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月后,放杨淑慧回上海了,幼海则不放。杨临走时对周佛海说:“这可见戴笠闹腾了几十天,除房子、车子外,一无所获,所以要我回去,想榨我的油。放心,我来个以软克硬,一毛不拔!”
幼海常到楼上和父聊天。他虽厌恶周佛海,但在全封闭的白公馆内,还有谁好谈呢?除了特务,还是特务。一次,谈到幼海的前途,周佛海说:“你还是去美读书好。”幼海经过此番劫难,又成熟了许多:“你们管住我,二十几年了,现在不要再管,我要走自己的路了。”什么路?幼海不说。幼海看清了民的真面目,心中已仰慕共产。戴笠对他软禁,等于狠狠把他向左推了一把,让他向共产靠拢。
1946年3月17日,戴笠在南京附近的一叫“困雨谷”的山上坠机身亡。戴字雨农,死在困雨谷,可算天亡斯人。消息传来,杨家山的大小特务,乱作一团,像煮开了一锅粥。
最着急的,要算周佛海这些大汉了。周十分了解戴笠,金钱上要捞进,政治上会保证。现在保护神一死,指望落空。周对同室的大汉惊呼:“雨农死,我也完了!”后来,周佛海在他的《狱中日记》中回忆写道:“三月中旬,雨农坠机身亡,为之忧虑不置。盖余之身家命,渠曾立誓保护。今如此,则前途殊可忧也。”周当时“忧”得没错。等着他的是人民的声讨和法律的审判。至于丁默村等,就更不必说了。
白公馆内秘密传言,戴笠是被蒋介石除掉的,因戴的权力太大,已成蒋的障碍。幼海有一天问父:“蒋介石真能杀害戴笠吗?如此忠实的鹰犬,也要死?”周佛海长叹一声说:“按照蒋的个,完全有这种可能。还是那句老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雨农的死,将成千古一谜。蒋是惯于作谜的。”
无论怎么说,戴笠的死,对周佛海和周幼海都是人生的转折点,父子恩仇,各有千秋,不久就要显露出来了。
戴笠死后不久,毛人凤按蒋介石的任命,坐了军统第一把交椅。
周佛海等倒很有自知之明:发表一个声明,作为政治问题解决,显然不可能了。赖在白公馆,靠山已倒,也非长久之计。倒不如法律审判来得爽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照目前这样拖着,总不是办法。更何况《惩治汉条例》,已经公布,这一关已是难逃。所以,周佛海写了一封信,要求法律结案。
毛人凤到白公馆来时,周佛海当面交上这封信。但毛就是不接,还像真的一般说:“你的问题,要等委座召见后才能决定,放心吧,没有事的。”周佛海被弄得稀里糊涂,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只能等着再说。但周对幼海的软禁,一直有很大意见,现戴笠已死,不可不提了,就严肃地对毛人凤说:“毛先生,我儿子周幼海,在白公馆已经七个月了,有这个必要吗?请即放他出去”。幼海对笔者曾详细讲了这件事。他说:“毛人凤倒是一口答应了,但提出了条件,一是出去后不能去看周佛海的老朋友,二是不能回上海,只能去成都,而且,要有人担保。当时,我只要出去,什么条件都接受了。”周佛海请在侍从室时的老朋友、军统高级干事胡静安作保,胡同意了。
军统同意释放的当晚,幼海和父作了一次长谈。幼海坦率地承认自己倾向共产,想走这条路。周佛海也懊悔日本投降时拒绝了中共的来人。最后,周对儿子说:“你自己去闯荡吧!”
第二天一早,东方还未发白,幼海获释了,被军统特务用小车送到重庆郊区一座客栈暂住,勒令他立即去成都。幼海在特务监视下,只好走了,说是去华西坝大学读书,其实是去找同学肖孟能,另觅出路。软禁七个月后的周幼海,终于自由了,戴笠把他推到共产一边去了。
幼海一到成都,就找到肖孟能,要他设法买回上海的机票或船票。肖……
[续周佛海和周幼海上一小节]是民中央委员肖同兹的儿子,会有办法。幼海在成都住了二十多天,突然人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重庆,去了曾家岩中共办事。幼海相当成熟了,急着找了。在办事,他要找董必武或周恩来,因周佛海和他们过去极熟。秘书出来接见,两人作了一番对答。秘书对幼海说:“你是周佛海的儿子吧!什么事!请说。”
“我想见董必武伯伯或周恩来伯伯,我要到延安去。我被戴笠关了七个月,刚刚放出来呢。”
“噢,你要到延安去,不简单。但不行啊,周先生,什么组织介绍也没有,怎么接受呢?”
