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态度。他决心如实反映情况。
主意一定,他笔下生风,很快把上述的种种经济困难,向中央和盘托出。最后,他写道:“我们认为:上海负担××亿元税收任务必须完成,但步骤上应作详细考虑:……”
写毕,他在末尾署上了“陈毅3月12日”,用红笔在一角标上了“aaaa”(表示秘密等级的符号)交给秘书送有关同志阅后,即行抄发。
十天以后,在上海大厦十三层楼,市委统战部召开一个小会,陈毅得悉,也赶来参加了。
与会者记得,这一天的陈毅,完全没有往日谈笑风生的兴致。他眉头紧锁,讲话的时候既不坐也不站着,而是在会议室那头不停地走过来,走过去。
“现在群众牢騒很多啊!说:‘民虽坏,还有碗饭吃,共产样样都好,就是没有饭吃。’这种现象,和我们进上海时万人空巷一片欢声的情况是完全不同了!”陈毅过走边说,忧心忡忡。他讲到,连日来,工厂商店还是一家接一家地停业倒闭,失业工人一批又一批地找到劳动局,向政府要工作,要饭吃。”
陈毅连日召开工商座谈会,上海各行各业具有代表的大老板都应邀参加。陈毅请了谭震林代表华东局出席。
这可是一次“最踊跃诉苦”的会。开会毕,陈毅问谭震林有何观感,谭震林笑着说:“看来他们的叫苦还是有组织的咧!——不过,他们提出的具困难,像代纺代织,必要的停工解雇,特别是改善税收,我们应当考虑。”
陈毅很赞同。他把这些情况如实写在3月28日发给中央的第二个报告里。
上海的税收情况确实令人惊讶。
三月份,上海因为要补足欠税,税额增加到五千亿元。但奇怪的是,在经济如此困难的情况下,税款竟收了五千八百亿,超额百分之十六完成任务!对此,有人喜,认为成绩巨大;有人忧,担心“杀取蛋”。而税务局长本人,则很自信,似乎有成竹。
“资本家就是蜡烛,不点不亮。”税务局长毫不隐蔽自己……
[续兴邦治国之谜上一小节]的观点。“既然他们钻‘自报实缴’的空子逃税漏税,我就查他们的帐,出了问题,抓住了就重重地罚!”
有人提出异议:“这样做,不合乎政策。”
税务局长满不在乎:“什么政策不政策,任务就是政策,税收任务不完成可不行。把资本家搞光了,又有什么了不得?
把他们厂子拿过来,也不过是早点晚点的事……”
“啪”!陈毅拍案而起了:“不许你这样胡说八道!你就用这种态度来执行的政策吗?”隔了一会儿,陈毅说:“方才说到‘查帐查罚’的做法,很不对头。有人反‘右’很勇敢,就是不敢反“左”。括号里的‘左’,为什么不可以反对呢?我们历史上,李立三路线和第一次王明路线的‘左’倾,不是使我们吃过很大的亏吗?我认为;只敢反‘右’而不敢反‘左’,并不是一个好的共产员!”
四月四日,陈毅给中央发了第三份电报。其中有一番话很耐人寻味:
“上海市第三次各界代表会将于灰(十日)召开。群众仍然在我们领导下,不会为别人领导去的。”
陈毅在给中央的电报里继续如实地“报忧”:三百个厂长经理逃去香港。失业职工人数已即要增加到20万人,连家属需要救济的将超过50万人。有的人还说什么:“可惜啊,共产丧失了人心!”
如果在十个月以前,解放之初,开这样一次代表会议,会场上当然会响起一片对共产的热烈欢呼。然而现在,会前就传出种种流言蜚语,有的人说是“遍地干柴,一点即燃”;
有的人还说要组织游行到市府请愿;不少好心的朋友为陈毅担忧。
陈毅倒反而显得从容不迫。会议临开幕那天中午,他安坐在办公桌前挥毫起草,给中央、毛泽东写了第四份电报。
临上车前,他又读了一遍,交给秘书发出。这份电报中说:
“……多年来的毒到目前已到迸发的时候,其困难和紧张是自然的。我们力争转得好一些,力争痛苦少一些。按你的指示精神去办,可以办得下去的。”
原来毛泽东已经对上海的工作作了原则的指示。指示的精神就是要对目前十分紧张的公私关系、劳资关系加以调整,切实贯彻“公私兼顾,劳资两利”的方针。
开会了。礼节的鼓掌之后,大家洗耳恭听,陈市长将说些什么——际内?华东上海?成绩巨大?领导英明?
