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荆南。节度使杨知温,知至之兄也,以文学进,不知兵,或告贼至,知温以为妄,不设备。时汉水浅狭,贼自贾堑渡。
五年(戊戌、878 )
[1] 春,正月,丁酉朔,大雪,知温方受贺,贼已至城下,遂陷罗城。将佐共治子城而守之,及暮,知温犹不出。将佐请知温出抚士卒,知温纱帽皂裘而行,将佐请知温擐甲以备流矢。知温见士卒拒战,犹赋诗示幕僚,遣使告急于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福悉其众自将救之。时有沙陀五百在襄阳,福与之俱,至荆门,遇贼,沙陀纵骑奋击,破之。仙芝闻之,焚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旧三十万户,至是死者什三四。
[2] 壬寅,招讨副使曾元裕大破王仙芝于申州东,所杀万人,招降散遣者亦万人。敕以宋威久病,罢招讨使,还青州;以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丰勉为副使。
[3] 庚戌,以西川节度使高骈为荆南节度使兼盐铁转运使。
[4]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之子克用为沙陀副兵马使,戍蔚州。时河南盗贼蜂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曰:“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复行于四方,此乃英雄立功名富贵之秋也。吾属虽各拥兵众,然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其子勇冠诸军,若辅以举事,代北不足平也。”众以为然。君立,兴唐人;存璋,云州人;志勤,奉诚人也。
会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水陆发运使,代北荐饥,漕运不断,文楚颇减军士衣米;又用法稍峻,军士怨怒。尽忠遣君立潜诣蔚州说克用起兵,除文楚而代之。克用曰:“吾父在振武,俟我禀之。”君立曰:“今机事已泄,缓则生变,何暇千里禀命乎!”于是尽忠夜帅牙兵攻牙城,执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系狱,自知军州事,遣召克用。克用帅其众趣云州,行收兵,二月,庚午,至城下,众且万人,屯于斗鸡台下。壬申,尽忠遣使送符印,请克用为防御留后。癸酉,尽忠械文楚等五人送斗鸡台下,克用令军士而食之,以骑践其骸。甲戌,克用入府舍视事。令将士表求敕命;朝廷不许。
李国昌上言:“乞朝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克用违命,臣请帅本道兵讨之,终不爱一子以负国家。”朝廷方欲使国昌谕克用,会得其奏,乃以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慰使,诏国昌语克用,令迎候如常仪,除克用官,必令称惬。又以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
[5] 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
[6] 曾元裕奏大破王仙芝于黄梅,杀五万余人,追斩仙芝,传首,余党散去。
黄巢方攻亳州未下,尚让帅仙芝余众归之,推巢为主,号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署官属。巢袭陷沂州、濮州。既而屡为官军所败,乃遗天平节度使张杨书,请奏之。诏以巢为右卫将军,令就郓州解甲;巢竟不至。
[7] 加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赏救刑南之功也。
[8] 三月,群盗陷朗州、岳州。曾元裕屯荆、襄,黄巢自滑州略宋、汴,乃以副使张自勉充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卫南,遂攻叶、阳翟。诏发河阳兵千人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兵二千人共卫宫阙;以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东都应援防遏使,并将三镇兵,仍听于东都募兵二千人。景仁,昌之孙也。又诏曾元裕将兵径还东都,发义成兵三千守辕、伊阙、河阴、武牢。
[9] 王仙芝余党王重隐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奔湖口。贼转掠湖南,别将曹师雄掠宣、润。诏曾元裕、杨复光引兵救宣、润。
[10]湖南军乱,都将高杰逐观察使崔瑾。瑾,郾之子也。
[11]黄巢引兵渡江,攻陷虔、吉、饶、信等州。
