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芳用一声叹息收住了心间的无限怨气。这裤子比上次那条还贵。俊芳生不爱穿华贵服,这条裤子也一样,她虽不穿,却没敢再让给别人。
这一夜,俊芳只字不提“终止妊娠”的事。平凹问及反应情况,她只有淡淡的一句:“那是必然的。”俊芳还出人意料地问到平凹的创作情况,并极有兴致地要他讲那些小说中的故事。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认真地长时间地谈论他创作的文学作品……
1979年11月,女儿在丹凤县顺利降生,取名贾浅浅。贾浅浅者,假浅浅也。虽然平凹多次向人们解释:女儿嘛,应该浅显明白,不要那么老谋深算的。但是,朋友们仍然相信,他希冀于女儿的,是深沉、端庄、稳重,像他的韩俊芳一样。也有朋友相信贾浅浅是真浅浅,平凹的小说里写了那么多姣好的女子,一个个不都明朗纯真得月儿一般吗?
她那么肉嘟嘟的一点儿,嫩脸似苹果,胳膊如藕节,指头像豆芽,这简直是他手烹调的一个佳肴了!贾平凹心儿醉了,他将女儿捧在掌上,左看右看,心里有了蜜甜,有了麻姑搔背的酥痒……怎么不是呢?这里有她聪慧明敏的遗传,也有他沉静执著的因子!这里有你、有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作成一个小小的她——他的杰作!像当年那《一双袜子》和《深深的脚印》,那也是他的女儿,精神的女儿!可现在,他捧在手心里的,是精神的,也是物质的,是他和她共同完成的作品。
这作品“发表”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来,平凹数次回来探看,小两口视这小生命若掌上明珠,顶在头上怕摔了,衔在口里怕咬了。为了抚养他们的小宝贝,俊芳从心爱的舞台上退了下来,干起剧团繁琐的财务工作。
1980年的春节他们是在丹凤县渡过的。没有回棣花,是因为春节剧团正忙,再是怕浅浅回去受了风寒。于是,家里父母送来烹好的肉、豆腐和菜蔬,平凹买了蜂窝煤,又给煤油炉添足燃料,还把木炭火搭得旺旺的。八平方米的小屋,一张母子,一个大立柜,一张单桌,一个筛箩大两扎高的圆形小餐桌,余下的空间就极其有限了。地方小,并未囿住平凹的心。初为人父的自豪感给他带来新的动力。一个晚间的时间,在这简陋的小餐桌上,他连写带抄就完成了《山镇夜店》。
平凹在总结1979年自己的创作时说:“这一年,文坛上新人辈出,佳作不断涌现,惊叹别人,对照自己,我又否定起我前一段的作品,那是太浅薄的玩意儿了。我大量地读书,尽一切机会到大自然中去,培养着作为一个作家的修养,训练着适应于我思想表达的艺术形式。我不停地试探角度,不断地变换方式,我出版了几本书,却不愿意对人提起这些书名,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愿意让外人知道我是谁。从夏天起,病就常常上身,感冒几乎从没有间断过。我警告自己:笔不能停下来。当痔疮发炎的时候,我跪在椅子上写,趴在上写;当妻子坐月子的时候,我坐在烘尿布的炉子边写。每写出一篇,我就大声朗读,狂妄地觉得这是天下第一的好文章,但过不了三天,便叹气了,视稿子如粪土一般塞在抽屉里……”
贾平凹就是这样,他像春天的母,终日里忙忙碌碌的,要觅食,要生蛋,要罩窝,还要养育自己的孩子。他的创作,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不安分。作品前边发表,后边就自我否定;书一本本地出,花招一次次地变。流那样清新鲜活,春风一般温馨甘醇,其决窍全在于一个“变”字,他身上燃烧不竭的能源之一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这一年,他较多地读了中古典文学,其学习虽在浅层的艺术形式上,但作用于自己的创作,效果却极明显。如他的炼字炼句、描写的招式、抓取有意味的细节、以空灵的文笔造成幽雅的诗境等等,在同龄的作家中,他明显地高出一着,在古典文学的大海里,他主要学习诗词、山游记、《聊斋志异》、《红楼梦》等,及至1980年,他的读书便越来越杂,除古典名著外,百家杂书以至麻相法、佛学大纲他都读。这些书帮助他开扩了知识视野,又帮助他去理解社会人生。
1980年1月,他……
[续贾平凹的情感历程上一小节]的第三本书出版。那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短篇小说集《山地笔记》。
1980年2月,他的第四本书出版。那是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短篇小说集《早晨的歌》。
笔的确是灵巧,他任意驱使,随心所慾,留在纸上的是笔的足迹,篇篇都是精美文字,他为这良好的自我感觉感到高兴。然而,“浅浅”却不尽遂人意。常常,在他即将笔下生花的时候,她尿了,她拉了,她要吃了……这样,他便起身去伺弄她,抓屎抓尿的,一腔儿豪兴变作了烦躁和叹息。
孩子已经三个晚上没有睡觉了。只是哭,只要抱,只要看灯。去医院检查,医生也惊怪:“美美儿的呀?!”量温、听心脏、看苔、察指相;不是感冒,不是积食,不是口疮,不是百日咳……医生说:“是睡觉颠倒了,回去慢慢儿矫正吧!”
于是,小两口儿什么也不做了,挺端端守着矫正她。她哭起来,蝉鸣一般没完没了。忍不住“恨”她一声,她便气蛤蟆一般“格儿格儿”地直抽气。俊芳抱着她坐在被窝里摇,“噢,噢——”地哼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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