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警方引到他藏匿剩余的宝藏之处。不用说,他的行迹随时会被盯得牢牢的。”
“这个凄惨的流浪汉被释放之后,走出警局,把他单薄的外套环绕在肩上,因为这天下午冷得刺骨。他开始行动了,首先转进‘城厅小酒店’饱餐大喝了一顿。法兰西斯·霍德先生注意到,那人似乎以怀疑的眼神看着每个经过的人,可是好像又吃得津津有味,还坐上好一阵子喝了瓶酒。”
“他离开小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接下来不屈不挠的霍德先生开始了他记忆中做过的最辛苦、最无聊的追踪,走遍迷魂阵似的伦敦街道。他们爬上诺定山谷,走过诺定山谷的贫民区,沿着高街,越过哈莫石密区,又穿过牧羊人的树丛,那不知名的流浪汉不慌不忙地领着可怜的警探,时时在小酒吧停下来喝一杯。不管到哪里,霍德先生亦步亦趋,虽然他不是一直都很乐意。”
“霍德先生虽然疲累,可是这令他困倦的流浪汉每耗去半个小时,他的希望就升高一点。那人显然想消磨时间,似乎不会感觉疲倦,一直走一直走,或许他怀疑有人跟踪他。”
“最后,警探虽然冷得半死,双脚酸疼,心脏噗噗地跳,他却开始明白,那流浪汉正逐渐朝着肯辛顿的路走回去。这时已将近晚上十一点了,那人在高街上来回走了一两回,从‘圣保罗中学’走到‘戴利与汤姆商店’,又原路走回来,朝下瞧了瞧一两条边街,然后终于转进了菲力摩尔街。他似乎很从容,甚至一度在马路中间停下来想点燃一管烟斗,可是东风强劲,这管烟可费了他不少时间。之后,他又悠闲地在街道上游蕩,弯进了亚当夏娃住宅区,霍德先生则在后面紧紧跟随。”
“由于探长的指示,有几位便衣警察早已在附近待命。两位站在宅区街角的大众教堂的阶梯隂影下,其他也都在一声轻呼就可以听到的范围内守得好好的。”
“因此,还没等到那狡兔弯进菲力摩尔街后面的死路,霍德先生只要轻轻唤一声,所有的出口都会被封死,而他会被逮住,像一只掉进陷阱的老鼠。”
“等流浪汉往前走了约三十码(宅区这一部分的路大约有一百码长),在隂影下失去踪影,霍德先生随即指示四五个手下小心地向宅区前进,另外四五个则沿着宅区与高街当中的整条菲力摩尔街前方排成一列。”
“别忘了,后花园围墙投下的隂影又长又深,可是如果那人想要爬墙,他的轮廓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来。霍德先生很确定,这窃贼一定正在找失窃的珠宝,而且毫无疑问,他把这些珠宝藏在某一栋房子的后面。他会当场被抓个正着,然后给他一点严刑峻罚的威吓,他或许会屈服而供出他的同谋。霍德先生想得心里乐透了。”
“时间很快地过去;虽然有这么多人在场,这黑暗荒凉的住宅区却全然寂静无声。”
“当然,这一夜的历险一直不准刊登在报纸上,”角落里的老人又带着他温温的微笑说道。“如果那计划成功了,我们早就会在某篇文章里听到所有的经过;那篇文章一定又臭又长,对警方的机敏歌功颂德。可是事实却是——那流浪汉游蕩到住宅区,然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这是霍德先生或其他警官都无法解释的。就像是泥土或是隂影把他吞没了,没有人看到他爬花园的墙,没有人听到他闯进任何一道门。他撤退到花园围墙的隂影里,然后就看不见,听不到了。”
“菲力摩尔街上某栋房子里的某个仆人一定与这帮人同谋。”
宝莉很快下了个结论。
“啊,对呀!可是是哪一个呢?”
角落里的老人说,一面在他的细绳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我可以向你保证,警方一定把每个石头都翻过来,希望看到那个曾经在他们手上拘留了两天的流浪汉。可是从那天起到现在,他的踪影一点儿也没被找到,更没有钻石的影子。”
3.他知道一切
“流浪汉失踪了,”老人继续说:“而霍德先生想尽法子去找。他绕到前头,看见二十六号的灯还亮着,于是去拜访徐普门先生。这位珠宝商人请了几位朋友来吃晚餐,大家正在喝酒喝汽水,马上就要互道晚安。仆人刚清理完毕,等着上床睡觉,他们、徐普门先生或客人们都没看到或听到那疑犯的任何动静。”
“霍德先生接着去拜访诺普先生。罗伯生告诉警探,诺普先生正在洗热水澡,准备要睡觉了。可是诺普先生坚持要隔着浴室门和霍德先生说话。诺普先生谢谢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而且他确信他与徐普门先生很快就会拿回他们的钻石,因为有这样锲而不舍的警探。”
“嘻!嘻!嘻!”