“我见董伯伯、周伯伯说去。”“他们忙极了,不会有空。这样吧,我负责转告,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闯曾家岩的一幕,就此结束。幼海初次出马,没有成功。幼海明白了,先要找到组织才行。
幼海挤上了回上海的轮船。在重庆秘密转悠了三天,军统特务竟未发现。
幼海回到上海。湖南路周家早被军统特务占了,杨淑慧暂时住在盛宣怀的儿子盛老三家。母子见面,相互叹息,痛骂特务不止。杨淑慧说:“他们死死逼我交出金银财宝。这批蠢猪,哪是我的对手!”
幼海在同学的帮助下,不久就找到了共产。
幼海这位同学介绍他认识了田云樵同志。
幼海对田云樵诉说了戴笠关他七个月的情况,已看透民的腐败。他也说了在重庆到中共办事去过。现在,希望田云樵能介绍他到解放区去。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父归父,儿子是儿子,何况你和父又一直是对立的。幼海,欢迎你呀!”田云樵未等幼海细说,就开门见山,热情洋溢地打开了话盒。
“太好啦!我找到组织啦!”幼海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田云樵叫幼海先隐蔽起来,以防特务发现,耐心等候上级的通知。幼海就回到复兴公园旁的秘密住所,闭门不出,除杨淑慧外,什么人也不知道,军统特务只当他还在成都读书呢!
没过多久,田云樵把幼海找去说:“上级批准了!叫你立刻到苏北解放区去。沿途有交通接送,一切已安排妥帖。你快去准备一下,不要多带东西,装成小贩模样。快要打内战了,路上不太平呀!”
“去苏北哪里?”幼海急着问。
“淮。中共华中局就在那里。”
幼海兴奋极了,但这可不能告诉杨淑慧,要绝对保密。他向母说,军统正监视他,留在上海,死路一条,想到香港去闯闯,然后设法去美读书。末了,幼海说:“,我想多带些美金港币和珠宝首饰,以备急用。”杨淑慧一听,满心欢喜,笑着说:“香港是用钱的地方,多带些去好了。”这个泼辣的女人哪里知道,儿子是要第一次向做些贡献呢!
幼海从母拿到港币20万,英镑5000,还有几支翡翠翎管和宝石钻戒。这翎管是清朝大官红顶官帽后花翎用的,碧翠慾滴,价值连城。幼海打扮成一身破烂的小贩,把钱钞珠宝分散藏好,就头发散乱地上路了。杨淑慧怕特务发现,没有送他。
一路平安,幼海到了淮。在中共华中局联络部内,社会部长杨帆接待了幼海。他就是后来“潘汉年、杨帆大案”中的杨帆。
幼海将所带的外币和珠宝,全部贡献给,以示和父决裂。他在淮住了近两个月,除参加学习外,就是将周佛海的一切,特别是复杂众多的人事关系,详细写给了组织。杨帆十分赞赏,认为这些关系对开展工作大有用。此外,幼海还写了自传。
八月的一天,火伞高张,蝉鸣阵阵。杨帆兴冲冲地找到幼海说:“组织批准你正式加入中共产,为‘特别员’,我做介绍人,候补期两年。”
幼海终于幻梦成真,如愿以偿,高兴地说:“我这周幼海三字,晓得的人多,很不方便,改个名字行吗?”于是,幼海经批准,正式改名为周之友。但后来大家仍习惯地叫他“小周”和“幼海”,好像更切些。
幼海是“特别员”了,组织上决定派他返回上海,在田云樵领导下,进行地下工作,还给了他20两黄金,作为工作经费。
幼海回上海去了。到江时,买了份《大公报》,一看,知道周佛海等大汉将要押到南京,受法律审判。
周佛海在白公馆一再要求司法审判,政治解决的幻梦彻底破灭了。1946年7月中旬,毛人凤跑来说:“好吧,收拾一下,到南京去司法解决。”周佛海很高兴,自以为替蒋介石、戴笠做过不少事,法律上至少也可将功抵过。但不知为何,又拖了很久,直到9月16日,军统局才将周佛海、丁默村等用飞机送到南京去了。
周佛海等先关在南京宁海路军统看守所,生活上依旧优待,饭菜都是酒楼送来的。9月23日,周被移押到老虎桥法院看守所。这是一座小洋房,内有花园,放风时还可散步。周佛海关在“忠”字监,和丁默村、罗君强同住。但伙食已是犯人的规格了,周终于正式过上吃官司的监狱生活。
