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爱峤才,争与之交。是时,太尉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皆上表劝进,王不许。
[9] 初,流民张平、樊雅各聚众数千人在谯,为坞主。王之为丞相也,遣行参军谯国桓宣往说平、雅,平、雅皆请降。及豫州刺史祖逖出屯芦洲,遣参军殷诣平、雅。意轻平,视其屋,曰:“可作马厩”;见大镬,曰:“可铸铁器。”平曰:“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奈何毁之!”曰:“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邪!”平大怒,于坐斩,勒兵固守。逖攻之,岁余不下,乃诱其部将谢浮,使杀之;逖进据太丘。樊雅独据谯城,与逖相拒。逖攻之不克,请兵于南中郎将王含。桓宣时为含参军,含遣宣将兵五百助逖。逖谓宣曰:“卿信义已著于彼,今复为我说雅。”宣乃单马从两人诣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荡刘、石,倚卿为援;前殷轻薄,非豫州意也。”雅即诣逖降。逖既入谯城,石勒遣石虎围谯,王含复遣桓宣救之,虎解去。逖表宣为谯国内史。
平,观视张平的屋宇,说:“可以当马厩。”看见大镬,又说:“可以熔铸铁器。”张平说:“这是帝王的镬,天下清平时才能使用,怎么能轻易毁坏!”殷则说:“你不能保有自己的头颅,却吝惜什么铁锅!”张平大怒,在座位上斩杀了殷,率军固守。祖逖领兵攻击他们,一年多未能攻克。祖逖便诱使张平部将谢浮,让他杀掉了张平,祖逖进军占据太丘。当时樊雅还占据着谯城,与祖逖对抗。祖逖久攻不下,向南中郎将王含请求援兵。桓宣当时任王含的参军,王含派遣桓宣率兵五百人援助祖逖。祖逖对桓宣说:“你的信义已为对方所了解,这次再为我劝说樊雅。”桓宣于是一人独骑,只带二人随从于后,进见樊雅说:“祖逖正准备荡平刘聪、石勒,仰仗你为后援。前次殷轻薄无礼,并非祖逖本意。”樊雅立即拜会祖逖,请求归降。祖逖进入谯城以后,石勒派遣石虎围困谯城,王含又派桓宣率军救援,石虎解围而去。祖逖上表请任桓宣为谯国内史。
己巳(十八日),晋王传布檄文于天下,内称:“石虎胆敢率领犬羊乌合之众,渡过黄河荼毒民众,现派遣琅邪王司马裒等九军、精锐士卒三万,由水、陆四路直赴贼寇所在地,受祖逖指挥。”不久又召司马裒返回建康。
[10]秋季,七月,旱情严重。司州、冀州、并州、青州、雍州发生严重蝗灾。黄河、汾水发生洪灾,淹没一千多户。
[11]汉主刘聪立晋王刘粲为皇太子,领相国职务、大单于称号,总摄朝政一如往昔。实行大赦。
[12]段匹推举刘琨为大都督,用檄书邀请其兄长辽西公疾陆眷、叔父涉复辰、弟段末等在固安聚会,共同征讨石勒。段末游说疾陆眷、涉复辰说:“以父辈、兄长的身份追从子侄、兄弟,是一种耻辱;况且侥幸立功,段匹独收其利,我们能得到什么!”于是疾陆眷、涉复辰、段末各自领军退还。刘琨、段匹不能单独留守固安,也回师蓟州。
[13]晋王任荀组为司徒。
[14]八月,汉将赵固在临颍击杀卫将军华荟。
当初,赵固与长史周振不和,周振私下在汉主刘聪面前诋毁赵固。在李矩攻破刘畅的战役中,李矩曾于军帐中发现刘聪的诏令,诏令让刘畅攻克李矩之后,回军经过洛阳,收捕赵固并杀掉,用周振取代赵固。李矩将此诏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骑兵千人投降东晋。李矩仍然命令赵固戍守洛阳。
[15]郑攀等人共同抗拒王,因众心不齐,退散至横桑,打算投靠杜曾。王敦派遣武昌太守赵诱、襄阳太守朱轨率军攻击,郑攀等人畏惧,请求归降。杜曾也自请袭击襄阳第五猗的军队,以赎其罪。
王将前往荆州,留下长史刘浚镇守扬口壁垒。竟陵内史朱伺对王说:“杜曾是狡猾之徒,公开表示屈服,是想诱使官军往西,然后迅速突袭扬口。应当增强军力部署,不能立即西进。”王性格矜持严厉、自以为是,认为朱伺是年老怯懦,于是率军西进。杜曾等果然回军直奔扬口。王这才派遣朱伺回军,刚至壁垒之中,很快被杜曾军队包围。刘浚自已守御北门,让朱伺守御南门。马隽跟随杜曾前来攻垒,而他的妻子儿女原先留在垒中,有人想剥其妻子儿女的脸皮向马隽示戒,朱伺说:“杀了他们并不能解围,只能加剧马隽的恨怒罢了。”这才罢休。杜曾攻陷北门,朱伺受伤,退走上船,打开船底入水,在水底潜行了五十步,才得以幸免。杜曾派人游说朱伺说:“马隽感激您保全了他妻子儿女的性命,我现在已把您全军老小百十口人交托给马隽,马隽尽心照看,您可回来。”朱伺回答说:“我年龄已超过六十岁,不能再与你同作叛贼,即便死了也要回到南方,妻子儿女等就交由你处置。”于是前往甑山投奔王,伤重而死。