角落里的老人笑了:
“可怜的霍德先生。他是锲而不舍,可是一无进展,真是一无进展。不,不只他,就这件事来说,其他人也一样毫无收获。即使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警方,也不一定能判他们的罪。”
“现在,跟着我的推理走,一点一点来,”他急切地说:“谁知道徐普门先生和诺普先生的屋里有钻石?第一个——”
他说,一面伸出一根像爪般丑陋的手指。
“是徐普门先生,再来是诺普先生,然后是罗伯生,他也应该知道。”
“还有那个流浪汉?”宝莉说。
“既然流浪汉已经消失了,我们目前抛开他不谈,先看第二点。很显然,徐普门先生被下了*葯。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让他床边的钥匙被拿走又放回却不曾醒过来。霍德先生认为窃贼身上带有*葯,可是那贼是怎么进入徐普门先生的房间,却没能把他从睡眠中弄醒的呢?如果假设窃贼已经有预谋,在徐普门先生上床之前就下了葯,是不是更简单呢?”
“可是——”
“等一下,听我说第三点。虽然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徐普门先生拥有价值两万五千英镑的财物——因为诺普先生有一张他开出的支票,可是诺普先生屋里有没有钻石,却无法证明,也许连个价值一英镑的怪石钻都没有。”
“而且,”稻草人似的老人愈来愈兴奋,继续说下去:“你有没有想过,或是任何人有没有想过,当那流浪汉被拘留,警方正全力搜索检查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看到诺普先生和他的仆人罗伯生一起出现过?”
刹那间,年轻的宝莉好像看到整件事的过程如幻影般呈现眼前。
“啊哈!”他又继续说:“他们一点细节也没遗漏——随我跟着他们走,一步一步来。两个狡猾的恶棍——或许应该称他们为天才——手上有一笔不正当得来的钱,决定用来好好捞一笔。他们扮演受人尊敬的角色,大约有六个月之久吧。一个扮主人,一个演仆人,看准同街另一栋房子的屋主当作下手的对象,跟他交上朋友,做成一两笔信用良好可是很小的交易,这些都是一直靠着那笔可能上好几百英镑的老本——还借贷了一些。
“然后就是巴西钻,还有巴黎钻,别忘了,这些都是上等货,因此需要以化学方法测定。巴黎钻卖掉了——当然,不是在珠宝店里,而是在晚上——在晚餐和喝了许多杯酒之后。诺普先生的巴西钻真美,简直完美!诺普先生是个有名的钻石商人哪!”
“徐普门先生就这样买下钻石——可是到了早上,徐普门先生意识清醒过来,支票还没被兑现就被止付了,骗子于是被逮。不行!那些看似精巧的巴黎钻绝对不能在徐普门先生的保险箱里待到早上。借着强力安眠葯的帮忙,那最后一瓶一九四八年份的葡萄酒,保证让徐普门先生一夜好睡,不受干扰。”
“啊!别忘了所有细节的安排,真是让人佩服!那恶棍从布莱顿寄来一封给自己的信,砸坏了的书桌,他自己屋里破掉的大片玻璃。仆人罗伯生把风,而诺普自己穿得破破烂烂跑到二十六号。如果d21警官没有出场,那天一大早那出激动的闹剧就不会上演了。事情就是这样,在那场假装的打斗中,徐普门的钻石从流浪汉手上传到了他同谋的手里。
“稍后,罗伯生卧病在床,而他的主人应该回来了——顺便讲一下,从来没有人想过,虽然诺普先生应该乘着马车回来,却没有任何人看到他回家。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同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这一点警方或是探长当然都没想到。记得吧,他们只看到因感冒病倒在床的罗伯生。可是诺普先生也得尽早离开牢房,因为双重角色毕竟很难维持长久。于是发生了二十二号花园里找到钻石的事。狡猾的恶棍猜到警方会按照老套计划行事,让有嫌疑的窃贼获释,回到他藏赃物的地方。”
“这一切他们都预先看准了,而罗伯生一定一直在守候。请注意,那流浪汉在菲力摩尔街停下来一阵子,为了要点燃一管烟斗,也为了让他的同谋完全保持警觉,把后花园大门的锁松开。五分钟之后,诺普已经进入屋里洗热水澡,把流浪汉的装扮清掉。别忘记,警探当时还是没有真正看到他。”
“第二天早上,诺普先生黑发蓄胡等等装扮,俨然又是他自己了。这整个诡计只在于一门简单的艺术,一门这两个狡猾的恶徒完全精通的艺术,也就是互换角色扮演的艺术。”
“他们应该是兄弟,是挛生兄弟,我敢说。”
“可是诺普先生——”
宝莉想说什么。
“好吧,查查看商贾名录。你会看到f·诺普公司,钻石商人,还有城里的住址。在同行里打听一下,你会听到这家公司财务健全,信誉卓著。嘻!嘻!嘻!它理当如此。”
角落里的老人一面说,一面招呼女侍过来,拿了帐单,拾起他破烂的帽子,把他自己和那条细绳很快带出了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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