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告诉我,求求你,请不要走,别离开我。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他的留影显得要加瘦小、衰弱、孤独和凄凉。
接下来是漫长的一段日子,像几个世纪那么长。医院、手术室、医生、护士、治疗……我每天都感到头晕脑涨,提心吊胆,威廉手术后的情况时好时坏,我的心也时而平静,时而紧张,前一分钟好转,却不知下一分钟又将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望着手术后躺在病床上的威廉,他看上去那么虚弱,他每次睁开眼看到我时,虽然不能讲话,但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一种对生命的渴望。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暗暗地说:威廉,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活下去,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坐在病房的长椅上不知过了多久,自己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就这样昏昏沉沉,我好像睡过去了。我看到威廉的脸惨白得像病房的墙壁,他慢慢地睁开眼,轻声地对我说:“超超,我不想离开你,求求你。帮帮我,让我活下去。”他在哀求我,声音那么凄惨和无助。他眼里流露出的恐惧让我害怕,并感到寒气逼人,我浑身发冷,周身颤栗,一个寒颤,我猛地清醒,发现自己刚才是在做恶梦,并出了一身冷汗。威廉依然静静地平躺在病床上,依然紧闭双眼,依然毫无生气。我真想冲过去将他唤醒,唤醒他的意识,唤醒他的生命,唤醒他的爱。
我感到有点恍惚,抬眼看看窗外,阳光仍旧那么明媚,这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我的心仿佛被人用刀上下左右不知割了多少下,一种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真想声嘶力竭地去叫喊和哭泣。为什么天空还是那么监?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可我心底里却是乌云、雨点、寒冷、冰块。自己仿佛走入了一座冰山,四周白茫茫的,刺骨的寒风将我封锁,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孤独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寒冷,我感到四肢麻木,快要失去知觉了。只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响着,这声音慢慢地变得微弱,变成一个模糊的意识:威廉要走了,要离开我了……
泪水使我的视线模糊,使我几乎看不清病床上的那张毫无血色,骨瘦如柴,下巴尖尖,眼眶深陷的脸,我的手始终紧紧地握着他那没有温度的手,好像这样就可以牢牢地抓住他的生命似的。
我感到压抑得令我快要透不过气来,我需要出去走走,去透透新鲜空气。
我好像已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阳光了。强烈阳光照射过来,令我有些睁不开眼,街上的行人也让我感到奇怪,他们怎么会那么开心?可对我来说,仿佛已经是世界末日,我讨民从我眼前闪过的第一张脸,厌恶街上的喧哗,更加痛恨他们脸上的微笑。我觉得这个世界应该和我一样地悲痛,每个人都应该分担我的痛苦,为我的威廉与我共同哭泣。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一个街心花园。我的头沉得要命,仿佛已经无法被我的身体所支撑。眼前一阵金星乱闪,天旋地转,我赶忙一屁股坐在了花园的一张长凳上,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
“小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一位老婦人牵着一只狗,慈祥地站在我身旁。
“不,不用了。”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你的气色看上去很难看,我看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医生。”老人家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响着。
“我只是没睡好觉,休息一下就好了,谢谢你!”我微微抬起头,移动了一下脸上那麻木的肌肉,勉强对老人家挤出一丝微笑。我的目光落在了她身边的那只狗身上。它一身棕色的长毛,又肥又壮,粗粗的尾巴上下摇动着,呆头呆脑的样子好像一头小笨熊。
“这是chowchow(超超)吗?”我问道。
“是超超,三岁了,它是只很听话,很温顺的狗。”
我用手轻轻抚mo着超超的长毛,它友好地将脸贴在我的膝盖上蹭来蹭去,还不停用舌头舔我的手。我想起威廉曾经对我说过,有一天他会牵着一只超超来向我求婚,这一切都好像已是上个世纪所发生的事情。而此时此刻,我的威廉却躺在四周苍白、没有生气的病房里,与死神抗争着,每一分钟他都有可能会离开我,并且将是一去不复返。
我的心在颤抖,在撕裂。不,我不能就这么静静地等待死神将威廉带走,我必须帮助威廉一起去抗争,我不能失去他,他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不能没有他。
我疯子一样冲回家,翻找着旧日的通讯本。我找出了在国内当医生的朋友们的电话,冲到电话机前,我要向他们询问国内是否有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无论花多少钱,时间,精力都可以,只要能挽救威廉的生命。
一通电话打过去,答案并不令我兴奋,但又似乎给我一线希望,他们说,喉癌的成活率应该是很高的,手术后化疗,再配合一些中医治疗,但也要视每一位病人的情况而定,朋友们为我介绍了一位祖传的气功师,据说他能使病危的人得以康复。我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我还是暗暗决定,等威廉病情好转以后,我要回一趟中国,专程去拜访这位气功大师并寻找其它更好的治疗方法。
威廉终于摆脱了死神纠缠,顽强地活了过来,接他出院那天,我也感到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疲惫,无力。
化疗是痛苦和折磨人的。疼痛使威廉无法吃东西,只能吃些流食,并使他的头发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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