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民孰不称颂臣不自量度欲成殿下之全美犹以萤烛之微明仰禆日月之盛光伏惟殿下稍寛其罪而终听其辞臣窃以治家之道贵贱虽殊人情一也尝观天下士民之家其长幼羣居长者或恩意不备衣食不丰幼者或容貌不恭语言不逊若幼者孝恭而不怨长者慈惠而不责则上下雍睦家道以兴若幼者以爲怨长者以爲责则上下乖离家道以衰其始相失也甚微而终爲祸也甚大又加以谗人间之於是乎有父子相疑兄弟相疾乱虐并兴无所不至者矣凡闺门之内子妇中有以孝恭之心至者则尊亲当欢然以慈爱之心接之若其有过则当以忠厚之心教之教之备矣而犹不听则虽责之可也罪之可也及其既改则又当复以欢心接之不可以一忤顔色而终身恶之遂不可解谢也故骨肉之间有威怒而无憎疾有诘责而无猜忌此自古圣人所以御其亲之道也臣窃惟皇帝皇后於殿下兼内外之亲幼蒙保育今日爲万民父母享天下富贵孰云非殿下之力臣谓殿下固宜抚存爱念情同所生周旋保护以终大惠不可偶以纎芥之失遂蓄久长之怒弃生成之厚恩取疎絶之深怨愚智所同知也皇帝去岁得疾之时礼貌言辞诚有可疑得罪於殿下者臣固已尝言於殿下云不可责有疾之人以无疾之礼也凡醉而有过醒犹可赦况有疾之人不自省知本非意之所欲爲岂可追数以爲罪咎邪皇后自童孺之岁朝暮游戏於殿下之怀分甘哺果拊循煦妪有恩无威今既正位中宫得复奉膳羞盥帨以事殿下其意恃昔日之爱不自疎外犹以童孺之心望於殿下故或有所求须不时满意则愠怼怨望不能尽如家人妇姑之礼殿下虽怒之责之固其宜也谁曰不可但事过之後殿下若遂弃之不复收恤憎疾如仇雠则臣以爲过矣臣在阙门之外无由知禁廷之事窃闻道路之言未详虚实皆言近日皇帝与皇后奉事殿下恭勤之礼甚加於往时而殿下遇之太严接之太简或时进见殿下虽赐之坐如待疎客语言相接不过数句须臾之间已复遣去如此母子之恩如何得逹妇姑之礼如何得施所以使之疑惑恐惧不敢自亲者盖以此也臣窃惟殿下母仪天下踰三十年柔明之誉洽于中外皇帝龙潜藩邸进德修业仁圣之望光於远迩先帝以至公大义选贤建嗣海内之人皆谓继统之日慈孝之风必自家刑国诚不意闾巷之民忽有今兹异论推其本原盖由皇帝遇疾之际宫省之内必有谗邪之人造饰语言互相间构一则欲诈效小忠以结殿下之知侥求禄利二则自知过失素多畏嗣君之严有所不容三则欲窃弄权柄恶长君聦明使已不得自恣是以日夜闚觇拾掇丝毫之失无不纳於殿下之耳殿下虽至聦哲不能无疑虽至仁慈不能无怒皇帝以刚健之性屈於衆口无以自伸能不愤悒遂使两宫之间介然相失久而不解流闻于外致朝野之士有敢窃议其是非者深可惜也今天诱其衷殿下濬发慈旨卓然远览举天下之政归之皇帝此乃宗庙之灵生民之福然臣窃料谗邪之人心如沸汤愈不自安力谋离间彼皆自营一身之私非爲国家与殿下之计也臣愿殿下深察其情勿复听纳斥远其人勿置左右召谕皇帝以向来纷纷皆此属所爲自今以後母子之间当坦然无疑皇帝必涕泣拜伏感激摧谢然後两宫之欢一皆如旧凡皇帝皇后进见之际殿下宜赐以温顔留之从容来往无时勿加限絶或置酒语笑与之欣欣相待一如家人之礼如此则殿下坐享孝养何乐如之心平气和眉夀无疆国家乂安内外无患名誉光美垂於无穷与其信任谗慝猜防百端终日戚戚忧愤生疾国家不寜祸乱横生讥谤之言流於後世二者得失相去远矣且殿下既能以祖宗之业付皇帝又能以大政授之而独於恩礼之际终不能豁然囬心息怒其故何哉方今宫闱之中殿下骨肉至亲止於皇帝皇后长公主及皇子公主数人而已其余皆行路之人於殿下何有若亲者尚不可结以恩信猜而远之则踈者独肯受殿下顾遇尽其死力终始无二乎夫贵莫贵於爲天子之母富莫富於受四海之养今殿下有此富贵而不能自乐亲其所可踈踈其所可亲使受恩之子妇彷徨而不自安踧踖而不敢进虽内怀反哺之心而无以施展臣窃爲殿下惜之臣父子皆蒙先帝大恩擢於常调之中置之侍从之列心非木石岂能暂忘今先帝晏驾之後臣唯不避死亡以进忠直之言庶几殿下母子和悦国家安寜是臣所以爲报效也不胜区区激切之诚展布以闻惟留神幸察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言两府迁官劄子【治平元年閠五月四日上】
