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他就像我……我们能有什么胜算对抗他们所有的人?”
“你不觉得你有点太歇斯底里?”
“不,我不觉得。他们想要认为是罗仑斯干的──或是我干的,他们把那个警察拉到他们一边去了。我有什么机会?”
“你不必太激动。”我说。
“为什么就不会是他们之中一个人杀死他的?或是外来的人?或是仆人之一?”
“因为缺乏动机。”
“噢!动机。我有什么动机?或是罗仑斯?”
我有点感到不自在地说:
“我想,他们可能认为,你和——呃——罗仑斯──彼此相爱──你们想要结婚。”
她倏地坐直起来。
“这种暗示真是邪恶!而且这不是事实!我们彼此之间从没讲过那一类的话。我只是替他感到难过,想要鼓舞他。我们一直是朋友,如此而已。你是相信我的,不是吗?”
我的确相信她。也就是说,我相信她和罗仑斯,如同她所说的,仅仅是朋友而已。但是我也相信,实际上她是爱上了那个年轻人,也许她自己并不知道。
我带着这个想法,下楼去找苏菲亚。
当我正要走进客厅时,苏菲亚在走道前头的一道门口探头出来。
“嗨,”她说,“我在帮兰妮做午饭。”
我走过去,但是她走出走道上,随手关上门,挽起我的手臂走进客厅,客厅里没有人。
“怎么样,”她说,“你见过布兰达没有?你认为她怎么样?”
“坦白说,”我说,“我替她感到难过。”
苏菲亚显得惊奇。
“我明白,”她说。“这么说她说服了你。”
我感到有点愤慨。
“问题是,”我说,“我能了解她的立场。显然你不能。”
“什么立场?”
“你老实说,苏菲亚,有没有任何一个家人曾经对她好过,或者甚至公平得对待过她,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
“没有,我们从没对她好过。为什么我们该对她好?”
“即使不说别的,就为了普普通通的基督仁慈精神。”
“你所采取的是多么高尚的道德论调,查理。布兰达一定表演得非常成功。”
“真是的,苏菲亚,你好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啦。”
“我只不过是诚实无欺。你了解布兰达的立场,这是你说的。现在听听我的立场,我不喜欢那种编造艰苦的遭遇好嫁给一个有钱老人的年轻女人。我有十足的权利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年轻女人,我毫无理由要假装我喜欢。而且如果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你也不会喜欢那个年轻女人。”
“她的故事是编造出来的?”我问道。
“关于有了孩子?我不知道。我个人认为是编出来的。”
“而你气愤你祖父上了当?”
“噢,祖父并没有上当。”苏菲亚大笑出声。“祖父从来不会上任何人的当。他要布兰达,他想将计就计,扮演英雄救美,娶到个奴婢。他知道他在干什么,而且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得顺利极了。从祖父的角度来看,这桩婚姻完全成功——就象他所有的事业一样。”
“聘用罗仑斯·布朗为家庭教师是不是你祖父的另一项成功?”我嘲讽地问道。
苏菲亚皱起眉头。
“你知道,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另一次成功,他想要让布兰达保持快乐、有趣。他也许想到光是珠宝衣服还不够。他也许想到她想在生活中增添一点罗曼史。他也许料到象罗仑斯·布朗那样的人,真正温驯的一个人,正好可以利用上。一份美丽、带着感伤意味的精神上的友谊,可以阻止布兰达跟外头的人有染。我不认为祖父做不出这种计划。他是个有点邪门的老人,你知道。”
“他一定是。”我说。
“当然,他不可能预见这会导致谋杀……而这,”苏菲亚突然激烈地说,“就是我并不真的相信是她干的真正原因所在,虽然我很希望这样相信。如果她计划谋杀他──或是如果她和罗仑斯一起计划──祖父应该早就知道。这恐怕对你来说好象有点牵强附会——”
“我必须承认的确是。”我说。
“但是你不了解祖父。他当然不会假装不知道人家要谋杀他!所以你看!我面对的是一面白墙。”
“她害怕,苏菲亚,”我说。“她非常害怕。”
“怕泰文勒督察长和他的那一群随从?是的,也许他们是有点吓人。我想,罗仑斯大概正在歇斯底里状态中吧?”
“确实。我想,他真是丑态毕露。我不明白女人看上象他那种男人什么。”
“你不明白吗,查理?实际上罗仑斯很性感。”
“象他那样弱不禁风?”我难以置信地说。
“为什么男人总是认为野蛮人才是唯一吸引异性的人?罗仑斯是性感没错──但是我不指望你会了解这一点。”她看着我。“布兰达是勾引住你了没错。”
“不要胡说。她甚至并不真的漂亮,而且她当然没有──”
“施展魅力?是没有,她只是让你为她难过。她实际上并不美,她一点也不聪明──但是她有非常特出的性格。她能兴风作浪,她已经在你我之间制造了麻烦。”
“苏菲亚。”我吃惊地大叫。
苏菲亚走向门去。
“算了,查理。我得去准备午餐。”
“我去帮忙。”
“不,你留在这里。有个男人在厨房会让兰妮惊慌失措。”
“苏菲亚。”她走出去时我叫她。
“什么事?”
“只是个有关仆人的问题。为什么你们楼上楼下都没有个穿着围裙戴着小帽的仆人帮我们开门?”
“祖父请了个厨子,“一个做家事的女佣,一个侍奉客人茶点的女仆和一个随身侍仆。他喜欢仆人。他付他们的薪水很高,当然,他们对他忠心耿耿。克里梦西和罗杰只有白天来的一个清洁婦。他们不喜欢仆人──或者该说是克里梦西不喜欢。要是罗杰不每天在城里吃一餐大餐,他会饿死。克里梦西所谓的吃饭就只是吃些莴苣、马铃薯和生胡萝卜。我们曾经有段时间请了仆人,后来媽媽有一次大发脾气,他们就都走了,然后我们请了白天的帮佣,然后重新再请仆人,这样轮流下去。现在正值我们请白天帮佣的时期。兰妮是永久驻守的佣人,以备紧急之需。现在你可知道了吧。”
苏菲亚走了出去。我瘫坐在一张缎面大椅子上,全心思索着。
我已经在楼上了解了布兰达的一面之词。现在我又在这里了解了苏菲亚这一面的看法。我完全了解苏菲亚观点的公正──那可以称之为里奥奈兹家人的观点。他们气愤一个陌生人用他们认为的卑鄙手段闯进了他们家大门,他们完全有权利这样,如同苏菲亚所说的:这个事实可不好受……
不过,还有人道的一面──我所了解而他们并不了解的一面。他们是,一直都是,富家子弟。他们完全不了解在现实生活中居于劣势者所受到的誘惑。布兰达·里奥奈兹想要财富、美好的东西和安全感──还有一个家。她宣称她用让她的老丈夫快乐来换取这一切。我同情她,当然,当我跟她谈话时,我是同情她……现在我是不是仍然那么同情她?
问题有两面──不同角度的看法──那一个角度是真实的……真实的角度……
我前一晚睡得很少。我提早起床陪泰文勒一起来这里。现在,在玛格达·里奥奈兹客厅温暖的花香里,我的身体在大椅子垫枕的拥抱之下松懈下来,我的眼皮下垂……
想着布兰达,想着苏菲亚,想着那老人的画像,我的思路逐渐朦胧起来。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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