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與太宰三坐乎,不然,將不免。季子因說以貴主而輕國。
楊朱之弟楊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緇衣而反,其狗不知而吠之。楊布怒,將擊之。楊朱曰:子毋擊也,子亦猶是。曩者使女狗白而往,黑而來,子豈能毋怪哉。
惠子曰:羿執鞅持扞,操弓關機,越人爭為持的。弱子扞弓,慈母入室閉戶。故曰:可必,則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則慈母逃弱子。
桓公問管仲:富有涯乎?答曰:水之以涯,其無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已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
宋之富賈有監止子者,與人爭買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毀之,負其百金,而理其毀瑕,得千溢焉。事有舉之而有敗而賢其毋舉之者,負之時也。
有欲以御見荊王者,衆騶妒之,因曰:臣能撽鹿。見王,王為御,不及鹿,自御及之。王善其御也,乃言衆騶妒之。
荊令公子將伐陳,丈人送之曰:晉強,不可不慎也。公子曰:丈人奚優,吾為丈人破晉。丈人曰:可。吾方廬陳南門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勾踐也,為人之如是其易也,己獨何為密密十年難乎?
堯以天下讓許由,許由逃之,舍于家人,家人藏其皮冠。夫弃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是不知許由者也。
三虱相與訟,一虱過之,曰:訟者奚說?三虱曰:爭肥饒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臘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於是乃相與聚嘬其母而食之。彘臞,人乃弗殺。
蟲有蚘或作蚢者,一身兩口,爭食相齡也。遂相殺,因自殺。人臣之爭事而亡其國者,皆蚘類也。
宮有堊器,有滌則絜矣。行身亦然,無滌堊之地則寡非矣。
公子糾將為亂,桓公使使者視之,使者報曰:笑不樂,視不見,必為亂。乃使魯人殺之。
公孫弘斷髮而為越王騎,公孫喜使人絕之曰:吾不與子為昆弟矣。公孫弘曰:我斷髮,子斷頸而為人用兵,伐將謂子何?周南之戰,公孫喜死焉。
有與悍者鄰,欲賣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貫將滿#4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滿貫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幾者,非所靡也。
孔子#5謂弟子曰:孰能導子西之釣名也?子貢曰:賜也能。乃導之,不復疑也。孔子曰:寬哉,不被於利。絜哉,民性有恒。曲為曲,直為直。
孔子曰:子西不兔。白公之難,子西死焉。故曰:直於行者曲於欲。
晉中行文子出亡,過於縣邑,從者曰:此嗇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後車。文子曰:吾嘗好音,此人遺我嗚琴。吾好佩,此人遺我玉環。是振我過者也。以求容於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於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後車二乘而獻之其君矣。
周趮謂宮他曰:為我謂齊王曰:以齊資我於魏,請以魏事王。宮他曰:不可。是示之無魏也,齊王必不資於無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請以魏聽王。齊王必以公為有魏也,必因公。是公有齊也,因以有齊、魏矣。白圭謂宋令尹曰:君長自知政,公無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務名,不如令荊賀君之孝也,則君不奪公位,而大敬重公,則公常用宋矣。
管仲、鮑叔相謂曰:君亂甚矣,必失國。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非公子糾則小白也,與子人事一人焉,先達者相收。管仲乃從公子糾,鮑叔從小白。國人果弒君,小白先入為君,魯人拘管仲而效之,鮑叔言而相之。故諺曰:巫咸雖善祝,不能自祓也。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也。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此鄙諺所謂虜自賣裘而不售,士自譽辯而不信者也。
荊王伐吳,吳使沮衛蹶融犒於荆師,而將軍曰:縛之,殺以釁鼓。問之曰:女來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荊人曰:今荊將與女釁鼓其何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吳使臣來也,固視將軍怒。將軍怒,將深溝高壘。將軍不怒,將懈怠。今也將軍殺臣,則吳必警守矣。且國之卜,非為一臣卜。夫殺一臣而存一國,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無知,則以臣釁鼓無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將當戰之時,臣使鼓不鳴。荊人因不殺也。