[12]朝廷以李克用据云中,夏,四月,以前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以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以为克用必无以拒也。
[13]诏以东都军储不足,贷商旅富人钱谷以供数月之费,仍赐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财助国稍多者赐之。时连岁旱、蝗,寇盗充斥,耕桑半废,租赋不足,内藏虚竭,无所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表自陈才短,不能济办,辞极哀切,诏不许。
[14]曹师雄寇湖州,镇海节度史裴璩遣兵击破之。王重隐死,其将徐唐莒据洪州。
[15]饶州将彭幼璋合义营兵克复饶州。
[16]南诏遣其酉望赵宗政来请和亲,无表,但令督爽牒中书,请为弟而不称臣。诏百僚议之,礼部侍郎崔澹等以为:“南诏骄僭无礼,高骈不识大体,反因一僧嗫卑辞诱致其使,若从其请,恐垂笑后代。”高骈闻之,上表与澹争辩,诏谕解之。澹,之子也。
王月,丙申朔,郑畋、卢携议蛮事,携欲与之和亲,畋固争以为不可。携怒,拂衣起,袂砚堕地,破之。上闻之,曰:“大臣相诟,何以仪刑四海!”丁酉,畋、携皆罢为太子宾客、分司。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豆卢为兵部待郎,吏部侍郎崔沆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
时宰相有好施者,常使人以布囊贮钱自随,行施丐者,每出,褴褛盈路。有朝士以书规之曰:“今百姓疲弊,寇盗充斥,相公宜举贤任能,纪纲庶务,捐不急之费,杜私谒之门,使万物各得其所,则家给人足,自无贫者,何必如此行小惠乎!”宰相大怒。
[17]邕州大将杜弘送段宝至南诏,逾年而还。甲辰,辛谠复遣摄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使于南诏。
[18]李国昌欲父子并据两镇,得大同制书,毁之,杀监军,不受代,与李克用合兵陷遮虏军,进击宁武及岢岚军。卢简方赴振武,至岚州而薨。
丁巳,河东节度使窦浣发民堑晋阳。已未,以都押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发土团千人赴代州。土团至城北,队不发,求优赏。时府库空竭,浣遣马步都虞候邓虔往慰谕之,土团虔,庆舁其尸入府。浣与监军自出慰谕,人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乃定。押牙田公锷给乱军钱布,众遂劫之以为都将,赴代州,浣借商人钱五万缗以助军。朝廷以浣为不才,六月,以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
[19]王仙芝余党剽掠浙西,朝廷以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在天平有威名,仙芝党多郓人,乃徙骈为镇海节度使。
[20]沙陀焚唐林、崞县,入忻州境。
[21]秋,七月,曹翔至晋阳;已亥,捕土团杀邓虔者十三人,杀之。义武兵至晋阳,不解甲,噪求优赏,翔斩其十将一人,乃定。发义成、忠武、昭义、河阳兵会于晋阳,以御沙陀。八月,戊寅,曹翔引兵救忻州。沙陀攻岢岚军,陷其罗城,败官军于洪谷,晋阳闭门城守。
[22]黄巢寇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拒之,败于南陵。巢攻宣州不克,乃引兵攻浙东,开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诸州。
[23]九月,平卢军奏节度使宋威薨。
[24]辛丑,以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领平卢节度使。
[25]壬寅,曹翔暴薨,丙午,昭义兵大掠晋阳,坊市民自共击之,杀千余人,乃溃。
[26]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蔚罢为东都留守。以使部尚书郑从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从谠,余庆之孙也。
[27]以户部尚书、判户部事李都同平章事兼河中节度使。
[28]冬,十月,诏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与吐谷浑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讨李国昌父子于蔚州。十一月,岢岚军翻城应沙陀。丁未,以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石州,庚戌,崔季康救之。
[29]十二月,甲戌,黄巢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走。
[30]南诏使者赵宗政还其国。中书不答督爽牒,但作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书意,使安潜答之。
