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了咱家一趟,哭成了泪人,死活要要你一张照片。我没给,断都断了,留个照片,惹事。”
第二天,三个姐姐都回来了,兴高采烈领了选妃的任务。吃完饭,三个姐姐都问王金栓有啥条件。
王金栓道:“不要凶恶的,咱父母都是老实人,家景不要太好的,要找那种梳两条大辫子的,身体要找那种结实的。对了,一定要问清上没上高中,这很重要。”
五天后,三个姐姐带回十几张照片。王金栓挑了三张,说,“见见这三个。”
那个叫玲儿的姑娘地幸运地被安排在第一天。当她披着夕阳,踩着雨后松软的河堤小路,嗅着苦甜苦甜的槐花香,走出槐林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一个浓眉大眼,高她多半个头的白白净净的军官并排和她走着,不时扭头和她说着至关重要的话。
“回去和你爹媽说一声,开上介绍信和我一起去部队结婚。”
玲儿拼命点头。点着头,继续走,不由地想扭头看看几小时前自己还一无所知的军官的表清。刚竣一眼,这男人就扭头过来,她忙把头一低,一条粗黑的辫子滑过肩头,在自己的胸前飘来蕩去。
军官说:“你二十,我二十八,都到了法律规定年龄,家里穷,就不在家里办了,请你父母能谅解。”
玲儿又是点头。
军官说:“再过两三年,等我调到副营,你就可以随军了。这几年复习复习高中的课本,将来总是有用的。”
玲儿不停地点头。
军官说:“我爹媽身体不好,家里这几年就交给你了。”
玲儿猛地转身,站下了,问一句:“大哥,这是真的吗?”
王金栓说,“是真的,我就不信你比不了城里姑娘。”
玲儿顿时泪流满面,饮泣着:“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王金栓用手拍拍玲儿的肩膀,没说话。
一个月后,王金栓和玲儿在王金栓的单身宿舍举行了婚礼。部长做的主婚人,致辞的最后四个字也是白头偕老。
玲儿在部队住了一个月,主动要求回去照顾二老。行前,王金栓叮嘱这样几件事。不要剪掉辫子。工分是次要的,家务事为重。不要过早发胖,要扎皮带。
婚后第三年,父母带着今生今世无法弥补的缺憾,在半年内先后撒手西去。三年来,玲儿一直没有生养,农闲的时候,两个老人总要赶玲儿去部队住上一段,结果仍不尽人意。王金栓的父親去城北娘娘庵苦等一夜,偷来一个泥塑男孩,回来染上伤风,一病不起。办完父親的丧事,母親积劳成疾,也没能熬过年关。
到了春天,玲儿办了随军手续,水到渠成地成了都市人。
王金栓早年渴望的宁静而扎实的生活已经来临了,可他分明觉得胸中仍有一块空空蕩蕩的。
现实决定了他只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事参谋,而决不会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这一点,王金栓早就弄明白了。时势造英雄这条法则亘古不变。而对于浮躁而多变的仕途,王金栓自从出了小黑屋,就没有产生过兴趣。那么,生命将用什么方式来消磨呢?
望尽天涯路,只能投入过多的精力进行平庸生活的营造,使它开出繁荣的花朵,只能寄希望于后代,在生命的延续中以寻慰藉。王金栓从来没有像这个阶段那样渴望有个儿子。
他为此想尽了一切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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