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虏扰乱中华,这正是我辈奋发有为的年代。河东的刘公,德高望重、远近闻名,我们如果杀死刘愿,率陕城归附于他,以此作为天下的首倡,那么取得富贵就易如反掌了。”赵晖等人都认为说得很对。王晏和几名壮士,趁着夜里爬上牙城并潜入府库,把兵器取出分给众人。庚午(十四日)早晨,砍掉了刘愿的脑袋,悬挂在府门上,又杀掉契丹的监军,拥立赵晖为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19]辛未(十五日),刘知远登皇帝位。自称不忍改后晋年号,但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
壬申(十六日),刘知远下诏书道:“各道官员为契丹搜刮钱财的,都罢免;原后晋臣子被胁迫派出作使者的,不予追究,命前来报到。至于其它契丹人,各处都要诛杀他们。”
[20]何重建派宫苑使崔延琛领兵攻打凤州,没能攻克,退守固镇。
[21]甲戌(十八日),后汉高祖刘知远亲自率兵东去迎接后晋出帝和太后。兵至寿阳时,听说后晋出帝已被押过恒州好几天了,于是留兵在承天军守卫而返回。
后晋出帝到塞外,契丹就不再提供饮食,跟随的官员、宫女都自己去采摘树上的野果和草叶充饥。到了锦州,契丹命后晋出帝和后妃叩拜契丹主阿保机的墓。后晋出帝受不了这种屈辱,哭泣道:“薛超害了我!”冯皇后悄悄命令随从去寻找毒药,打算和后晋出帝一起自杀,但没能实现。
[22]契丹主听说刘知远已即皇帝位,就派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以便控制扼守各地要塞。
当初,后晋设置乡兵,号称“天威军”,教习演练了一年多,村民们还是不熟悉军旅作战,结果不能使用,于是又下令解散了,只让每七户交钱十千,原来的兵器铠甲全部交纳官府。而乡兵中的无赖子弟,不再肯干农活,占聚山林的盗贼,从此多了起来。到了契丹进入大梁城,放纵胡人骑兵四处“打草谷”;又大多命他们的子弟和亲信左右为节度使、刺史,但这些人并不通晓政事,华人中狡狯者往往依附于他们麾下,教他们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苛敛钱财,使得老百姓活不下去。于是就地相聚成为盗贼,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低于千儿八百,他们攻陷州县,杀戮抢掠官民。滏阳盗贼头目梁晖,聚众数百人,向晋阳上表归诚请求效力,后汉高祖同意了。磁州刺史李向后汉高祖呈密报,命令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到高唐英还没到,而相州聚积了许多兵器,且没有守备军兵。丁丑(二十一日)夜里,派壮士爬过城墙,到城中打开城门,众人涌入,杀死契丹人数百名,他们的守将突围逃跑了。梁晖据了相州,自称留后,并向后汉高祖上表陈述作战经过。[23]戊寅,帝还至晋阳,议率民财以赏将士,夫人李氏谏曰:“陛下因河东创大业,未有以惠泽其民而先夺其生生之资,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今宫中所有,请悉出之以劳军,虽复不厚,人无怨言。”帝曰:“善!”即罢率民,倾内府蓄积以赐将士,中外闻之,大悦。李氏,晋阳人也。
[24]吴越内都监程昭悦,多聚宾客,畜兵器,与术士游。吴越王弘佐欲诛之,谓水丘昭券曰:“汝今夕帅甲士千人围昭悦第。”昭券曰:“昭悦,家臣也,有罪当显戮,不宜夜兴兵。”弘佐曰:“善!”命内牙指挥使诸温伺昭悦归第,执送东府。己卯,斩之。释钱仁俊之囚。
[25]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代州,拔之,斩王晖。
[26]建雄留后刘在明朝于契丹,以节度副使骆从朗知州事。帝遣使者张晏洪等如晋州,谕以己即帝位,从朗皆囚之。大将药可俦杀从朗,推晏洪权留后,庚辰,遣使以闻。
契丹主遣右谏议大夫赵熙使晋州,括率钱帛,征督甚急。从朗既死,民相帅共杀熙。
契丹主赐赵晖诏,即以为保义留后。晖斩契丹使者,焚其诏,遣支使河间赵矩奉表诣晋阳。契丹遣其将高谟翰攻晖,不克。帝见矩,甚喜,曰:“子挈咽喉之地以归我,天下不足定也。”矩因劝帝早引兵南向以副天下之望,帝善之。
