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都想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优异成绩,都想成为模范、标兵、红旗手。我们那时都住在广播大楼的集宿舍里,家在北京的人平时也不回家,只在周末才回家一趟。那个年代,组织上非常关心年轻人的成长,不但关心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思想,我们的业务,而且关心我们的业余生活。那时的业余生活真是丰富多彩,晚上常有集活动,像什么看戏看电影啦,开文艺晚会啦。一有活动,我们住在集宿舍的青年人都会积极参加。这么一来,除去工作上的交往,我们也就有了更多的接触。
有时,下班后,我邀请钟瑞去六楼的资料室阅览报刊,或者来我的办公室坐会儿,说说话儿。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刚开始,我们还是口不离工作、事业,慢慢地,谈话范围便大起来,随意起来,也谈些个人爱好、家庭状况、心理活动什么的。我们发现,我俩很谈得来,能够互相理解,有许多共同的爱好,比如戏曲、文学等等。时间一长,两个人之间就产生了超出一般同事关系的感情。
一个晚上,在六楼资料室门口,我按捺不住感情的冲动,向钟瑞表白了我的爱慕之情。
我记得我的第一次表白,没有得到反馈。钟瑞比我小两岁,她受其父的影响,心气颇高,要先立业而后齐家,就是说不在工作中干出名堂不想考虑个人问题。对了,那时管恋爱结婚叫“个人问题”,如果在个人问题上考虑多了,投放的精力大了,就有发展到“个人主义”的危险。我们都是年轻人,要求入,进取心特强,所以钟瑞暂不考虑个人问题我是可以理解的。
虽然钟瑞口里说暂不考虑我俩的事情,但她心里还是有了我,对我的关照和爱护与日俱增。经常陪我去看球,见我练习解说嗓子嘶哑了,就给我买一种能治嗓子的秋梨膏。由此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秋梨膏这个东西。我感到我们的确是在谈恋爱了。那些难忘的日子,那种朦胧而甜蜜的渴望,那份让人向往和沉醉的神秘,现在想起仍如昨天。我们俩参加……
[续宋世雄自述上一小节]工作时间都不长,都想奋斗一番,有所作为。钟瑞能在众多的人当中被选进中央台,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总想在播音事业上干出成绩;而我能来广播大厦更不容易,发誓要在育转播上有所造就,所以我们的约会只能安排在周末晚上。
刚开始的日子,还不敢公开,一起出外时特像两个做地下工作的。即便如此,也少有花前月下的漫,更多的是互相交流读书会,切磋播音技巧,思考怎样在业务上更上一层楼。
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1963年,钟瑞就跟她父母提了这事。起初,她父母不同意,准确说是不很同意。主要一条,就是因为我没有学历,或说学历太低。
在这个问题上,我的恩师张之也是十分关心的,他专程去了钟瑞家,和她父母谈了一次。大意是,他说我虽然没有高等文凭,但为人正派,心地善良,很勤奋聪颖,一点就通,将来是会有出息的。
张之老师是资深新闻工作者,懂几门外语,名声威望都很高,他的话是有分量的。再一个,是钟瑞本人也经常做父母的思想工作。她说我人品好,特别刻苦,脑子灵敏,虽说没上大学,可有一技之长,将来是会把握住机遇的。这样,钟瑞父母同意先看看我这个人,找找感觉再说。
我开玩笑说,我是不是“送货上门”,让她父母瞅个清楚明白以免将来冒出个真假宋世雄。钟瑞也很幽默,说火候未到,还没最后下定单哩,万一她父母发现货欠佳岂不坏事?还是采取另外一种更妥的方式吧。
有天晚上,我和钟瑞又去人民剧院看戏,记得是杜近芳和叶盛兰主演的《柳荫记》。不知怎的,那天我俩迟到了,进去时戏已开始,而令我大感意外的是,我在剧院遇见了我未来的岳父母,我们的座位紧挨着。还有钟瑞的小,就是她为我的青年时代创造了一个“竹竿顶枣儿”的鲜明形象。
