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賊直抵內地,約有二百餘船,橫行無忌。其最毒者,遍搜各港民兵船,而一並焚之,以絕我追躡之具耳。數日之內,陳副戎與俞總鎮閉門不出,蓋亦不能出也。鄭賊對居民歷數俞負約之罪,必得楊祿、楊策、許心素而後去。其執說如此。至念七日,放回兵船三隻。聞賊與一武弁有舊,故以此市德,實非奪之而歸也。是日午間,賊聞外洋有番船,遂率諸船出外劫掠,而內地仍有賊哨,乘潮往來各港,令人報水。廿八日,各港稍寧,漁民敢於出捕。鄉民攜入城者,漸亦還家。於是,俞總鎮飛報在舖者一切撤回。其意未知何若耳。
夫當此一無所恃之時,往來操縱,徒聽命於賊,而猶聞掩敗以為功,飾虛以為實,將來之事,何以稅駕?如職一官,有何足惜!而海上生靈,真足惜也。伏望台臺威靈獨斷,調兵固守。早一日則早紓一日之憂耳。黃巽沖去年十二月間被擒。詰之,隨己脫逃。頃四月初,復密行緝究,業挈家下海,不可驟得矣。餘黨容職設法尋緝,另行申報。
·上朱撫臺
鄭賊初四、五兩日,大船陸續駕出大擔。意在劫洋船也。然內地有小船數十隻,往來哨探。初六日,賊船二隻突入亨泥港,紛紛報水。職帶領健丁百餘人逐之。擒獲六賊。初九日,蒙巡海道竿其首矣。其擒賊鄉兵,職遵奉賞格,當即賞給,更加花紅杯酒勞之。各地方人心,呼之立應,勃勃有方張之氣,皆台臺威靈所鼓鬯也。
中左城賊眈眈視之,其意全在俞總鎮。以是,總鎮急欲回泉郡。發足四、五次,被賊窘逼,不能脫身。彼向不愜於中左,且城中絕無餘糧,久而內潰,洵可慮耳。賊勢猖狂,援兵不至。職只有奉行鈞令,嚴保甲、練鄉兵、保守城池而已,庫藏如洗,巧婦難炊。職勸諭鄉紳監生及富民好義者,各捐資募勇士百餘人以防守近澳,眾皆樂從之。
楊祿與策,俱在許心素家。總鎮提之不出。聞心素招兵自衛。賊亦未能遽攻。是亦可憂之事,激之不得也。此中鄉紳議論,與去年大不同。以昔當全盛,今當潰敗。昔賊以千計,今賊以萬計。台臺無事不處其難,諸紳未有不攅眉而嘆無策者。百凡事宜,職敢不盡心以自為計哉!嗣後消息,容職次第申報。
·答朱撫臺
自初九日以至十三日,日日有擒賊來解者。鄉間人操利器,家有鬥志,神氣大振矣。十四日,賊到五通地方,要登岸。鄉兵聚集數千搏之,賊各負傷而去。職召彼處鄉民,遍為獎勞,令富者給貧丁以器械,並助以飯食。賊至則合力追擒。人心無不樂從者。其有二、三勾引接濟者,職已密訪捉獲,容確審申報。兩三日間,近縣內地,絕無告警。惟劉五店尚未靖,浯洲毒燄方熾。蓋內地無可容身,不得不轉而之彼也。同安各澳,職密搜之。其船可載八、九百擔者,尚有堪用;有可載千五百擔者三隻,系豪有力所管;向避入泉城小港,職已發封條取用。但此船必須兵以守之,而以器械火藥衛之,乃可保全,非是而賊謀叵測,甚可慮耳。
·答惲道尊(諱厥初)
流賊登岸,職遵憲檄,竭力舉行鼓舞鄉兵。人有鬥志,賊亦畏縮不敢前。但近大海一、二處,尚被其毒。蓋賊倚海為勢,追躡無從,不能如內地之易於捍禦耳。真賊日已奉令正法梟示。嗣是陸續擒獲者,不及成招而斃。以鄉兵恨不能啖其肉,一成擒,便無復生理。況又加之以刑乎?以是未得申解也。近有勾引接濟數奸,即當成招押解,以膏斧鋮。許心素逋逃之罪,必不容貸。而目下招兵自衛,窟穴甚固,激之仍還本來面目耳。賊勢不知所終,前後左右皆為賊傳遞線索者。言之最難。容職伏謁之日,以陳其概。
·答朱撫臺
自梟示六賊之後,近地無賊登岸。惟劉五店與浯洲,賊隨意出沒,拿人報水不絕也。俞總鎮至同安,但閉門高坐,與之言則浮游支蔓而已。及彼渡海之後,賊數數至中左挑戰,而相傳以為必攻所城。海道調兵往援,但苦單弱耳。許心素應誅,不待今日。今素與楊祿等,俱在充龍地方同室而居。招兵五百餘名,扃戶自衛,擒之亦不易。聞彼云:倘追之急,則有轉而從紅夷。是實話也。昨心素有到城中買米者,職緝之甚嚴。已將包修者,現在枷示。近日聞其窘手,又求接濟於漳矣。斬根除蔓,必須寬之,使不吾慮。聲色不露、而元兇授首,乃是第一策。不然,而激之生變,俞總戎愈藉以為口實矣。伏惟尊裁。
·答朱撫臺
紅夷船泊浯嶼,賊俱退至銅山矣。職細扣俞總鎮,渠云:夷之攻賊,確然可信。然聞賊與夷人往來如故。又事之不可信、不足恃者,楊祿今復出用事矣。黃贊卿系賊心腹,買小漁舟數只,借哨探為名,而時刻為傳遞之計。數日內綑漁民廿四人,以為賊也。竟解總鎮。戮民控縣。職即轉申海道。職審而豁之。廿四人幾死而得生焉。夫通消息於劇賊,僇良民以稱功,議剿而可使此人在行伍中哉!其如有力庇之考奈何!