不,陈毅的武器是说真话,毫不粉饰。
“各阶级各阶层的痛苦我们要先说,要说得比他们更多,更洞见肺腑。”他事先开过好多个座谈会,集中了大量的材料。
他才敢讲。他这放开一讲,比代表们想说的更多、更完全,更彻底。
那些带了满肚子意见来开会的人,受感动了,心平气顺了:
“陈毅比我们讲的还透嘛!”
这时候,陈毅再给大家算细帐:旧上海如何治不好通货膨胀的恶循环,新上海又怎样迅速稳定了物价。除病根、剜毒疮,免不了要忍受“一刀之苦”。他特别强调解决问题的具措施。中央已经开始调整部署,对上海给予极大的关心和全力的支持。他在这个问题上讲的特别有力。他的讲话时常为热烈的掌声所打断。
陈毅在四月二十一日向毛主席、中央发去了第五份电报,汇报了这次各界代表会议胜利闭幕的情况和经验。毛主席拆阅后,笔批示:将报告转发子恢、小平、德怀诸同志,“请加注意”。
至此,上海的这一次严重局势似乎已安然度过,好消息多起来了。
陈云决定召开“七大城市工商局长会议,以上海、天津为重点,研究调整关系的政策措施。
许涤新临去开会前来向陈毅请示,许涤新问:“对上海困难,讲到什么程度好?”陈毅肯定地回答:“实实在在讲,一五一十讲。我在几封信上已经反映过了,你去讲也不要打折扣,否则我们自己不讲,资本家心里有数,让他来讲就被动了。如果他也装哑巴,那就等于不开会,大家解决不了问题。”
许涤新深有所悟,欣然而陈毅还在考虑一个重要的建议,一个“冒昧”的请求。
这个请求如被照准,对上海的经济能起休养生息、加速恢复的作用;但是对于中央来说,却增加了一点暂时的困难。
陈毅和华东、上海负责财经的同志反复研究,认为退一步可以进两步。陈毅就在五月十日给中央、毛主席发出了第六份电报。
电报里,他综合汇报了三、四月份的情况,又写道:“税收问题在上海目前来说,暂时表现出政策与任务不协调的现象,三、四、五三个月的四千亿(每月)比较重了些,以致走到超过实际利润去征税……如果六月份上海能从四千亿降到三千亿左右,对稳定情绪,减少商店关门即起大作用。不知对整个货币回笼作用有否影响,请陈、薄考虑电示。”
这一回,毛主席自拟定了复电。毛主席在复电中用了“甚好甚慰”四个字,对陈毅五月十日的报告,作了充分的肯定,认为他为加速恢复上海经济”所取方针是正确的”。关于税收问题,复电说,待研究后,由陈云、薄一波给予答复。
毛主席还在复电中告诉陈毅,六月中旬将召开政协全委员会会议,通过土改法令,并讨论调整工商业问题。毛主席这样写道:“你不是全委员会委员,但有些问题须事先和你商量,请你于六月一日来中央一次,留两三天,即可回去”。
写完后,又加上一句:“如果你觉得马上来为好,亦可以马上就来。”言辞中充满着信赖,尊重和密之情。
减税一千亿,后来如何呢?