由于演出已经开始,我和钟瑞父母没说话,只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坐下看戏。说实在的,我长到二十多岁,看了无数次的演出,那是最不自在的一次。我想钟瑞也是如此,钟瑞父母更是如此。两位老人家(哦还有我未来的小姨子)时不时地扭头望我,隔一会儿就望望我。弄得我心慌意乱,哪还分得清台上谁是梁山伯谁是祝英台?他们哪儿是来看杜近芳叶盛兰,分明是来看宋世雄;人民剧院里哪儿是在上演《柳荫记》,分明是在上演“相女婿”嘛。
我明白钟瑞的良苦用心,她以为剧院的光线比较昏暗,父母对我“目测”时不会很清楚,我这不大合格的货就可蒙混过关。但她父母的眼力非常厉害,光线那么暗淡,也发现了我的“毛病”:这年轻人,太瘦了真是太瘦了,莫非患有什么病吧?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找个高学历身棒的女婿呢?谁乐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没出息又有病的丈夫呢?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他们不得不规劝钟瑞说: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钟瑞的父母,在思想观念上可以说是中西合璧。她母识文断字,知书明理,嫁给钟瑞的父后,又变卖东西资助他东渡扶桑,攻读医学。钟瑞父学成归报效祖,思想上接受了西方文明的影响,行事开明民主,不愿过多干预女儿的恋爱婚姻;而钟瑞母接受的是中传统文化,思想是东方式的、古典主义的,略有些门当户对的陈旧观念。所以,最初,我们的事情没有比较快的明朗的进展。
虽然父母让她再考虑考虑,但钟瑞仍和我保持密关系。我们一起去看戏、看电影,特别是,看育比赛。钟瑞小时曾考上天津戏曲学校,因家里反对而没去成,但一直喜爱京剧,有时唱几嗓子,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可对育比赛,当时兴趣并不怎么浓,但为了我,也常常随我的意愿。
那时,只要有比赛,不论是大型的,还是小型的,专业的,还是业余的,我都是要去看的。便是路旁小育场的企业职工队的比赛,我也不放过。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到王府井育场看一场职工篮球赛。我坐在场地边,边看边练习解说,钟瑞在一旁当我的唯一听众,而且帮我做记录,时而纠正我的吐字发音。这委实使我感动。我想,我们要是结了婚,天天在一起生活,她不仅是我的同事、同志、伴侣,还是我的听众、老师和知音。古人说,人间知音最难觅,我得一知音足矣!
眨眼到了1964年,组织上派我到山西去参加“四清”工作队。临行前,我对钟瑞说,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定下来。她基本上同意了。此前一些日子,我在星期天上钟瑞家,去了就帮忙干活,扫院子,清洗烟囱,搬煤球儿等,什么都干,她父母见我人特别勤快,踏实,没有其它花花哨哨的事儿,虽说人瘦,但没什么病,也便渐渐改变了态度。当时我和钟瑞父也谈得较多,渐渐地,我们之间得到很多理解和沟通。
当我不在北京的日子,钟瑞以我女朋友的名义,经常去看望我的父母。我们不断鸿雁传书,在信上继续我们的交谈。我们觉得,时间和距离,不但没有使我们的感情冷却、疏远,而是相反,更加热烈、紧密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记得我从山西回来的那天,钟瑞去车站接我。我一走出出站口,她已经等在那里了。由于我思念她的感情积蓄了很久,这时激动的心仿佛要从膛里跳出来。我招了招手,就快步向她走去。我招手的那会儿,心中就异常明白:我们俩将终身相伴,共同走完人生之路。
某天晚上,我们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北京京剧院的著名老旦演员王树芳打来的。她将在民族文化宫举办个人演唱会,希望我和钟瑞为她主持。当时我和她不是很熟,只在会上见过面。但以往常听她的戏,也算心仪多年了。我们一口答应,一连主持了三场。
以往,我主持别的文艺晚会,通常有车接送,最差的也有盒饭招待。可主持王树芳的个人演唱会,我和钟瑞每次乘公共汽车去,再乘车回。我们不仅不要一分钱的排练费、劳务费、出场费,而且是自带干粮,备些面包、酸、蛋什么的。的确,虽说京剧是个高雅的艺术,是民族的瑰宝,可这些年来不怎么景气,作为京剧爱好者,我们也很着急,一直想为京剧做点什么。