智伯將伐仇由,而道難不通。乃鑄大鍾遺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說,除道將內之。赤章曼枝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來,卒必隨之,不可內也。仇由之君不聽,遂內之。赤章曼枝因斷轂而驅,至於齊七月,而仇由亡矣。
越已勝吳,又索卒於荊而攻晉。左史倚相謂荊王曰:夫越破吳,豪士死,銳卒盡,大甲傷,今又索卒以攻晉,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師與分吳。荊王曰:善。因起師而從越。越王怒,將擊之,大夫種曰:不可。吾豪士盡,大甲傷,我與戰必不剋,不如賂之。乃割露山之陰五百里以賂之。
荊伐陳,吳救之,軍間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謂子期曰:雨十日,甲輯而兵聚,吳人必至,不如備之。乃為陳,陳未成也而夫人至,見荊陳而反。左史曰:吳反覆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擊之,必可敗也。乃從之遂破吳軍。
韓、趙相與為難。韓子索兵於魏曰:願借師以伐趙。魏文侯曰:寡人與趙兄弟,不可以從。趙又索兵以攻韓,文侯曰:寡人與韓兄弟,不敢從。二國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搆於己,乃皆朝魏。
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鴈往,齊人曰:屬也。魯人曰:真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吾將聽子。魯君請樂正子春,樂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愛之。答曰:臣亦愛臣之信。
韓咎立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韓咎不立也。綦毋恢曰:不若以車百乘送之。得立,因曰為戒。不立,則曰來效賊也。
靖郭君曰將城薛,客多以諫者。靖郭君謂謁者曰:毋為客通。齊人有請見者曰:臣請三言而已,過三言,臣請烹。靖郭君因見之,客趨進曰:海大魚。因反走。靖郭君曰:請聞其說。客曰:臣不敢以死為戲。靖郭君曰:願為寡人言之。答曰:君聞大魚乎?網不能止,繳不能絓也,蕩而失水,螻蟻得意焉。今夫齊亦君之海也,君長有齊,奚以薛為?君失齊、雖隆薛城至於天猶無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輟,不城薛。
荊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資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載百金之晉,見叔向曰:荊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請以百金委叔向。叔向受金,而以見之晉平公曰:可以城壺丘矣。平公曰:何也?對曰:刑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惡荊也,必不敢禁我城壺丘。若禁之,我曰:為我出荊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荊。彼不出,是卒惡也,必不敢禁我城壺丘矣。公曰:善。乃城壺丘,謂秦公曰:為我出荊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荊王大說,以諫金百溢遺晉。
闔廬攻郢,戰三勝。問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對曰:溺人者,一飲而止則無溺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
鄭人有一子將宦,謂其家曰:必築壞牆,是不善人將竊。其巷人亦云。不時築,而人果竊之。以其子為智,以巷人告者為盜。
韓非子卷之七竟
#1『日』顯係『曰』 之誤,當改。
#2『正』 顯係『王』之誤,當改。
#3此處脫篇題『說林下第二十三』 及正文一千余字。據陳奇猷韓非子集釋本補。
#4此處衍『也遂去之故曰勿之』八字,據迂評本、凌瀛初本刪。
#6此處衍『日』字,當刪。
韓非子卷之八
觀行第二十四
古之人目短於自見,故以鏡觀面。智短於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鏡無見疵之罪,道無明過之怨。目失鏡則無以正鬚眉,身失道則無以知迷惑。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緩己。董安于之心緩,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餘補不足,以長續短之謂明主。