戊寅(二十八日),赵诱、朱轨及陵江将军黄峻与杜曾交战于女观湖,赵诱等人都兵败战死。杜曾乘胜直抵沔口,威震长江、沔水一带。
力战,败而复合,驰马告访。访怒,叱令更进;胤号哭还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
将士皆腾跃奔赴,曾遂大溃,杀千余人。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曾骁勇能
晋王派豫章太守周访进攻杜曾的军队,周访拥有八千兵众,进至沌阳。杜曾的军队锐气很盛,周访让将军李恒督守军阵左翼,许朝督守右翼,自己坐镇中军。杜曾先攻左、右两翼,周访在阵后发箭以安军心,命令士卒说:“一翼兵败,呜鼓三声;两翼都败,鸣鼓六声。”赵诱的儿子越胤统领父亲部下剩存士兵从属左翼,奋勇作战,失败以后又聚集起来,骑马禀告周访。周访发怒,叱斥让他继续进击,赵胤大哭,返身作战。从早上激战至下午申时,周访军阵两翼都战败,周访挑选精锐士兵八百人,亲自斟酒劝饮,令他们不得妄动,听到鼓声再进攻。杜曾军队前行不到三十步,周访亲自击鼓,将士们都腾跃赴敌,杜曾军队因此大败,被杀一千多人。周访连夜追击,众将请求等待明日,周访说:“杜曾骁勇善战,以往我们以逸待劳,所以胜敌。现在应当乘其衰败之时追袭,才能歼灭他。”于是鸣鼓进军,平定了汉水、沔水流域。杜曾逃跑保守武当。王这才得以到达荆州。周访因军功升迁任梁州刺史,屯军襄阳。
[16]冬季,十月,丁未(二十九日),琅邪王司马裒去世。
[17]十一月,己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18]丁卯(十九日),晋王任命刘琨为侍中、太尉。
始立太学。
[20]汉主聪出畋,以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见者指之曰:“此故长安天子也。”聚而观之,故老有泣者。太子粲言于聪曰:“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今兴兵聚众者,皆以子业为名,不如早除之!”聪曰:“吾前杀庾珉辈,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复杀也,且小观之。”十二月,聪飨群臣于光极殿,使愍帝行酒洗爵;已而更衣,又使之执盖。晋臣多涕泣,有失声者。尚书郎陇西辛宾起,抱帝大哭,聪命引出,斩之。
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默侵汉河东,至绛,右司隶部民奔之者三万余人。骑兵将军刘勋追击之,杀万余人,固、默引归。太子粲帅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十万屯小平津,固扬言曰:“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粲表于聪曰:“子业若死,民无所望,则不为李矩、赵固之用,不攻而自灭矣。”戊戌,愍帝遇害于平阳。粲遣雅生攻洛阳,固奔阳城山。
汉太子刘粲率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兵十万屯居小平津,赵固扬言说:“誓当活捉刘粲
赵固驱用,将不攻自灭。“戊戌(二十日),愍帝司马邺在平阳遇害。刘粲派遣刘雅生进攻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
[21]这年,晋王下令考核、督促农业生产,俸禄二千石的官员、长官依据交纳谷物的数量多少考评政绩高下,各地驻军各自耕作,所获充当军队给养。
[22]氐族酋长杨茂搜死去,长子杨难敌继位,和小儿子杨坚头分别统领部曲。杨难敌号称左贤王,屯驻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屯驻河池。
[23]河南王吐谷浑死去。吐谷浑是慕容的异母兄长,父亲涉归曾划给他一千七百户为部曲。等到慕容继承鲜卑酋长位,吐谷浑和慕容双方的马群争斗。慕容派使者斥责吐谷浑说:“先父划分的部族本来不同,你为什么不离得远点儿,而让马群争斗致伤!”吐谷浑生气地说:“马是六畜之一,争斗本是常事,哪至于迁怒于人!要想远远分开很容易,只怕将来相会就难了!我现在要离开你到万里之外。”于是带领部众向西迁徙。慕容后悔此事,派长史乙娄冯追上道歉,吐谷浑说:“先公曾经传述卜筮之语说:”我的两个儿子都会强盛的,统治权力将延续到后世。‘我非正妻之子,按理不能与嫡子并重。现在因为马群之事分开,大概是天意吧!“于是不再回去,向西傍依阴山居住。当永嘉之乱时,吐谷浑借机越过陇右向西发展,占据洮水以西地区,至于白兰,方圆数千里。鲜卑语把哥哥叫作”阿干“,慕容遥思兄长,因此作《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六十多个儿子,长子吐延继承王位。吐延高大勇武,羌人、胡人都怕他。