周佛海在重庆时,就写好了很长的自白书,内容全是表功,说明自己做了许多有利于抗战的事,功比天高,足可抵过。9月21日,南京高等法院检察官已到军统看守所提审过一次,周即交了自白书,一口咬定自己在1942年早已向军统局自首,有戴笠的信件可以作证。移押法院看守所后,9月24日、25日、26日接连提审。审讯员告诉周佛海:“罪行严重,抛弃幻想。”这样一来,周和丁默村等就有些惴惴不安。大汉缪斌也替蒋介石做过不少事,但在5月间第一个被枪毙了!接着,陈公博、褚民谊等接连决,他们对蒋介石也多少有功的。丁默村虽是特工魔头,但胆小如鼠,天天向周佛海唠叨:“老头子恐要一锅端,死定了!”周也坐立不安,但自忖还有蒋的笔信这张王牌最后可打。但大汉缪斌也是有的呀,他为什么要枪毙?周茫然了,无以自答。
民司法界的内幕十分复杂。负责周佛海案件的首都高等法院推事金世鼎和检察官陈绳祖,几经密商,预定的计划要判周佛海死刑。当然,这是得到最高当局暗示的,蒋介石侍从室传来口谕,要严厉肃,不管任何人,不得从宽。而社会上也盛传,周家有钱,已重贿法官,可免一死。主办案件的金世鼎和陈绳祖,钱哪有不要,只是周家的钱太烫手,拿不得,何况周家也未开后门来“献宝”。所以,周佛海自以为“功高盖天”,但还未审判,就已被定了个死罪!机关算尽,倒误了卿卿命。
杨淑慧使出她浑身解数,忙得不可开交。她确信丈夫立过大功,又一直是蒋的信,可以免罪。现……
[续周佛海和周幼海上一小节]在最要紧的是认认真真,金钱铺路,打好官司。为了取得大量有利于周佛海的证明材料,不惜重金,到送礼。在所有的大汉中,证明材料最多的,要数周佛海了。幼海在回忆录内写道:“在所有取得的证明中,律师认为最有力的是以‘曲线救’为名投敌的6位将领,即庞炳勋、孙殿英、孙良诚、张岚、吴化文和郝鹏举所写的证言。母花了两根大金条,托军统特务周镐去找这6个人签名。杜月笙也写了证明。”证明还有很多,不下30多份,杨淑慧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塞法院的狗洞。在大量闪闪发光的黄金前,法官也许会怦然心动的,但杨淑慧失策了。
杨淑慧花重金聘请章士钊、王善祥、杨家麟3位著名律师,负责辩护。
但杨淑慧千算万算,不及老天一算。这老天不是别人,正是周佛海追随十多年的蒋介石。蒋介石身怀生死簿,手执勾魂笔,早就圈点好了。你杨淑慧,纵有通天本领,逃出三千里,还在棺材里。
1946年10月21日,民首都高等法院在朝天宫宽敞的大成殿内,布置法庭,公审周佛海。
一早,朝天宫内外就密布宪兵法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紧张。尽管如此,旁听者还是来如涌,不到9时,已经挤得泄不通,连两边窗槛及围廊里也全是人了。
上午9时30分,公审开始。由院长赵琛任审判长,推事葛之覃、金世鼎,检察官陈绳祖,都是司法界的名流,加上响当当的辩护律师章士钊、王善祥和杨嘉麟,像唱戏一样,名角如云。
律师提供的有利于周佛海的证明是大量的,除上述六个方面军的司令外,还有军统局的,陆军总司令何应钦的,第三战区司令顾祝同的,“皇帝”吴开先的,上海市部的……但军统局毛人凤大概因为没有拿到杨淑慧的20根大金条而昏了头,在证明周佛海有功后,又有一封公函,说“完全是对汉在策略上的利用”。前后矛盾。莫测奥妙。
审判开始。官样文章般问过一通后,就进行辩论。法官、检察官、律师和被告,枪剑,车轮大战,拖了近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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