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全译 - 第九十四卷

作者: 司马光11,149】字 目 录

士卒懈怠,用我方精锐的生力军攻击,一战便可擒获他。如果洛阳失守,刘曜必定会进攻冀州,由黄河北边席卷而来,我们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去,您以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乘着在高候战胜石虎的势头,不能进军逼迫襄国,反而据守金墉,由此可知他不会有什么作为。凭着大王您的威风胆略进逼他,他必定是望风败逃。平定天下,就在今天这一战,时机不能错过。”石勒笑着说:“你说的对。”于是让宫室内外戒严,有敢于劝谏的斩首。命令石堪、石聪和豫州刺史桃豹等各自统领现有士众会聚荥阳,又令中山公石虎进军占据石门,石勒自己率步、骑兵四万人赶赴金墉,从大渡过黄河。

石勒对徐光说:“刘曜如果屯军于成皋关,这是上策,其次当在洛水设阻。坐守洛阳,等于束手就擒。”十二月,乙亥(初一),后赵各军会集成皋,有步兵六万人,骑兵二万七千人。石勒见前赵无兵把守,大为喜悦,用手指天随后又拍着额头说:“这是天意!”便命令士卒脱下重甲,马匹衔枚噤声,从隐秘的小道日夜兼行,由巩县和訾县之间穿出。

前赵主刘曜只顾与宠爱的嬖臣饮酒博戏,不体恤士兵。身边人有的加以劝谏,刘曜发怒,认为是妖言,将谏者斩首。直到听说石勒已经渡河,这才商议增强荥阳戍守的力量,关闭黄马关。不久在洛水巡逻的士兵与后赵的前锋交战,捉住羯族俘虏送来,刘曜问他:“石勒自己来了吗?有多少士众?”回答说:“大王亲自前来,军势极甚。”刘曜色变,让军队解除对金墉的围守,在洛水西面布阵,有士众十多万,南北延绵十多里。石勒远远望见,更加高兴,对侍从左右的人说:“可以祝贺我了。”石勒率领步、骑兵四万人进入洛阳城。

己卯(初五),中山公石虎带领步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进攻前赵中军,石堪、石聪等各带精锐骑兵八千人从城西向北,进攻前赵的前锋,在西阳门展开激烈的战斗。石勒身穿甲胄,从阊阖门出城,夹击敌军。刘曜自少年便爱喝酒,年老后尤为嗜酒,临战前,饮酒数斗。平常乘坐的红马无缘无故地低首蜷足,于是改乘小马。等到出发时,又饮酒一斗多。到了西阳门,指挥军阵向平坦处移动,石堪乘势攻击,前赵士兵大部溃逃。刘曜酒醉昏昏,往后退逃,战马在石渠失足,把刘曜摔在冰上,受伤十多处,有三处伤及内腑,被石堪执获。石勒于是大败前赵军队,斩首五万多级。下令说:“我想抓获的只有一个人,此人现已被擒,特敕令将士停止攻击,给他们留下归顺投降的道路。”

刘曜见到石勒,说:“石王,还能想起我们在重门的结盟吗?”石勒让徐光对刘曜说:“今天的事情出于天意,还有什么可说的!”乙酉(十一日),石勒班师回京。让征东将军石邃带兵护送刘曜。石邃即石虎的儿子。刘曜伤势严重,坐着马车,让医师李永和他同车。己亥(二十五日),回到襄国,让刘

[12]是岁,成汉献王骧卒,其子征东将军寿以丧还成都。成主雄以李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代寿屯晋寿。

四年(己丑、329 )

[1] 春,正月,光禄大夫陆晔及弟尚书左仆射玩说匡术,以苑城附于西军;百官皆赴之,推晔督宫城军事。陶侃命毛宝守南城,邓岳守西城。

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与建康令管旆等谋奉帝出赴西军;事泄,苏逸使其将平原任让将兵入宫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初,让少无行,太常华恒为本州大中正,黜其品。及让为苏峻将,乘势多所诛杀,见恒辄恭敬,不敢纵暴。及锺、刘之死,苏逸欲并杀恒,让尽心救卫,恒乃得免。