辛巳,以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27]高防与王守恩谋,遣指挥使李万超白昼帅众大噪入府,斩赵行迁,推守恩权知昭义留后。守恩杀契丹使者,举镇来降。
[28]镇宁节度使邪律郎五,性残虐,澶州人苦之。贼帅王琼帅其徒千余人,夜袭据南城,北度浮航,纵兵大掠,围郎五于牙城。契丹主闻之,甚惧,始遣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还镇,由是无久留河南之意。遣兵救澶州;琼退屯近郊,遣弟超奉表来求救。癸未,帝厚赐超,遣还。琼兵败,为契丹所杀。
[29]蜀主加雄武节度使何重建同平章事。
[30]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万金之子也。彰武节度使周密,暗而贪,将士作乱,攻之;密败,保东城。众以允权家世延帅,推为留后,据西城。密,应州人也。
[31]丹州都指挥使高彦杀契丹所署刺史,自领州事。
[32]契丹述律太后遣使以其国中酒馔脯果赐契丹主,贺平晋国。契丹主与群臣宴于永福殿,每举酒,立而饮之,曰:“太后所赐,不敢坐饮。”
[33]唐王淑妃与郇公从益居洛阳;赵延寿娶明宗女为夫人,淑妃诣大梁会礼。契丹主见而拜之曰:“吾嫂也。”统军刘遂凝因淑妃求节钺,契丹主以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遂凝为安远节度使。淑妃以从益幼,辞不赴镇,复归于洛。
[34]契丹主以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以目疾辞位,罢为太保。
[35]东方群盗大起,陷宋、亳、密三州。契丹主谓左右曰:“我不知中国之人难制如此!”亟遣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归镇,仍以契丹兵送之。
彦卿至桥,贼帅李仁恕帅众数万急攻徐州。彦卿与数十骑至城下,扬鞭欲招谕之,仁恕控彦卿马,请从相公入城。彦卿子昭序,自城中遣军校陈守习缒而出,呼于贼中曰:“相公已陷虎口,听相公助贼攻城,城不可得也。”贼知不可劫,乃相率罗拜于彦卿马前,乞赦其罪。彦卿与之誓,乃解去。
[36]三月,丙戌朔,契丹主服赭袍,坐崇元殿,百官行入阁礼。
[37]戊子,帝遣使以诏书安集农民保聚山谷避契丹之患者。
[38]辛卯,高允权奉表来降。帝谕允权听周密诣行在,密遂弃东城来奔。
[39]壬辰,高彦询以丹州来降。
[40]蜀翰林承旨李昊谓王处回曰:“敌复据固镇,则兴州道绝,不复能救秦州矣。请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将兵急攻凤州。”癸巳,蜀主命汉韶诣凤州行营。
[41]契丹主复召晋百官,谕之曰:“天时向热,吾难久留,欲暂至上国省太后。当留亲信一人于此为节度使。”百官请迎太后。契丹主曰:“太后族大,如古柏根,不可移也。”契丹主欲尽以晋之百官自随。或曰:“举国北迁,恐摇人心,不如稍稍迁之。”乃诏有职事者从行,余留大梁。
复以汴州为宣武军,以萧翰为节度使。翰,述律太后之兄子,其妹复为契丹主后。翰始以萧为姓,自是契丹后族皆称萧氏。
[42]吴越复发水军,遣其将余安将之,自海道救福州。己亥,至白虾浦。海岸泥淖,须布竹箦乃可行,唐之诸军在城南者,聚而射之,箦不得施。冯延鲁曰:“城所以不降者,恃此救也。今相持不战,徒老我师,不若纵其登岸尽杀之,则城不攻自降矣。”裨将孟坚曰:“浙兵至此,不能进退,求一战而死不可得。若纵其登岸,彼必致死于我,其锋不可当,安能尽杀乎!”延鲁不听,曰:“吾自击之。”吴越兵既登岸,大呼奋击,延鲁不能御,弃众而走,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而进,城中兵亦出,夹击唐兵,大破之。唐城南诸军皆遁,吴越兵追之;王崇文以牙兵三百拒之,诸军陈于崇文之后,追者乃还。
或言浙兵欲弃福州,拔李达之众归钱唐,东南守将刘洪进等白王建封,请纵其尽出而取其城。留从效不欲福州之平,建封亦忿陈觉等专横,乃曰:“吾军败矣,安能与人争城!”是夕,烧营而遁,城北诸军亦相顾而溃;冯延鲁引佩刀自刺,亲吏救之,不死。唐兵死者二万余人,委弃军资器械数十万,府库为之耗竭。
余安引兵入福州,李达举所部授之。
[43]留从效引兵还泉州,谓唐戍将曰:“泉州与福州世为仇敌,南接岭海瘴疠之乡,地险土瘠。比年军旅屡兴,农桑废业,冬征夏敛,仅能自赡,岂劳大军久戍于此!”置酒饯之,戍将不得已引兵归。唐主不能制,加从效检校太傅。