臣伏覩去岁陛下即位之初两府臣僚已各迁官今兹甫及朞年一例又加恩命虽陛下襃优大臣务从丰厚而朝野窃议以爲近来国家官爵易得恩赏太频柱石之臣当勠力同心共救此弊今若连年之内宠数便蕃恬然有之自以爲宜则何以率正佗人抑塞侥幸因此恐大失天下之望然则陛下爱之适所以伤之也臣窃料大臣亦不敢自安必当辞避愿陛下因而听之以成其美取进止
言两府迁官第二劄子
臣近曾上言两府臣僚迁官太频恐失天下之望乞陛下听其辞避以成其美未蒙采纳臣非憎此数人嫉其迁官乃是欲全其令名使之辅佐陛下重惜大柄耳先帝亲选圣明传以天下今陛下乃欲归功大臣臣固知其人必不敢当也借使当日实曾赞成先帝圣意乃是欲安宗庙社稷若今日受赏则是豫邀非常之福罪孰大焉然则陛下赏之是掩其尽忠之心使爲狥利之人何荣之有臣所谓欲全其令名者此也夫爵位者人主所以御羣臣之大柄也然品秩高下本皆虚名但以难得之故爲人所贵若其易得则爲人所贱譬如金玉珠玑若或道路阶庭处处有之则与瓦砾无异矣近岁以来官冗赏滥两府大臣岂不素知今遇陛下即政之初所宜开导圣聦以惩革斯弊今陛下以纂绍之际及圣体未安之时中外平寜爲两府之功加以厚赏则宿卫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皆有冀望若一一称满其意则国家官爵贱於泥土将无以役使羣臣若抑而不与则人不自知更生觖望是始於推恩而终於聚怨也且辅佐之臣自於朞年之间连并迁官而欲禁止佗人之幸进诚亦难矣臣所谓欲使之辅佐陛下重惜大柄者此也或者陛下以爲曹佾无功尚加之使相况辅弼大臣当国家艰难之际输力尽瘁不可不赏臣愚以爲不然陛下所以赏曹佾者非以爲功也乃以皇太后之德至深至厚无以爲报故襃崇元舅以慰母心今若缘此推恩次及后族次及两府次及佗人则是曹佾随衆迁官不爲优异於皇太后之心何所慰哉然则陛下虚捐盛恩而衆人皆以大例迁官何足爲喜也臣岂不知陛下欲襃赏大臣而臣区区不量其力以横议千之非身之利然爲朝廷忠谋无恤其佗惟陛下察之取进止
乞罢修感慈塔劄子【治平元年闰五月十五日上】
臣伏闻感慈塔已有圣旨坼修五层窃以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麦田已无所收昨得五月十三日雨方种秋田自後又经一月无雨萌芽始生随复焦槁农民嗷嗷大率无食弃去乡里流离道路顾妻卖子以接餱粮县官仓廪素无蓄积赡给军衆犹恐不足固无赢余可以赈贷陛下当此之际所宜侧身刻意降服损膳以救其患而更修此佛塔以费国财臣窃以爲失缓急先後之务矣且此塔倾欹爲日已久借使更经数年不修於僧徒有何大害若百姓饥穷朝不及夕而国家不能收恤则老弱转死沟壑壮者聚爲盗贼当是之时虽有千塔将安用之夫府库之财皆生民膏血苟非事不得已安可轻费今有司既谄谀苟且曾不爲陛下爱惜陛下又不以介意一皆听之使四海苍生将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下亲发德音宣谕有司以今岁旱灾且罢修此塔及其余不急之费有似此类者皆仰有司条奏以闻一切寝罢候佗年丰稔帑藏有余然後徐议其事於圣政之初亦足以彰爱民之意爲盛美之一事也取进止
乞罢近臣恩命上殿劄子
臣昨者上言近岁官冗赏滥两府大臣遇陛下即政之初宜开导圣聦以惩革斯弊今陛下以绍缵之际及圣体未安之时中外平寜爲两府之功加以厚赏则宿卫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皆有冀望若一一称满其意则国家官爵贱如泥土将无以役使羣臣且辅佐之臣自於朞年之间连并迁官则难以禁止佗人之幸进伏蒙陛下面谕臣以两府大臣皆有大功所以迁官佗人无功何敢辄望臣再三敷奏以陛下若寝两府恩命则佗人自然不致侥求若见两府迁官则谁肯自谓无功不求荣进恐至时陛下亦不能裁抑两府亦不敢执奏当时陛下圣意确然终不开纳今两府才受恩命窃闻入内内侍省都都知任守忠等已一例迁官臣窃料向去其余臣僚互相形比继续迁官猝无穷尽盖官爵者人主之利器所以驱策羣臣制御四海今陛下曾不爱惜容易与人一至於此臣窃惜之凡政令之行必自贵近爲始前者滥恩已施之於贵臣不可复收若止之於近臣犹可救其大半所有任守忠等恩命伏望圣慈特赐追还以塞向去侥幸之路取进止
传家集卷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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