[2] 冠军将军赵胤遣部将甘苗击祖约于历阳,戊辰,约夜帅左右数百人奔后赵,其将牵腾率众出降。

[3] 苏逸、苏硕、韩晃并力攻台城,焚太极东堂及秘阁,毛宝登城,射杀数十人。晃谓宝曰:“君名勇果,何不出斗?”宝曰:“君名健将,何不入斗?”晃笑而退。

[4] 赵太子熙闻赵主曜被擒,大惧,与南阳王胤谋西保秦州。尚书胡勋曰:“今虽丧君,境土尚完,将士不叛,且当并力拒之;力不能拒,走未晚也。”胤怒,以为沮众,斩之,遂帅百官奔上,诸征镇亦皆弃所守从之,关中大乱。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降于后赵,后赵遣石生帅洛阳之众赴之。

[5] 二月,丙戌,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击苏逸,大破之。苏硕帅骁勇数百,渡淮而战,温峤击斩之。韩晃等惧,以其众就张健于曲阿,门隘不得出,更相蹈藉,死者万数。西军获苏逸,斩之,滕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群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并其二子播、充、孙崧及彭城王雄。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赦也。”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陶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丁亥,大赦。

张健疑弘徽等贰于己,皆杀之;帅舟师自延陵将入吴兴,乙未,扬烈将军王允之与战,大破之,获男女万余口。健复与韩晃、马雄等西趋故鄣,郗鉴遣参军李闳追之,及于平陵山,皆斩之。

是时宫阙灰烬,以建平园为宫。温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会稽,二论纷纭未决。司徒导曰:“孙仲谋、刘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务本节用,何忧凋弊!若农事不修,则乐土为墟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是不复徙都。以褚为丹杨尹。时兵火之后,民物凋残,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6] 壬寅,以湘州并荆州。

[7] 三月,壬子,论平苏峻功,以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始安郡公;陆晔进爵江陵公;自余赐爵侯、伯、子、男者甚众。卞及二子、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谥。路永、匡术、贾宁,皆苏峻之党也;峻未败,永等去峻归朝廷;王导欲赏以官爵。温峤曰:“永等皆峻之腹心,首为乱阶,罪莫大焉。晚虽改悟,未足以赎前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岂可复褒宠之哉!”导乃止。

陶侃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

朝议欲留温峤辅政,峤以王导先帝所任,因辞还藩;又以京邑荒残,资用不给,乃留资蓄,具器用,而后旋于武昌。

帝之出石头也,庾亮见帝,稽颡哽咽,诏亮与大臣俱升御座。明日,亮复泥首谢罪,乞骸骨,欲阖门投窜山海。帝遣尚书、侍中手诏慰喻曰:“此社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上疏自陈:“祖约、苏峻纵肆凶逆,罪由臣发,寸斩屠戮,不足以谢七庙之灵,塞四海之责。朝廷复何理齿臣于人次,臣亦何颜自次于人理!愿陛下虽垂宽宥,全其首领;犹宜弃之,任其自存自没,则天下粗知劝戒之纲矣。”优诏不许。亮又欲遁逃山海,自暨阳东出,诏有司录夺舟船。亮乃求外镇自效,出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镇芜湖。

陶侃、温峤之讨苏峻也,移檄征、镇,使各引兵入援。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遣督护将数百人随大军而已,朝野莫不怪叹。及峻平,陶侃奏敦沮军,顾望不赴国难,请槛车收付廷尉。王导以丧乱之后,宜加宽宥,转敦安南将军、广州刺史;病不赴,征为光录大夫、领少府。敦忧愧而卒,追赠本官,加散骑常侍,谥曰敬。

臣光曰:庾亮以外戚辅政,首发祸机,国破君危,窜身苟免;卞敦位列方镇,兵粮俱足,朝廷颠覆,坐观胜负;人臣之罪,孰大于此!既不能明正典刑,又以宠录报之,晋室无政,亦可知矣。任是责者,岂非王导乎!

[8] 徙高密王为彭城王。,雄之弟也。

[9] 夏,四月,乙未,始安忠武公温峤卒,葬于豫章。朝廷欲为之造大墓于元、明二帝陵之北,太尉侃上表曰:“峤忠诚著于圣世,勋义感于人神,使亡而有知,岂乐今日劳费之事!愿陛下慈恩,停其移葬。”诏从之。

以平南事军司刘胤为江州刺史。陶侃、郗鉴皆言胤非方伯才,司徒导不从。或谓导子悦曰:“今大难之后,纪纲弛顿,自江陵至于建康三千余里,流民万计,布在江州。江州,国之南藩,要害之地,而胤以侈之性,卧而对之,不有外变,必有内患矣。”悦曰:“此温平南之意也。”