[31]崔季康及昭义节度使李钧与李克用战于洪谷,两镇兵败,钧战死。昭义兵还至代州,士卒剽掠,代州民杀之殆尽,余众自鸦鸣谷走归上党。
[32]王郢之乱,临安人董昌以土团讨贼有功,补右镜镇将。是岁,曹师雄寇二浙,杭州募诸县乡兵各千人以讨之,昌与钱塘刘孟安、阮结、富阳闻人宇、盐官徐及、新城杜棱、余杭凌文举、临平曹信各为之都将,号杭州八都,昌为之长。其后宇卒,钱塘人成及代之。临安人钱以骁勇事昌,以功为石镜都知兵马使。
六年(已亥、879 )
[1] 春,正月,魏王佾薨。
[2] 镇海节度使高骈遣其将张、梁缵分道击黄巢,屡破之,降其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等数十人;巢遂趣广南。彦,徐州人,师铎,冤句人;罕之,项城人也。
[3] 贾宏等未至南诏,相继卒于道中,从者死亦太半。时辛谠已病风痹,召摄巡官徐云虔,执其手曰:“谠已奏朝廷发使入南诏,而使者相继物故,奈何?吾子既仕则思徇国,能为此行乎?谠恨风痹不能拜耳。”因呜咽流涕。云虔曰:“士为知已死!明公见辟,恨无以报德,敢不承命!”谠喜,厚具资装而遣之。
二月,丙寅,云虔至善阐夺,骠信见大使抗礼,受副使已下拜。已巳,骠信使慈双羽、杨宗就馆谓云虔曰:“贵府牒欲使骠信称臣,奉表贡方物;骠信已遣人自西川入唐,与唐约为兄弟,不则舅甥。夫兄弟舅甥,书币而已,何表贡之有?”云虔曰:“骠信既欲为弟、为甥,骠信景庄之子,景庄岂天兄弟,于骠信为诸父,骠信为君,则诸父皆称臣,况弟与甥乎!且骠信之先,由大唐之命,得合六诏为一,恩德深厚,中间小忿,罪在边鄙。今骠信欲修旧好,岂可违祖宗之故事乎!顺祖考,孝也;事大国,义也;息战争,仁也;审名分,礼也。四者,皆令德也,可不勉乎!”骠信待云虔甚厚,云虔留善阐十七日而还。骠信以木夹二授云虔,其一上中书门下,其一牒岭南西道,然犹未肯奉表称贡。
[4] 辛未,河东军至静乐,士卒作乱,杀孔目官石裕等。壬申,崔季康逃归晋阳。甲戌,都头张锴、郭帅行营兵攻东阳门,入府,杀季康。辛巳,以陕虢观察使高浔为昭义节度使;以宁节度使李侃为河东节度使。
[5] 三月,天平军节度使张裼薨,牙将崔君裕自知州事,淄州刺史曹全讨诛之。
[6] 夏,四月,庚申朔,日有食之。
[7]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官不诘盗,蜀人怪之。安潜曰:“盗非所由通容则不能为。今穷核则应坐者众,搜捕则徒为烦扰。”甲子,出库钱千五百缗,分置三市,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盗不能独为,必有侣,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不服,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即知吾有榜,何不捕彼以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汝既为所先,死复何辞!”立命给捕者钱,使盗视之,然后盗于市,并灭其家。于是诸盗与其侣互相疑,无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内遂无一人之盗。
安潜以蜀兵怯弱,奏遣大将赍牒诣陈、许募壮士,与蜀人相杂,训练用之,得三千人,分为三军,亦戴黄帽,号黄实军。又奏乞洪州弩手,教蜀人用弩走丸而射之,选得千人,号神机弩营。蜀兵由是浸强。
[8] 凉王薨。
[9] 上以群盗为忧,王铎曰:“臣为宰相之长,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请自督诸将讨之。”乃以铎守司徒兼侍中,充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10]五月,辛卯,敕赐河东军士银。牙将贺公雅所部士卒作乱,焚掠三城,执孔目官王敬送马步司。节度使李侃与监军自出慰谕,为之斩敬于牙门,乃定。
[11]泰宁节度使李系,晟之曾孙也,有口才而实无勇略,王铎以其家世良将,奏为行营副都统兼湖面观察使,使将精兵五万并土团屯潭州,以塞岭北之路,拒黄巢。
[12]河东都虞候每夜密捕贺公雅部卒,族灭之。丁巳,余党近百人称“报冤将”,大掠三城,焚马步都虞候张锴、府城都虞候郭家。节度使李侃下令,以军府不安,曲顺军情,收锴、,斩于牙门,并遂其家;以贺公雅为马步都虞候。锴、监刑,泣言于众曰:“所杀皆捕盗司密申,今日冤死,独无烈士相救乎!”于是军士复大噪,篡取锴、归都虞候司。寻下令,复其旧职,并召还其家;收捕盗司元义宗等三十余家,诛灭之。已示,以马步都教练使朱玫等为三城斩斫使,将分兵捕报冤将,悉斩之,军城始定。
[13]黄巢与浙东观察使崔、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文,求天平节度使,二人为之奏闻;朝廷不许。巢复上表求广州节度使,上命大臣议之。左仆射于琮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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