[44]壬寅,契丹主发大梁,晋文武诸司从者数千人,诸军吏卒又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尽载府库之实以行,所留乐器仪仗而已。夕,宿赤冈,契丹主见村落皆空,命有司发榜数百通,所在招抚百姓,然竟不禁胡骑剽掠。丙午,契丹自白马渡河,谓宣徽使高勋曰:“吾在上国,以射猎为乐,至此令人悒悒。今得归,死无恨矣。”
[45]蜀孙汉韶将兵二万攻凤州,军于固镇,分兵扼散关以绝援路。
[46]张筠、余安皆还钱唐,吴越王弘佐遣东南安抚使鲍修让将兵戍福州,以东府安抚使钱弘为丞相。
[47]庚戌,以皇弟北京马步都指挥使崇行太原尹,知府事。
[48]辛亥,契丹主将攻相州,梁晖请降;契丹主赦之,许以为防御使,晖疑其诈,复乘城拒守。夏,四月,己未,未明,契丹主命蕃、汉诸军急攻相州,食时克之,悉杀城中男子,驱其妇女而北,胡人掷婴孩于空中,举刃接之以为乐。留高唐英守相州。唐英阅城中,遗民男女得七百余人。其后节度使王继弘敛城中髑髅痤之,凡得十余万。
或告磁州刺史李谋举州应汉,契丹主执而诘之,不服,契丹主引手于车中,若取所获文书者。知其诈,因请曰:“必有其验,乞显示之。”凡六诘,辞气不屈,乃释之。
[49]帝以从弟北京马军都指挥使信领义成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领忠武节度使,充步军都指挥使,右都押牙杨权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权副枢密使,两使都孔目官南乐王章权三司使。
[50]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
[51]契丹主见所过城邑丘墟,谓蕃、汉群臣曰:“致中国如此,皆燕王之罪也。”顾张砺曰:“尔亦有力焉。”
[52]甲子,帝以河东节度判官长安苏逢吉、观察判官苏禹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禹,密州人也。
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远入朝,更名从阮,置永安军于府州,以从阮为节度使。又以河东左都押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铢,陕人也。
[53]契丹昭义节度使耿崇美屯泽州,将攻潞州;乙丑,诏史弘肇将步骑万人救之。
[54]丙寅,以王守恩为昭义节度使,高允权为彰武节度使,又以岢岚军使郑谦为忻州刺史、领彰国节度使兼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以缘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领振武节度使兼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使。帝闻契丹北归,欲经略河南,故以弘肇为前驱,又遣阎万进出北方以分契丹兵势。万进,并州人也。
[55]契丹主以船数十艘载晋铠仗,将自汴溯河归其国,命宁国都虞候榆次武行德将士卒千余人部送之。至河阴,行德与将士谋曰:“今为虏所制,将远去乡里。人生会有死,安能为异域之鬼乎!虏势不能久留中国,不若共逐其党,坚守河阳,以俟天命之所归者而臣之,岂非长策乎!”众以为然。行德即以铠仗授之,相与杀契丹监军使。会契丹河阳节度使崔廷勋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行德遂乘虚入据河阳,众推行德为河阳都部署。行德遣弟行友奉蜡表间道诣晋阳。
契丹遣武定节度使方太诣洛阳巡检,至郑州;州有戍兵,共迫太为郑王。梁嗣密王朱乙逃祸为僧,嵩山贼帅张遇得之,立以为天子,取嵩岳神衮冕以衣之,帅众万余袭郑州,太击走之。太以契丹尚强,恐事不济,说谕戍兵,欲与俱西;众不从,太自西门逃奔洛阳。戍兵既失太,反谮太于契丹,云胁我为乱;太遣子师朗自诉于契丹,契丹将麻杀之,太无以自明。会群盗攻洛阳,契丹留守刘弃城奔许州,太乃入府行留守事,与巡检使潘环击群盗却之,张遇杀朱乙请降。伊阙贼帅自称天子,誓众于南郊坛,将入洛阳,太逆击,走之。
太欲自归于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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