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过百,又获‘顽强歼敌’锦旗一面。对吧?”
段苏权嘴角抽动一下,眼圈忽然润了。林总了解八纵,即便1个连队打的仗他都清楚。这比任何安慰话都更能让人得到安慰。
“二十四师攻占东大梁,伤亡1000多?”
“1100多人。”
“人民忘不了他们,八纵打得英勇。战后要在东大梁修一座烈士纪念碑。”
“林总……”段苏权激动地立起来。
林彪用手势叫段苏权坐下,仍是那平静的声音:“大决战,战战都要协同作战。一仗下来,总有人争谁打的。争什么?都是人民解放军打的。你不争,这好。”
段苏权不但心里热,脸上也微微烧起来。想起攻歼大薛屯、葛文碑之敌,自己还曾生过委屈感。唉,惭愧啊!
“弼时同志和子华同志都曾对我讲过,你的特点是忍辱负重。现在,我也这么看。”
林彪没说一句安慰话,段苏权却不但受到了最大的安慰,而且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和激励。还有什么安慰话能比了解和信任更有力量呢?
“锦州之役,马上要开始总攻阶段。南北对攻,我们集中了5个纵队零1个师。只有你们八纵,既没有并进的部队也没有对进的部队,独立由城东向西攻击。这样安排的意图你明白吗?”
“感谢林总的信任!”段苏权一跃而起,挺身立正。
“记住,你们纵队的任务是牵制敌人。”林彪永远是一副冷峻的面孔,特别是谈到战争,不会给任何笑脸。“你们吸引的敌人越多,挨的炮弹越多,你们完成的任务就越好。”
“是!我明白。”
“炮纵全部集中于南北两面,攻坚没有炮不行。我已命令一纵炮团配属你们八纵作战。”
“坚决完成任务!”
段苏权回到纵队司令部时,已是精神振奋,信心百倍,斗志激昂。
他提出的口号是:宁啃硬骨头,把助攻任务当主攻任务来完成。
这一仗,段苏权实现了林彪的作战意图。八纵以攻锦州的六分之一兵力进攻和牵制了守敌三分之一以上的兵力及主要炮火。
原民第六兵团中将司令官卢浚泉写的回忆文章称:“14日上午,解放军发动全面进攻,其主力指向东面……”
东面是八纵进攻方向,敌人40年后仍然以为是“主力”。
原民九十三军中将军长盛家兴的回忆文章说:“10月14日上午,解放军发动总攻……这时,四面枪炮声激烈,解放军进攻的信号弹,满天飞舞,多指向车站,知已难以行动,困待天明,遂为解放军第八纵队所俘。”
然而,实际战斗经过却不象民将领……
[续林彪将将上一小节]所写那么简单。
炮弹爆炸的烟柱冲天而起,锦州城东尘烟弥空,火海一片。13点15分,炮声刚落,令人热血沸腾的冲锋号便吹响了。
八纵的指战员跃出战壕,在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一波接一波,大一般涌向城区。
可是,突破口两侧暗堡的火力及工事内复活的火力忽然吼响了,将踊跃奔腾的八纵战士一排又一排地打倒,割韭菜一般;同时,敌纵深的炮火也猛烈开火了,炮弹密如冰雹地砸在八纵战士的冲锋道路上。那200多米长的冲锋地带立刻变成血与火的世界──到是爆炸的火光,到是飞舞燃烧的钢铁,到是烈士沸腾的鲜血……
纵队指挥所内,紧张、热烈、嘈杂,甚至是……混乱。
报告战况和下达命令的喊声在指挥所里不停地震响、回荡。
“报告,一纵炮兵团还未按时赶到!”
“把我们自己的大小炮全集中起来轰击突破口!”段苏权瞪起眼睛下令。
“报告,敌人炮火都朝我们集中过来,一营冲锋受挫!”
“好啊,好啊!”段苏权大声说:“告诉指战员,我们吸引的敌人越多,挨的炮弹越多,完成的任务就越好!马上组织力量作第二次冲击!……”
“段司令,林总签发的战况通报。”
段苏权从参谋手中接过通报,目光飞快地掠过字里行间。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怔怔地定住不动:现各纵队都已突入城内,正在向纵深攻击前进,只有八纵进展迟缓,至今尚未突破……
指挥所里响起愤愤的议论声:
“他们5个纵队零1个师,又是并进又是对进,我们独挡一面,能一样吗?”