[10]秋,八月,赵南阳王胤帅众数万自上趣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之。胤军于仲桥;石生婴城自守,后赵中山公虎帅骑二万救之。九月,虎大破赵兵于义渠,胤奔还上。虎乘胜追击,枕尸千里。上溃,虎执赵太子熙、南阳王胤及其将王公卿校以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九千余人于襄国;又坑五郡屠各五千余人于洛阳。进攻集木且羌于河西,克之,俘获数万,秦、陇悉平。氐王蒲洪、羌酋姚戈仲俱降于虎,虎表洪监六夷军事,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徙氐、羌十五万落于司、冀州。

[11]初,陇西鲜卑乞伏述延居于苑川,侵并邻部,士马强盛。及赵亡,述延惧,迁于麦田。述延卒,子大寒立;大寒卒,子司繁立。

[12]江州刺史刘胤矜豪日甚,专务商贩,殖财百万,纵酒耽乐,不恤政事。冬,十二月,诏征后将军郭默为右军将军。默乐为边将,不愿宿卫,以情诉于胤。胤曰:“此非小人之所及也。”默将赴召,求资于胤,胤不与,默由是怨胤。胤长史张满等素轻默,或倮露见之,默常切齿。腊日,胤饷默豚酒,默对信投之水中。会有司奏:“今朝廷空竭,百官无禄,惟资江州运漕;而胤商旅继路,以私废公,请免胤官。”书下,胤不即归罪,方自申理。侨人盖肫掠人女为妻,张满使还其家,肫不从,而谓郭默曰:“刘江州不受免,密有异图,与张满等日夜计议,惟忌郭侯一人,欲先除之。”默以为然,帅其徒候旦门开袭胤。胤将吏欲拒默,默呵之曰:“我被诏有所讨,动者诛三族!”遂入至内寝,牵胤下,斩之;出,取胤僚佐张满等,诬以大逆,悉斩之。传胤首于京师,诈作诏书,宣示内外。掠胤女及诸妾并金宝还船,初云下都,既而停胤故府。招引谯国内史桓宣,宣固守不从。

[13]是岁,贺兰部及诸大人共立拓拔翳槐为代王,代王纥那奔宇文部。翳槐遣其弟什翼犍质于赵以请和。

[14]河南王吐延,雄勇多猜忌,羌酋姜聪刺之;吐延不抽剑,召其将纥,使辅其子叶延,保于白兰,抽剑而死。叶延孝而好学,以为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乃自号其国曰吐谷浑。

五年(庚寅、330 )

[1] 春,正月,刘胤首至建康。司徒导以郭默骁勇难制,己亥,大赦,枭胤首于大航,以默为江州刺史。太尉侃闻之,投袂起曰:“此必诈也。”即将兵讨之。默遣使送妓妾及绢,并写中诏呈侃。参佐多谏曰:“默不被诏,岂敢为此!若欲进军,宜待诏报。”侃厉色曰:“国家年幼,诏令不出胸怀。刘胤为朝廷所礼,虽方任非才,何缘猥加极刑!郭默恃勇,所在贪暴;以大难新除,禁网宽简,欲因际会骋其从横耳!”发使上表言状,且与导书曰:“郭默杀方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便为宰相乎?”导乃收胤首,答侃书曰:“默据上流之势,加有船舰成资,故苞含隐忍,使有其地,朝廷得以潜严;俟足下军到,风发相赴,岂非遵养时晦以定大事者邪!”侃笑曰:“是乃遵养时贼也!”

豫州刺史庾亮亦请讨默。诏加亮征讨都督,帅步骑二万往与侃会。

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诩皆疑桓宣与默同。豫州西曹王随曰:“宣尚不附祖约,岂肯同郭默邪!”岳、诩遣随诣宣观之,随说宣曰:“明府心虽不尔,无以自明,惟有以贤子付随耳!”宣乃遣其子戎与随俱迎陶侃。侃辟戎为掾,上宣为武昌太守。

[2] 二月,后赵群臣请后赵王勒即皇帝位;勒乃称大赵天王,行皇帝事。立妃刘氏为王后,世子弘为太子。以其子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单于,封秦王;斌为左卫将军,封太原王;恢为辅国将军,封南阳王。以中山公虎为太尉、尚书令,进爵为王;虎子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宣为左将军;挺为侍中,封梁王。又封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以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领吏部尚书,左司马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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