太兴元年(戊寅,公元318 年)
[1] 春季,正月,辽西公疾陆眷死,儿子幼小,叔父涉复辰自立为王。段匹由蓟州出发去奔丧,段末扬言说:“段匹此来,是想篡位。”段匹到达右北平,涉复辰发兵阻拦,段末乘虚击杀涉复辰,兼并其子弟、党羽,自
[2] 三月,癸丑,愍帝凶问至建康,王斩居庐。百官请上尊号,王不许。纪瞻曰:“晋氏统绝,于今二年,陛下当承大业;顾望宗室,谁复与让!若光践大位,则神、民有所凭依;苟为逆天时,违人事,大势一去,不可复还。今两都燔荡,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而陛下方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王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彻去御坐。瞻叱绩曰:“帝坐上应列星,敢动者斩!”王为之改容。
奉朝请周嵩上疏曰:“古之王者,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重光万载也。今梓宫未返,旧京未清,义夫泣血,士女遑遑。宜开延嘉谋,训卒厉兵,先雪社稷大耻,副四海之心,则神器将安适哉!”由是忤旨,出为新安太守,又坐怨望抵罪。嵩,之弟也。
丙辰,王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帝命王导升御床共坐,导固辞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帝乃止。大赦,改元,文武增位二等。帝欲赐诸吏投刺劝进者加位一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余万人。散骑常待熊远曰:“陛下应天继统,率土归戴,岂独近者情重,远者情轻!不若依汉法遍天下爵,于恩为普,且可以息检核之烦,塞巧伪之端也。”帝不从。
庚午,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太子仁孝,喜文辞,善武艺,好贤礼士,容受规谏,与庾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亮风格峻整,善谈老、庄,帝器重之,聘亮妹为太子妃。帝以贺循行太子太傅,周为少傅,庾亮以中书郎侍讲东宫。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庾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纳之。
[3] 帝复遣使授慕容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辞公爵不受。以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邃创定府朝仪法。裴嶷言于曰:“晋室衰微,介居江表,威德不能及远,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以为西讨之资。”曰:“君言大,非孤所及也。然君中朝名
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
推辞昌黎公的爵位不肯接受。慕容任命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让游邃创定军府礼仪。裴嶷对慕容说:“晋王室衰微,孤独地处于江南,国威和恩德都不能覆及远方,中原的战乱局面,除了贤君您无人能够拯救。现在各部族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由顽钝愚昧的族人聚合而成,应当逐个兼并,充实征讨中原的实力。”慕容说:“您所说的宏图远大,不是孤现在所能做的。不过您是朝中名贤,不因为孤的僻陋而加以教诲,这是上天把您赐给孤而护国家。”于是任裴嶷为长史,委托他策划军国之事,对势力弱小的部族,逐步以武力兼并。
[4] 李矩派郭默、郭诵救援赵固,屯兵洛水、水一带。郭诵悄悄派遣部将耿稚等人夜间渡过黄河偷袭汉军军营,汉国具丘王翼光得到消息,传告太子刘粲,请求做好防备。刘粲说:“他们听说赵固兵败,自顾不暇,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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