当我们看到三场演唱会下来,从院长到主演,都是啃面包,有一场还吃上了饼干;而那些在后台服务的工作人员,像化妆师、布置道具的人,每人每天仅有5元报酬,连买一盒快餐也不够,我们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京剧界的朋友们,辛勤地劳动着,认真地工作着,默默地奉献着,可条件是那么艰苦,我们怎么忍心要报酬哪怕是一分钱的报酬呢?演唱会结束……
[续宋世雄自述上一小节]后,王树芳和北京京剧院代院长石宏图向我们道谢,我干脆对他们说:您就拿我们俩当你们的编外人员,有事就叫,一定尽犬马之劳。
细算起来,我和京剧的缘分长达四十多年。从六七岁上我便爱看京剧,一听说要带我去看戏就特别快活。我们家住在宣武门外,常跑的园子是西单长安戏院。这个戏院虽说不大,但全是木质结构,古古香,布局也很合理,在当年的北京就是很有名的戏院了。
我小时候看的戏有李少春、袁世海的《野猪林》、《连环套》;李万春的《闹天宫》;尚小云的《双阳公主》;荀慧生的《红娘》;谭富英、裘盛戎的《失空斩》。每次看完了戏,回到家里我总要学上一两句,比试一两个舞台动作。我还记得,过年逛庙会,总要给我买一支木头长穗枪,或是一把木制大刀,拿回家就像张飞关云长那么耍弄一番。
那时,我到戏院去看戏还是少数,更多的是从戏匣子里听戏。经常听马连良的《借东风》、《群英会》;梅兰芳的《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等。老生戏的唱词尚能听个半懂,青戏就不大懂了。开始时也分不清什么是“西皮流”,什么是“二黄导板”,不过听个热闹而已。
我二叔宋汝良是医生,三叔宋汝礼是教师,他们都在天津工作。每年寒、暑假我都是在天津度过的。我父兄弟三人特别和睦,我又机灵好动,两个叔叔都很喜欢我。他俩是戏迷,我三叔更喜爱京剧,最迷的是马连良。
五十年代初,马连良先生每逢春节必去天津演出。有时在天津第一工人文化宫,有时在中大戏院。不但票价昂贵,而且很难买到。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马连良先生演唱《春秋笔》,我带着小板凳,排了一夜的队才买了两张票。排队的时候,总有人自告奋勇出来维持秩序,当然他也是担心自己买不到票。他事先从家里带来了粉笔,在每个排队人的袖上写上顺序号码,以免后来者“夹塞”。这一夜,戏迷们聊天,说三道四,说西道东,但更多的是谈戏。有的说马先生满脸都是戏,唱腔潇洒;有的说李慕良先生的胡琴动听,拉得满弓满调,有的说马先生家住西单,有的为马先生算了一笔帐,说这一场下来他能赚多少多少钱。我当年尚小,不大懂他们说的事情,但我耸起耳朵听,觉得很新鲜,也觉得奇怪,他们是怎样知道那些事的呢?
马连良的杰出代表作《群英会》、《借东风》、《失印救火》等,我都是在天津看的。除了马先生的戏外,我还看了奚啸伯的《白帝城》、黄桂秋的《玉堂春》等。
到了中学时,我更迷京剧了,对京剧艺术家也特别崇拜。在看了马先生的舞台演出后,很想看看他穿便装是什么样子,也想听听他没演戏时是如何说话。有一回马连良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演《四进士》,我冒着雨排了半天队买到票,提前一个半钟头等候在剧场门口,等到开了锣也没遇见。一打听,原来老先生是坐小汽车来的。散场之后,我又来到后台门口,直等到马连良和李慕良一齐出来。马先生穿着笔挺的黑中山装,一边彬彬有礼地向观众颔首致意,一边上了奥斯汀汽车,才算称心如愿,想起来就激动。
我还有一次很难忘的经历是在北京饭店看了《探山》彩排。五十年代中期,这出戏尚未开禁,那场戏纯属“内部参考”,就如一些进口的内部参考影片一样。我那时还在念中学,硬是磨哥哥想辙。他也是个戏迷,当时在东单区委工作,后来居然奇迹般地弄到了两张票,我们总算一睹裘盛戎的风采。
那是我第一次看《探山》这出戏。当听到裘先生唱到“小鬼卒……屈死的冤魂,项带铁链,悲惨惨,惨悲悲,风绕,吹得我透骨寒……”时,我真的陶醉了。从这以后,我对裘先生的唱腔非常入迷。我还学过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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