到一个!”
日益加紧的折磨,使贺龙清楚地看到了林彪、江青一伙的险恶用心。贺龙对薛明说:“他们硬是想把我困死、拖死,杀人不见血。我不死!我要活下去,和他们斗到底。”他还说:“我相信和人民是了解我的。毛主席总有一天会说话的。”
1968年下半年,为了阻止贺龙参加中共产第九次全代表大会,开始进一步审查贺龙的“问题”。专案组想搞“面对面的斗争”,“中央文革碰头会”认为贺龙的“脾气大,怕斗不过”,改为“背靠背”:提问题,让贺龙回答。
9月18日,第一批“问题”提出来了:“南昌起义你干了些什么谋活动?你要如实交待你的罪行。”“1929年你怎样派信持密信向民乞降的?”“1933年蒋介石的招抚员熊贡卿去你叙旧,你是怎样向他表示乞降蒋介石的?你们是怎样谈判的?最后达成什么协议?……”
贺龙看后狠狠地把这些纸往桌子上摔,怒不可遏地吼道:“真是活见鬼!哪里有这种事。人都给我枪毙了嘛!栽赃,完全是栽赃!白日撞见鬼了!”“我相信毛主席,不相信这些办事的人。27、29、33年的事情统统是假造的”。他们“用毛主席的指示来压我。完全是给我栽赃”!
一连几天,他怒火中烧,吸烟很多,说话很少,不时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有时他突然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用毛笔在上面不停地写着“冤枉”两个字。那“冤”字他写得特别用力,最后的挑,写得又细又长,好像要把天戳个窟窿似的。
冷静下来以后,贺龙以一种投入战斗的心情,针对林彪一伙的诬蔑,就参加“八一”南昌起义,湘鄂西肃反、枪毙熊贡卿以及其他一些历史问题作了详细的回顾,让薛明记下来,作为对强加给他的罪名的反击。贺龙的回顾,不虚掩,不夸大,实事求是地说明了每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以为,这些材料或许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能够看到。
贺龙哪里知道,毛泽东已经完全偏听偏信了林彪、江青一伙。在1968年10月13日举行的中共第八届十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宣布,他对贺龙不保了。
然而,贺龙写的这些材料仍使康生和专案组十分惧怕,先则封锁,继而篡改。这可以从现存的专案组档案中清楚地看出来。1968年8月6日,康生在贺龙写的材料上批示:“贺龙写的材料没有交代一个实质的问题”,“到底如何要他交待,要在中央文革碰头会上议一议”。8月12日,康生批评专案组不该将贺龙写的材料原样呈送。他说:“不摘要,不提问题,不说你们的看法,即送出传阅,这办法很不适当。望注意。”8月27日,专案组没有将贺龙写的另一份材料原样上送,而是只作了搞要,并在报告中说:贺龙写的材料“极力吹嘘标榜自已,不交代(待)实质问题。并有诬蔑、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同志”,“态度极不老实”。“由于我们的平低也缺乏历史知识,摘录的内容可能有错误,希首长阅后给予批评指示。”康生看后,先是批:贺龙“极不老实”。后在另一批示说:贺龙写材料“吹嘘自己,掩盖错误,不交待问题。我建议专案组要仔细研究,寻找漏洞,现在不必传阅,以免干扰。”
贺龙的不屈服态度,使林彪、江青他们十分恼怒,于是更进一步加紧了对贺龙的迫害。
1969年4月,中共产召开第九次全代表大会。由于毛泽东讲过“对贺龙不保了”,因此贺龙没有能够出席这次大会。大会通过的章,把林彪作为“毛泽东同志的密战友和……