天下有信數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舉,三曰彊有所不能勝。故雖有堯之智,而無眾人之助,大功不立。有烏獲之勁,而不得人助,不能自舉。有賁、育之彊,而無法術,不得長生。故世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烏獲輕千鈞而重其身,非其身重於千鈞也,勢不便也。離朱易百步而難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遠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窮烏獲以其不能自舉,不困離朱以其不能自見。因可勢,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時有滿虛,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為三者發喜怒之色,則金石之士離心焉。賢聖之撲淺深矣。故明主觀人,不使人觀己。明於堯不能獨成,烏獲之不能自舉,賁、育之不能自勝,以法衛則術行之道畢矣。
安危第二十五
安術有七,危道有六。安術:一曰賞罰隨是非,二曰禍福隨善惡,三曰死生隨法度,四曰有賢不肖而無愛惡,五曰有愚智而無非譽,六曰有尺寸而無意度,七曰有信而無詐。
危道:一曰斲削於繩之內,二曰斲割於法之外,三曰利人之所害,四曰樂人之所禍,五曰危人之所安,六曰所愛不親,所惡不疏。如此,則人失其所以樂生,而忘其所以重死,人不樂生則人主不尊,不重死則令不行。
使天下皆極智能於儀表,盡力於權衡,以動則勝,以靜則安。治世使人樂生於為是,愛身於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長立,國家久安。奔車之上無仲尼,覆舟之下無伯夷。故號令者,國之舟車也。安則智廉生,危則爭鄙起。故安國之法,若饑而食,寒而衣,不令而自然也。先王寄理於竹帛,其道順,故後世服。令使人去饑寒,雖賁、育不能行。廢自然,雖順道而不立。強勇之所不能行,則上不能安。上以無厭責己盡,射下對無有,無有則輕法,法所以為國也而輕之,則功不立、名不成。聞古扁鵲之治其病也,以刀刺骨。聖人之救危國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體而長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國。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鵲盡巧。拂耳,則子胥不失。壽安之術也。病而不忍痛,則失扁鵲之巧。危而不拂耳,則失聖人之意。如此,長利不遠垂,功名不久立。
人主不自刻以堯,而責人臣以子胥,是幸殷人之盡如比干,盡如比干則上不失、下不亡。不權其力而有田成,而幸其身盡如比干,故國不得一安。廢堯、舜而立桀、紂則人不得樂所長而憂所短。失所長則國家無功,守所短則民不樂生,以無功御不樂生,不可行於齊民。如此,則上無以使下,下無以事上。
安危在是非,不在於強弱。存亡在虛實,不在於眾寡。故齊,故萬乘也,而名實不稱,上空虛於國內,不充滿於名實,故臣得奪主。殺天子也,而無是非,賞於無功,使讒諛,以詐偽為貴,誅於無罪,使傴以天性剖背。以詐偽為是,天性為非,小得勝大。
明主堅內,故不外失。失之近正不亡於遠者無有,故周之奪殷也,拾遺於庭,使殷不遺於朝,則周不敢望秋毫於境,而況敢易位乎。明主之道忠法,其法忠心,故臨之而法,去之而思。堯無膠漆之約於當世而道行,舜無置錐之地於後世而德結。能立道於往#1古,而垂德於萬世者,之謂明主。
守道第二十六
聖王之立法也,其賞足以勸善,其威足以勝暴,其備足以必完法。治世之臣,功多者位尊,力極者賞厚,情盡者名立。善之生如春,惡之死如秋,故民勸極力而樂盡情,此之謂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故能使用力者自極於權衡,而務至於任鄙。戰士出死,而願為賁、育。守道者皆懷金石之心,以死子胥之節。用力者為任鄙,戰如賁、育,守為金石,則君人者高枕而守己完矣。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輕,以其所難止其所易。故君子與小人俱正,盜跖與曾、史俱廉。何以知之?夫貪盜不赴谿而掇金,赴谿而掇金則身不全。賁、育不量敵則無勇名,盜跖不計可則利不成。
明主之守禁也,賁、育見侵於其所不能勝,盜跖見害於其所不能取。故能禁賁、育之所不能犯,守盜跖之所不能取,則暴者守願,邪者反正。大勇願,巨盜貞,平則天下公平,而齊民之情正矣。
人主離法失人,則危於伯夷不妄取,而不免於田成、盜跖之耳可也。今天下無一伯夷,而姦人不絕世,故立法度量。度量信則伯夷不失是,而盜跖不得非。法分明則賢不得奪不肖,強不得侵弱,眾不得暴寡。託天下於堯之法,則貞士不失分,姦人不徼幸。寄千金於羿之矢,則伯夷不得亡,而盜跖不敢取。堯明於不失姦,故天下無邪。羿巧於不失發,故千金不亡。邪人不壽,而盜跖止,如此,故圖不載宰予,不舉六卿。書不著子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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