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仪，“地球那么大，大得象个西瓜，怎么改变的了？”可他脸上分明带著一种切西瓜的痛快神情．“我只不过改变了北京付近很少的一些地方．”
戴维笑了：“说得好．”
他突然问戴维：“你们吃中菜习惯吗？”
“不习惯．基辛格说，美人一吃中，肠胃功能就不正常．”
“我的肠胃功能也常常不正常，犹其是在北京．”毛泽东顿了顿，“只有在战争中，我的肠胃功能最正常。”
“中不会再有战争了．”
毛泽东提高了声音问：“为什么？”
“因为中人爱好和平．”戴维为自己得的回答感到高兴．
“谁说中人爱好和平？”毛泽东的语调突然变得咄咄逼人．“那是瞎说．事实上，中人很好斗．”他显然觉得意尤未尽，补充说：“我也是其中一个！”
“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和谁斗呢？”
“不打仗，也有敌人，各式各样的敌人．”
“按我的理解，你说的敌人是指右派，是这样吗？”
他向戴维送来一瞥，笑笑，笑得很神秘．“不，错了．恰恰相反，我喜欢右派．你岳父算是右派吧？在上次美大选期间，我投了你岳父的票．戴高乐是右派，希思首相也是右派，我喜欢他们．将来我还要投他们的票．”
四
一个女护士走进来，把一个托盘放在他身旁的茶几上，盘里有一杯黑和几粒葯片．戴维知道那黑定是中葯．女护士把葯片放在他嘴里，然后端起黑送到他边．他呷了一口，皱眉，显然很苦．他呷第二口，微微一动，中葯溢出来一些，他前顿时了一片．
他对护士说：“你去吧，我自己喝．”
“一定要喝．”他点头，几乎是顺从的．
护士走了．他抓住杯子，手抖的很历害，仿佛抓著一块冰．他握住杯子，不动作．隔了好久，他把杯子拿起来了．晃动，剧烈地晃动，好像要坠落下来，最后稳住，再晃动，再稳住．那只手在睁扎．客厅里一片宁静，让人心里发慌．渐渐地，他脸白了，戴维的脸也白了．他拿的是一杯葯吗？绝不是，那是一大杯信念和力量．他把葯喝光了．戴维觉得这是一种完成或完善．
他深深地望著空杯子，目光是伤感的．“我老了，我的负担太重了．”
“你的心仍然年轻．”戴维说．
他仿佛没听见戴维说的话，许久，才喃喃道：“一个人如果负担太重的话，死是最好的解方法．”
五
空气太紧张了．戴维连忙挑轻松的话说：“我岳父让我转告一句话：他希望能在美见到你．”
“美？”他轻轻地说，把头转向沙发右侧．
地球仪显得沉著而含蓄．面对他的是世界最大的孤岛澳大利亚．
“我不想去澳大利亚，我想去美．”
他说：“澳大利亚在地图上看看就怪让人寂寞的．”
“４０年前，你对埃德加·斯诺说过，”戴维说：”你渴望去美旅行，特别是加利福尼亚．”
“加利福尼亚让人感到切，”他说：“因为离中最近．”
“为什么你不找个机会去看看哪？”
“到美去要坐飞机，他们不让我坐飞机．”
“如果我没记错，”戴维说：“你一生只出过两次，而且都是去苏联．”
他点头．
戴维说：“美比苏联好玩多了，你真应该去．”
他缓缓开口：“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会谈快结束了，他的一只眼睛几乎是闭著的．
戴维最后一句话是脉脉含情的：“祝你健康长寿．”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脸警觉的神：“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又闭上了眼．
他坚持要自送戴维夫妇到门口，他被搀扶著，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动．
“我不会送你们什么东西，”他对戴维说，“因为我无求于你们美．在延安时，斯大林给我们送吃的和用的，可我只送过他一次东西，是一包红辣椒．他送的枪炮和物资，都是工人农民生产的．我送的红辣椒却是我手种的．我们打了个平手．”（摘自《毛泽东与海外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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