僱船一事,郡中一、二大老以為失人心。彼痛不切身,言之甚寬耳。使不僱而船能立辦乎?賊至而束手待斃乎?職奉憲令行之。各船戶歡欣趨事。何曾費其毫毛。蓋船戶至今日,亦知遍海皆賊,藏舟無用,而人人有義憤矣。人之為是言,必感觸於一二僱募之不妥者言之也。惟台臺斷而行之。若護船在兵,職已對總鎮言之再三矣。
·招回告示
為地方事,照得海盜橫行,所在焚掠,今為劇賊,昔皆良民也。人非生而為盜,一念之差,便爾失足。從正有路,要在挽回。今與爾諸民約:凡有子姪弟兄在海為非者,著父兄叔伯即去勸諭,歸家改過,便是良民。本縣樂與自新;既往之事,決不推究。且家園如故,骨肉團圞。幸天雨霑足,儘便業農。爾輩倦而知還,回頭是岸,尚為未晚。倘怙終不悛,無論將來沉淪苦海;即在今日,爾輩從賊之人,本縣業已燭照數計,直待一一發覺,拘禁家屬,勒限招回。則一人從賊,全家落難矣。言念及此,各各猛省;及早招回,以保全身家,不負本縣撫恤之意。於計甚便也。
本縣一點愛民真心,從無虛偽,素見諒於爾輩,決不誘以歸路,投之法網,其勿疑畏,因循規望,以貽後悔。特示。
·上朱撫臺
近來賊以銅山為穴,而招回者甚多。回本縣者,即令編入家甲。禁刁徒之挾詐,以安其生理。地方亦覺寧靜。紅夷大船仍在洋口。前有鳥船一只來,賊以為貨船也,而劫之;被夷人擒獲賊夥幾四十人。而其中賊首之精悍者,已賣與鄭芝龍。而所解廿餘人,大約被擄者居多。而俞總鎮且居之以為功矣。賊有攜家小者乃賊首,而小賊不能攜,近亦未之有也。黃巽沖妻楊氏,已獲監候訖。令密信招夫回家。有親兄珠萬已同去做賊。其他則疏族,或不便於株連耳。
·答朱撫臺
蒙臺諭以夷攻賊,即商之海道矣。職意呂宋助剿之船,來無可據。果夷賊自相為難,亦聽其搏擊於外洋,不欲引之入內;恐驅狼進虎,且非法也。條陳之人,未可輕信。惟台臺裁奪。
近聞鄭賊已據東粵之■〈土敢〉頭為穴。惠潮之地,殺掠最慘。而風汛一便,此地又不知何如。俞總兵耽處堂之娛,甫云出汛,而旋已收入中左矣。洪都閫畢竟見妒於主將,海道調之不得。事多牽制。不可圖也。王清與許心素結契,已坐心素之船。其船堅巨,果用之打賊,儘稱利器;即結契何妨。但恐一入其門,無不柔之骨耳。
·答朱撫臺
寇在南澳有陸續招回者。職著保長家甲,隨到隨報;拘同父兄與家甲,保領甚多。尚容冊報。剿之甚難,目前止有一解散法。職盡心圖之。但力單而勢孤,終不能副台臺之望。以是蚤夜焦思,而食不下咽耳。鍾斌突然而來,以求撫為名。然不料修船整器,求無不得,又出自俞總兵之號令也。至今日而劫掠橫行,賊船已至四十隻。職稟海道急圖之,稍緩益恐蔓也。
·上周際五海道
頃聞俞總兵遣奸徒李光、楊尾等,載送千觔大銃計有陸拾門與鍾斌,則其餘器械之精銳,不問可知。若令漁民五百徒手搏之,能無糜爛之虞哉?哨官趙英,亦慣為勾接,乃陳基茂之侶也。所舉洪頂吾輩,想是引類呼朋;而所云三事臨身,則係實話。然此時之心,亦不勝誅。或喚洪頂吾數人給示招回,似無不可者。伏惟臺裁。
·上朱撫臺
洪都司之事,一至於此。非陳文■〈辶里〉收入舊鎮內港,自處於絕地,亦不至於此。然何以獨敗在洪、陳也。職向云大將貪懦,兼之忌嫉,必不容偏裨立功。曾縷陳於台臺之前,而不意其言之果驗也。臺臺焦心勞思,竟為匪人所僨,殊為可恨。然而徒憂何益!惟是從新料理,調發將兵,以救倒懸。地方仰賴匪輕也。鄭賊尚未至,初五夜西二從古浪抵潯美高崎。今在高浦坂尾騷擾。職督領鄉兵力禦之,想無能為大害。所望援兵齊集,以助鄉兵之聲勢,不啻云霓耳。
·上朱撫臺
