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汤德元因家中耳目不便,怕露了风息,故尔搬至仓子内居住,向晚无人来往,将门开了,正出去闲望之际,见远远的忽然来了一个人,叫了一声“老伯“。汤德元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李大椿,忙的问道:“你怎么来的?”大椿道:“我听见我母亲说,老伯怕人知道,特地移居于此,我这两天末见你老人家,故此到此探望。”
原来大椿自搬至汤家之后,虽然华太太仍将女儿搬回陶发问壁那房屋居住,李太太总未搬了出去。他说的一句倒比人更进,说只要儿子好,再受些人家恩情,也可补报。只要补报得到,随后人家自不得借口;若是儿子不好,就是不借人家光,后来也不免为人议论,故尔他终末搬。平日在家,只劝大椿念书发狠,说到一切功名总算数,总要发狠上去,方能为祖宗争光,报人家的恩德。所幸大椿也是至孝,顺著母亲的意思,不是念到三更,就是念到半夜。
后来,汤德元遭了冤枉,汤家为官家抄没,大椿就恨恨在心,说道:“我有一天出使皇家,总要将这些贪官污吏参革净尽。至这些恶差鱼肉乡民,皆是县官不好,他果能一秉至公,赏罚明正,他怎敢这个样子!”因此越想越气,越用心念书。后来,听得汤德元死在监中,他就恨不得与洪鹏程拼命。及至领棺回来,又见汤德元为李春救活,就根不得代李春叩头,说这人如此重义,将来有一天为官,务要将这人提拔,总总情形也说不尽,总总也是个好心肝。
此刻,见了汤德元,两人谈了一回。德元问道:“听说学宪几时录遗,你是岁考进的学,今年是恩科,你是初次下场,倒要录遗。你还要预备盘川前去乡试。”李大椿道:“录遗消息,我久经听见了,闻说是七月初十,如今还早。等过了三四月,到午节之后,忙这事尚还不迟。”
汤德元道:“我恨不得此时就考,俾我早些中举进京,能够发达,也好为我们伸冤。可怜华家哥哥此次是不能与你同考,尚不知何时方可出此牢门!”一面说一面眼泪荡下。
李大椿看见,也不免凄掺。赶忙劝道:“老伯不必烦恼、吉人自有天相、不过迟早些个,如今惟有华太太仍是独自住在外面。虽然尚有两位姑娘陪伴,只是那孤苦的情状,今日目不忍视。”
汤德元叹了一口气道:“我岂不知他苦楚!只因他立志甚坚,真是令人可敬。若再勉强接他回去,不但他不肯,反不知道你我的用心了。只好你回去,就说我说的,请你伯母仍照往常周济他些。我家遭了那些差人一次抄掳,所幸田亩还在,年中的用度总够了。此时天已不早,你可赶紧回去罢,免得过晚,路上难走。没事时候常到我这里来,可以与你谈谈。”
大椿答应着,转回镇上,将汤德元的话与汤太太说知。还未说完,忽听门口闹了起来。忙的出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汤俊弟兄与人打降,将人打伤。故此闹到门口前来。李大椿见那些被打的人虽是眼泡皮浮,却皆是不善之辈。只得打招呼陪小心说了许多好话,众人方才散去。
这里大椿找着了汤俊兄弟,劝说了一回,说:“你父亲既是这冤屈,你该愤志念书,代父亲理楚方是正理,为何又与人殴打!人家把你打伤固不上算。你把人家打伤人家自然闹到门上来。这是何必!”
汤俊道:“我看现在此间倒是强狠点的好,我爹爹与华家两个哥哥那般忠厚,尚且遭这冤枉,真是满腹诗书抵不得一场战斗!我从今日起,虽不在外惹祸招非,那些书本子我是不念了。练些膂力武艺。等候皇家有事,也好出力,代朝廷办事。而且听说伍员庙内新来了一位和尚,武艺十分精通。我日内就去拜他为师。”
李大椿见他说些硬话,晓得是个风马牛不得入彀,也就不说了。那知汤俊到了次日。果然把所念的书全行烧去。一天未曾回舟,到岸旁寻找到伍员庙去了。汤太太是溺爱惯了的,也只好随他无收无管的学武。
这里,李大椿看见这般光景,想想两家的好处,我若不在这科发达上去,代他伸了这冤,也不可为人。每日在家埋头伏案。光阴易过,不到数日工夫,已是六月天气。城中门斗又来送信,说道:“学宪于七月初十日按临省城开考遗才,你须初七日先行到省,方来得及。”
李大椿听了此信,又是半忧半喜。忧的是终年依傍汤家,饮之食之,所有他母亲作点针线,售出来也不过零用而已,此一番考遗,至少要二十两。这笔巨款从何出处?真的是已经场期伊迩,能够一举成名,就可从此改换门庭了。独自一人只是闷闷的坐在书房,想想自己何以如此命苦!好容易遇见好人提拔,我今又遭了这事,眼见得无钱下场了,这是如何是好?
一人正在那里呆呆的瞎想,只见汤太太走了进来,望见他发痴,忙喊道:“大椿,你在此想什么?”大椿出着神,忽然被他一叫,倒骇了一跳。一看见是汤太太,急忙的立起身来道:“不想什么。”汤太太道:“我晓得你的心思。方才听见门斗来说,场期定了。你因为无钱前去,可是不是?你莫呆想,我家虽遭了此祸,正想你发达,代我们出气,眼见得兆璧他弟兄二人是不能同你去考的了。”说就红了眼眶,走过来言道:“你预备几时去?如今麦租可以下来,明日叫人去催。先要几十两银子家来,好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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