5月17日陈云、薄一波答复说:
“……如你认为上海六月份税收须从四千亿减为三千亿左右,我们同意。具减多少,如何减,请与华东财委商定。”
与此同时,上海十五万失业工人,得到了全的支持和关注。
从五月起,上海工商界“倒风”渐止,学校开课,失业减少,情况开始全面好转了。
一九六六年深秋,陈毅来到北京西山,写下了《题西山红叶》这首光彩夺目的诗篇:
西山红叶好,霜重愈浓。
革命亦如此,斗争见英雄。
诗如其人。陈毅的这首诗,正是他自己英雄本的写照。
1966年“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林彪、陈伯达、“四人帮”一伙野心家、谋家、反革命两面派,就对陈毅进行了种种迫害。
在那动乱的年代里,陈毅为了和人民的利益,挺身而出,横眉冷对,同林彪、“四人帮”作了英勇的斗争,坚决地捍卫了人民的利益,表现了一个共产员的气节和胆略。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陈毅就是一棵在大雪中傲然挺……
[续兴邦治国之谜上一小节]立的青松。
1966年10月1日,直立在天安门城楼检阅台正中的麦克风,向广场,向全城,向全传出了林彪带着浓重鼻音的时而拖腔、时而短促的声音:“同志们——同学们——红卫兵小将们,你们好!我代表中央,代表毛主席,向你们问好!
……”
苍穹之间,立即口号震荡,欢声如雷。
林彪狭长、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不是善良的人们一眼能看透的。他举起握在右手的语录本,在靠近口的部位,前后挥动了几下,又扶正手中的讲稿,继续念下去。
陈毅站在林彪右侧不算太远的地方,对他的一举一动看得十分清楚:他照例用大拇指和中指夹着红皮的毛主席语录,食指放在一页里——好象他刚刚暂停看语录,立刻又要翻阅似的。正如有本“大参政”上一位外记者所描绘的一样。陈毅情不自禁,面露轻松的微笑,在心里感叹起外记者眼睛的厉害。
但是,他这种轻松的心情转瞬即逝,耳旁林彪的讲话,使陈毅迅速回到复杂纷繁的现实之中。
林彪翻动手中的稿纸,扯足嗓子念道:“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同资产阶级反对革命路线的斗争还在继续……”
听到此,陈毅眉头一皱,脸陡然变得冷峻起来。事情已经非常清楚地摆明了:两个月来,已经取代了中央书记的“文革”小组,在政治局会议上肆意攻击刘少奇、邓小平同志,竭力要把工作组的“错误”升格,然后顺藤摸瓜,抓出所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炮制者,将其置于死地。
对于这种意见,政治局内部也是有争论的;故一直未通过。就在三天前,周恩来还根据中央的决定,召集了务院各部、委、办组成员会议,传达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意见:运动已经搞得差不多了,不能老搞下去,要转入抓生产。当时,许多位部长、副部长热泪满面,务院小礼堂内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可是今天,林彪突然公开宣称“斗争还在继续”,言下之意,“文革”运动不能结束,还要继续开展下去。
一种无可名状的痛楚涌上陈毅的心头。他感到了一种威胁,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正向中共产紧逼过来!
林彪讲完话,游行开始了。检阅台上的领导同志也可以走动了。而陈毅两手扶着栏杆,无意中,他突然注意到,波平如境的玉带河里,倒映着一排漆黑的大字,象给自己的判断作出了最有力的注脚。至此为止,陈毅对这场运动的目的,可谓彻底看清了!
陈毅满腹心思渴望找人倾诉。他转身走进休息室,瞥见文化部副部长肖望东坐大桌边,就径直走过去,拍拍肖望东的肩头说:“来来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刚才陈毅站立的位置。陈毅双肘撑在城楼栏杆上,用头往下点了点,说:“你注意看,看玉带河里有什么?”
听陈毅的口吻,不象是开玩笑,肖望东靠前俯过身去。一阵秋风掠过,玉带河里波光粼粼,啥也没有。肖望东茫然地摇摇头:“陈总,没有什么嘛!”
“你仔细看么!”陈毅道,“看他们是干什么的!”
肖望东凝视中,一阵秋风过后,平如镜,像底片放进显影液里,一排巨大的黑字跃然而出:“打倒三反分子×××!”再细细一看,字迹笔划是反的,原来,这是一幅刷在天安门城墙上的大字标语的倒影响。×××,是一位不太出名的领导干部。
肖望东不解地看看陈毅:“哦,是一条标语呀!”话外之音显而易见:这种标语随地可见,何足为奇!
“你看看,这就是文化大革命!”陈毅声音不高,却凝聚着满腔的愤慨,“你看见了吧,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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