[续贺龙蒙难上一小节]接班人”写入了总纲。选举时,林彪、江青的不少信进入了的中央委员会,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主要成员进人了政治局。这使贺龙进一步看清了这场“文化大革命”的实质。他用手指着林彪、江青一伙的名字说:“他们反老干部有功,把老干部都搞光,搞得毛主席身边没有人了。他们这样做,就是要搞今天的大换班。用心狠毒!”“王洪文以前谁知道他是谁,别看他们现在盛气凌人,日子长不了。”
这个时期,贺龙非常想把他的意见、想法和遭遇告诉和群众。他说:“是了解我的,群众是了解我的,我愿意见群众,我要跟他们去讲毛主席对我的三条评价,毛主席还说要做我的保皇派呢!”他要薛明给他弄了个布挎包,装上一点粮票,钱和常用葯,挂在墙上,随时准备出去时使用。一天,贺龙用手指着毛泽东和林彪的像片说:“现在已经不是这个人(指林彪)的问题,而这个人(毛泽东)的问题了。只要毛主席说一句‘贺龙没有问题’,事情就完结了。我相信,毛主席总有一天会说这个话的。”
贺龙久患糖尿病。医学专家诊断过,认为病情是轻的,只要用一般的葯物和注意饮食就能够保持病情平稳。再加上他那强健的质,坚强的革命毅力,豪放乐观的格,他的生命之火是能够燃烧得很久的。但是,由于政治上的陷害,精神上的折磨,生活上虐待,医疗上限制、拖延,他的病情很快恶化了。1969年5月上旬,贺龙连续摔倒了7次。“看守日志”上对此有明确记载。
这样连续的摔倒,对于一个糖尿病人来说,无疑是病情恶化的征兆。可是“医生”按照林彪一伙“尽量用现有葯维持”,“也不要像对待好人那样”的指示,视而不见。薛明多次要求检查血糖和尿糖,始终没有得到同意。可是,让贺龙写交待材料的活动却有加无减。
5月24日23时,贺龙又摔倒了。醒过来后,听见窗外的哨兵在唱《洪湖打》。在这样的时候,听到这样的歌,贺龙、薛明很是感动。薛明问哨兵:“同志,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呀?”哨兵回答的声音很小:“湖北……阳……”、“阳”前面的字没有听清。贺龙说:“沔阳,一定是沔阳。洪湖过去叫新堤,归沔阳县管。”接着他谈起了洪湖,谈起了他家乡的人民。说:“人民是历史的真正主人,是最公正的裁判。谁为人民做了好事,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谁在人民面前犯了罪,人民也绝不会饶恕。”
6月8日,早上听完广播以后,贺龙连续呕吐了3次,呼吸急促,全身无力。薛明意识到,这可能是出现了过去那位保健医生讲过的糖尿病酸中毒的严重情况,非常着急,立刻去找医生。但这个“医生”外出了,中午12时回来后,薛明向他讲述了病情。下午3时,“医生”为贺龙打了一针“止吐针”,但并未止住呕吐。这时,有人送来了一碗黄瓜汤。薛明把碗端到贺龙面前说:“你能吃一点吗?”贺龙看了看汤说:“你看那汤。”薛明拿起筷子一挑里面全是老黄瓜皮。结果,这生前的最后一餐也没有吃成。下午5时,贺龙血压减低,上腹部剧烈疼痛。这时,住地工作人员和“医生”才决定向上级报告。4个小时后,派来的医生才到。从贺龙当天早上发病到派来的医生到达,中间整整经过了13个小时。
派来的两个医生不作血糖、尿糖检查,反而将贺龙的尿样送到丰台葯品检验所去化验,企图给贺龙戴上畏罪自杀的帽子。他们又给贺龙输了对于糖尿病人不宜随便使用的高渗葡萄糖。9日零时5分,他们在确诊贺龙为糖尿病酸中毒之后,仍然使用了这种葡萄糖,而不用糖尿病的特效葯胰岛素。于是贺龙的病情急剧恶化。他们怕病人死在自己手中,零点40分以后,才打电话要求送医院抢救。
这时候的贺龙,神志仍很清醒,当看到两个医生都走出了房间,便对薛明说:“他们都跑了!要小心,他们要害死我!”并坚定地说:“我不能死,我还要活着和他们斗下去!”