“把炮纵配给咱们试试,还不知谁先突破呢!”
“不是说让咱们吸引的敌人越多,挨的炮弹越多,完成任务就越好吗?怎么又批评咱们进展迟缓了……”
“你们胡议论什么?”段苏权忽然警醒过来,他明白部下这种情绪将带来什么后果。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林彪同他的谈话。他坚信林彪了解八纵,了解他段苏权,也坚信林彪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将兵,将将,都须有“斩首示众”。这又是“示众”,不仅是督励八纵,更是为了督励全攻城部队。他少有地瞪起眼,慷慨激昂地说:“通报错了吗?牵制更多敌人就可以成为进展迟缓的理由?那是借口!”
这时,报告又接连而来:由于一纵炮兵团未赶到,缺乏炮兵火力的有效支援,担负突击任务的二十二师六十六团一营,多次冲击,伤亡严重,未能奏效。
纵队领导紧急研究后,段苏权严厉下令:“集中纵队火炮,将炮兵阵地前推,抵近射击;部队组织爆破组,在炮火掩护下实施连续爆破,要不惜一切代价突进去!”
不久,火线上又响起连天的爆炸声和山呼海啸的喊杀声,突击部队如狂风一般卷向突破口……
19点15分,部队突破成功。
23点,八纵7个团全部突入城内,与敌展开逐街逐堡争夺战,并攻占了“东北剿总锦州前进指挥所”。
15日17时,战斗结束。八纵共歼敌万余名,其中俘敌7000千多。
段苏权和大多数指挥员一样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都一样发出感慨:在林总指挥下作战真痛快!
林彪的两道浓眉完全舒展开了。他的目光从锦州移向辽西时,不但坚定自信,而且洋溢出轻松和喜悦。
“他们垮了。”林彪声音不高,是说给对面的罗荣桓听,“如果晚些攻占机场,叫沈阳再空降三四个师到锦州,我们也打了。”
“他们是垮了。”罗荣桓点点头,“去年他们在四平,每堵墙每间屋都要死守。现在不行了。”
林彪的食指在地图上按一下,仿佛辽西那十万大军无须用拳头,只须用指头就可以象摁蚂蚁一样将其摁死。他发觉开始把敌人估计高了,为了锦州机场空降来两个团的援军,他就紧张过好一阵子,通报了八纵。现在他心里有了谱,“再空降三四师,我们也打了”。比较攻坚战来说,运动战才是他的强项。从井冈山到二万五千里长征,从平型关大捷到四保临江、三下江南……他是运动战的专家。
“辽西是一场运动战。”林彪平平静静地说:“廖耀湘完了。”
他朝地图望最后一眼,直起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他给八纵的命令是:以急行军到大虎山以南,堵截廖兵团,而后向北突击围歼……
八纵经两天急行军,挺进辽西,参加了辽沈战役的第二阶段──全歼廖耀湘西进兵团的会战。
辽西会战,八纵起了堪称“勺子”的特殊作用。在大虎山以南的作战中,八纵经过12小时激战,粉碎蒋介石五大主力之一新编二十二师建立南撤营口屏障的企图;在六间房,八纵迎头兜住廖兵团,反复拚杀,竟日激战,截断了敌人南撤营口的退路。这场战斗,八纵光是抬伤员就用了两个营的兵力,可想战斗之惨烈。
八纵象勺子一样兜住廖耀湘兵团,才使全歼敌人的作战计划得以实现。
可是,林彪无论是给中央的电报还是给部队的战报,都说廖兵团是被我辽南独立二师在台安附近阻击拦截住了。以后一直以讹传讹:1962年5月,中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三次内革命战争史》如是说;1987年6月在锦州的“辽沈战役纪念馆”的展览方案如是说;直到1991年的影视作品及资料片《大决战》等仍然如是说。
究竟是谁堵住了廖耀湘兵团南逃营口的去路?恐怕知情者的当事人都对“军史”和历史巨片表现了不够尊重。
八纵司令员段苏权说:
“当时我向部队指出,行动要迅速,要以最快的行军速度到达指定地点,遇小敌人不恋战,要首先截断敌人,不让逃出。对已突围出去的敌人可以不管,留给后续部队……
“10月25日上午7时,八纵二十三师到达六间房地区,当即令六十七团占领六间房,六十八团占领后六间房,六十九团占领东西赵家窝堡……
“8点多钟,晨雾弥漫,我前哨班发现敌多路蜂拥而来。我六十七团在敌进到我阵地前几十米时,突然开火,给敌人以迎头痛击……
“审问战俘和查阅其所带文件、地图得知,当面之敌系郑庭芨指挥的第四十九军一0五师师部及直属部队,在他后面的是新三军,第七十一军……
廖耀湘本人所写回忆文章说:
“首先,向营口撤退之路在大虎山以南被截断了(八纵二十二师位于大虎山以南),10月25日,第四十九军从半拉门地区出发……在通过大虎山以南地区被解放军包围……退营口之路被关闭了。”
廖耀湘所言大虎山以南地区是哪里?第四十九军军长郑庭芨在回忆文章中说:
“25日拂晓,我……
[续林彪将将上一小节]在半拉门仍然命令第四十九军依计划向营口前进,不料部队刚刚前进不到10华里地区,第一0五师的一个步兵团在六间房以南被解放军包围,失去联络。”
1984年11月10日,郑庭芨给段苏权的信中说:“第八纵队在六间房战斗的胜利,使民廖耀湘兵团向营口撤退计划完全失败……”
那么,被军史和历史巨片所肯定几十年的“史实”,即堵住廖耀湘兵团的辽南独立二师这个时候在哪儿呢?该师师长左叶1988年7月所写回忆文章中这样讲:“10月25日中午,‘总部’代表苏静同志对我说:‘我们不能再等了。敌人昨天占了营口,今天廖耀湘肯定南逃。你师于三点半出发,目标是大虎山以东地区。’“苏静同志布置任务之后,一直等到独立二师从盘山出发,确信情况不会再有变化才登车返回‘野司’。”
就是说,10月25日上午8点,八纵在六间房堵住廖兵团时,辽南独立二师不在交战的六间房,也不在林彪及军史所言台安,而是在遥远的盘山。
25日中午,八纵已打退敌人7次冲击,辽南独立二师才决定向大虎山以东地区行动。
25日下午3时,八纵二十三师六十七团付出重大代价,六十八团、六十九团相继投入战斗,伤员多得“用了两个营的兵力来抬”。而这时的辽南独立二师正集合队伍,又过半小时才“从盘山出发”。
退一步讲,就算辽南独立二师从盘山赶到台安,台安还在六间房以南20多里,怎么能是廖耀湘兵团“被独立二师和随后赶来的八纵阻截”住呢?
辽沈战役的历者,无论敌方我方,都证实八纵不是“随后”赶来,而是首先赶到,并阻截了廖耀湘兵团。
某些“史书”和“影视片”,或不提八纵,或将八纵说成“随后”赶来投入战斗,这种误会,林彪是始作俑者。
因为八纵的司令员“是冀察热辽”的人。
当年段苏权却没想到这种误会的“历史意义”。他拿着“辽南独立第二师在台安截住廖兵团”的战报,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六间房战斗中死伤的数千名指战员。
可是,他马上又想到林彪讲的话,自己安慰自己:什么你打的我打的,都是人民解放军打的么……
不过,他再也发不出那种感慨:在林总指挥下作战真痛快!
胜利不一定都痛快。
26日凌晨,林彪下令“四野”全线出击,将廖耀湘的十万大军,围歼于辽西的几十个“窝棚”内。敌人垮了,兵败如山倒,你只管追,只管杀,只管抓。但也不是没有危险和牺牲。
这种危险,八纵的两位老人回忆略有不同。一本书中,八纵政委邱会作是这样回忆:
“在辽河西岸一个村子,我们纵队部让敌人冲散了。枪象炒豆样响,身边就跟着整个警卫班。我和参谋长黄鹄显被冲在一块儿。他枪打得好,抓过警卫员的卡宾枪,打倒几个冲上来的敌人。我乘机跳出窗户去找部队,正碰上七纵一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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