賊至中左登岸,迎敵者止有浙兵,餘皆怯走,無一救援者。以是潰敗。是夜二更,俞總兵越城而逃,潛抵同安城外。職已設計留之矣。兵船新舊,被焚被牽,無一存者。民房燒燬,流離載道,目擊心酸。職一官何足惜!但思咽喉失守,全閩震動耳。目下團結各保,百計捍禦,所幸地方人心,尚存信義,呼之即應。然力單勢孤,望救眼穿。惟台臺速調援兵,指授方略,以解燃眉。
·安中左示
同安縣為安輯地方事,照得海氛橫熾,流毒萬民,俱繇本縣綢繆失策,負慝傷心,萬無可解。但本縣素與爾士民相信。自揣釁非我召,所恨力有未逮,不能出之湯火;而一點血心,枯而欲裂;我百姓必共知之也。聞此數萬豺狼,亦素知本縣治行,頗切歸向。即此良心不泯,自宜引眾退避。且中左一城斗大,百室磬懸,豈云財賦之鄉?必非垂涎之地。爾百姓各自安堵。目下援兵即至。上司軫念甚切。誰非胞與,其忍置一隅於度外乎?本縣從爾耆老之請,不難單騎而來。第所城縣治,各有職守,勢難擅離。姑發一示,與眾共曉。凡城內外居民,同心協守,毋得驚竄,以貽伊戚。
·通詳寬限蠲免稿
看得同安縣,僻處海濱,山多田少,素艱粒食。兼之兩年荒旱頻仍,一望焦土,民困極矣。且頃因海寇結夥,流突內地。如沿海浯洲、烈嶼、大嶝、澳頭、劉五店、中左等處,焚掠殺傷,十室九竄,流離載道。加以今冬不雨,二麥未種。百姓益惶惶無措。睹此淒慘景象,真令人涕零心裂,欲身代而無從者也。
今據閤縣士紳一呈。係系流民圖繪,痛在切膚。但查本縣庫藏若掃,賑無可賑。錢糧催檄如羽,蠲無可蠲。而所可徼潤以蘇涸轍者,止有緩徵之一法。如七年額派軍糧餉,原奉憲檄分限,接季徵解,冬季應完五分者也。今求暫寬二分,候明歲春夏有收,並限追補。庶上有寬徵之惠,而民紓剜肉之苦耳。至於魚課額銀三百餘兩、渡稅額銀四十餘兩,遍海皆賊,民無片帆可以往來,商販生理斷絕,錢糧何辦?合應題請暫蠲一年,以延海濱殘喘者也。本縣獨當災傷之衝,別縣自難引例。惟望破格救援,以逭參罰,合就請詳。
·與黃東崖同年
昨入郡,劇欲晉晤;以地方告警。匆遽南還,不及登龍為歉。弟以綿質而當衝險,岌岌幾不自保;所恃小信小惠,以鼓舞鄉兵。自深青以至近城,以萬人計;人人奮勇,殺賊無數。庶幾有臂指之勢。然而枵腹空拳,事總不可知也。陳熙老招安之議,造福固匪淺。然聞賊望甚奢,何以結此局?反覆思之,真食不下咽、而寢不貼席,終未敢贊一詞也。
·諭鄭芝龍
本縣生平心事,以真實待人,並無一點浮游,真可以對天而質人者也。矧有地方之託,稱民父母,其肯改素心,而以虛誕從事?蒞同以來,已更四歲。其為百姓所知,不待言也。屢閱來揭,爾為俞總兵所激,本縣亦已詳悉。爾果實心效用,芟除夷寇,地方享一日之安,豈不甚願。但事有可為、有不可為者。如爾所稱水操遊擊,此朝廷選授之官,非撫按所得而主也。譬如府州縣令,撫按得安薦劾;非請旨,撫按不得而陞降也。今爾求之不得,輒思自泉而興、而福,一路騷動。何所不為?然有害於無辜之百姓,無益於一己之功名。且愈決裂,事愈不可收拾。益非所以自為地矣。為爾之計,只宜解散。立功將來,前程自不可量。正不必一蹴而求顯榮也。予為地方父母,故以忠言勸勉。其清夜思之。毋忽。
·上朱撫臺
自俞總兵棄城而逃,往漳之後,外迫於賊鋒,入中左不敢;內迫於眾怒,棲高浦不得;乃住深青四、五日,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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