9日早晨5时半,专案组人员和三0一医院的医生、护士才来到西山。他们先是作检查,后又向医院请示,直到7时许,医院才答复说:“可以送来。”
当宣布要送去住院时,贺龙明确表示不愿意去。他说:“我没有昏迷,我不能去住院,那个医院不是我住的地方!”但他们坚持要送去住院,并声称这是“组织决定,非去不可”。这时,贺龙仰起脸看着薛明问:“我去住院,你呢?”薛明说:“我当然跟你一起去!”但当她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在场的专案组人员和医生、护士时,看见的却是一张张木然的脸,谁也不表态。薛明只好说:“如果他们不允许,我就在这间房子里等你。”贺龙躺上了担架,薛明握住了贺龙那只变得瘦骨嶙嶙的大手。贺龙微微睁开眼深情地看了看薛明,也紧紧地握住了薛明的手。这是这对相濡以沫的革命伴侣的最后一次握手。贺龙入院之前,林彪的信邱会作就指示医院:“如果专案组找医院,叫我们派医生,不要派主任,派一般医生就可以了。”因此,尽管医护人员作了很大的努力,但由于按邱会作指令办事的医院负责人没有作抢救的准备,更没有组织有经验的专家到场等候抢救,贺龙上午8时55分住院,10时25分才开始治疗。10时55分,贺龙的血压下降到70/40。11时半,主治医生提出组织有经验的专家会诊和抢救。但是,那个医院负责人却不允许请对治疗糖尿病酸中毒有直接关系的代谢科专家会诊,并且不顾病情危急,把会诊放在两小时以后的13时30分进行。会诊时又不让专家接触病人、不让他们知道这个病人是贺龙,只允许“背靠背”地让专家们根据“汇报情况,结合化验和x光片讨论”。在这样的会诊之后的1个半小时,这个曾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开元勋、中人民解放军的创始人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元帅,就含恨离开了人间。时间是15时04分。从入院到逝世,仅6个小时零9分钟。
贺龙逝世后,北京卫戍区一个参谋到西山通知薛明,让她到医院“核实材料”。他们也先后通知了贺龙的子女贺捷生、贺鹏飞、贺晓明到三0一医院。到医院后,薛明和子女们才知道贺龙已经去世了。有一个不知姓名的人带领他们到第十四病室,在贺龙遗旁默哀悼念。贺龙的遗什么时候火化,没有告诉家属;火化后,骨灰放在什么地方,也不让家属知道。骨灰盒上的名字不是贺龙,而是王玉——专案组为贺龙取的化名。1978年,薛明将他写的反映贺龙被害情况的报告《向和人民的汇报》送给邓颖超看了。……
[续贺龙蒙难上一小节]一次在李井泉家,邓颖超对薛明说:“如果恩来看到这个材料,会哭死的。贺总去世时,恩来很难过,是他通知黄永胜让你们去三0一医院与遗告别的。”当时在旁的李井泉、叶飞、谭震林各家都在照像,邓颖超拉着薛明和贺鹏飞说:“来,我们也一起照个像。”
贺龙逝世后的第二天,6月10日上午,黄永胜、吴法宪、邱会作召集专案组人员开会。授意说:贺龙的死亡报告“要写得详细,某年某月治过病,(让人们)知道我们做过许多工作”,“专门有医生照顾到,人家一说,我们尽到了责任”。这样,专案组在6月11日写的报告中,对收缴葯品、拖延抢救时间和进行反治疗等一概不提,只说“经多方全力抢救终于无效而死”,故意隐瞒事实真相,欺骗中共中央和全人民。
贺龙逝世两年以后,1971年5月17日,专案组才写出了《贺龙罪行的审查报告》。他们运用编造、“拼凑”的假材料,把贺龙定为“内军内通敌分子”和“篡军反分子”,提出了“开除籍、军籍,并在一定范围内公布其罪行,肃清流毒和影响”的理意见。由于中共九届三中全会以后形势的变化,他们的这一结论没有做成。但是,对贺龙妻子和子女的迫害并未停止。
贺龙逝世后的一天下午,叶群给吴法宪打电话说:“还有薛明,她对我们的情况很了解,要把她送得远远的。”“一不能让她死,二不能让她逃,三不能让她胡说八道。”于是,薛明被押送到了贵州的一个大山沟里。无论是走路、吃饭、劳动,还是上厕所、睡觉,都有几个人看管,还让她每天来回步行20多里,到茶田里干重活。林彪摔死以后,又以准备打仗练习行军为由,要薛明半夜里打起背包在狭小暗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林彪和“四人帮”反革命集团之所以要这样折磨薛明,是因为贺龙在西山被害情况只有薛明知道,是为了杀人灭口。当周恩来派齐英武、徐心坦两人从贵阳飞机场附近的磊庄找到薛明并把她接回北京时,她已经被折磨得满头白发,身虚弱得连飞机都不能乘坐了。薛明回到北京以后,江青的信迟群对她说:“你回来了。好嘛!贺龙的问题不谈了,我不感兴趣,说说你自己吧,主要是说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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