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抵償之法。張都司危言恐嚇,職姑應之曰:自當究處。刻下且拘漁民一審。意欲將三、四為首者暫羈之,以塞撫賊之口,亦一時權宜之計也。芝龍揚言率眾賊報仇。職語之曰:如芝龍靜聽處分,乃不失為撫。若果有報仇之說,仍是劇賊舉動。且我百姓,豈得束手待斃;即令澳民合力齊心,以防不測。而澳民知是騎虎之勢,公然有鬥志矣。
查劉五店壯丁不及千,連結十三保之眾,則有萬人。團練之法,不讓十八保。料鄭芝龍不得與之為難也。職對澳民諄諄開諭:事體如此,悔不得、怕不得,爾輩有何難免之罪?縣官決不庇撫賊、而仇良民。速來赴審,不可逃避。澳民亦各點頭。但職愚弄撫賊之意,可由而不可使知耳。職狂瞽之見,其於時宜理法,不知何如。惟台臺開誠見示。
·示諭劉五店
為地方事,照得沿海居民,以採捕為生。自海氛不靖,我百姓生理日索。計無復之,一年於茲矣。近大寇業已稍解,而小寇竊發。澳民受其劫擄。爾劉五店駕船出海,為勦除之計,不謂宋輔國之船相觸,彼此認以為賊,而輔國寡不敵眾,一船十餘命,或溺死、或搏死,殊足稱冤。然爾輩實不知為輔國之船,而故殺之也。此段真情,官府所諒。聞爾輩驚惶不定,訛言鄭芝龍率眾報怨;不知芝龍業已為官。報怨原非官法。真心歸順之人,定不出此。爾百姓靜聽上司處分,不得日夜惶惶,以誤生計。但賊夥流劫,不一其類。即如初三夜,黃宜仔、王孫治一夥,搶奪爾船隻,殺傷爾父兄;不軌之徒,旦暮難測。爾輩會同十三保團練守禦,自是各保身家之事。遇警擒獲,固不得懲噎而廢食。分別好歹,亦不得恃眾以凌寡。此後凡有被執者,赴本縣審明,以憑法處,不可擅自搏殺。至於臨陣對壘,彼此勢不兩立,又不可取必於生擒赴審也。本縣念切民隱,為爾謀,甚於爾自為謀。爾百姓其各遵守毋違。
·與顏同蘭
近來兩臺議撫有疏,海氛少靖;而中左片地,尚為犬羊蹂踐之鄉;未知當事者,作何安頓?此輩肆毒於地方,其怨不可解。調劑殊費苦心。且有借撫以作賊,此撫而彼叛,勢不得不用芟夷。而芟之則無一兵、無寸鐵。不過仍用吾父老子弟芟之而已。所幸上臺見信,殲殺無數,而鼓舞不倦。即有一、二不擔事者,從中股慄,而職擔之,以為無他變故也。撫賊於是愳而定,且為吾用。而擒賊報效,目前亦儘可觀矣。其後來變態,則不可知也。幸有以教之。
·守城議
自去年海寇焚掠中左、各處流突,本縣彈黑孤懸,並無一兵之衛,岌岌幾於不保。該縣日夜登陴勸諭:鄉紳士民,稍稍溫飽者,各出家丁,多寡有差。每夜上城,支更看守。一切販鬻貧民糊口不給者,免其上城。於是,貧民感德。即一、二無賴不軌之徒,亦挽首嘆服;雖警報屢至,而安堵無譁。
·上熊心開撫臺(諱文燦,初到任。戊辰之春)
中左之去縣城也,不過六十里。自去歲十二月潰敗以來,已踰半年矣。無將,無兵。而西南一隅,竟為犬羊虎豹之場。職拚此一身,以與賊對壘。而此賊之變詐,未可以常情測也。始而挾撫,繼而要劄。又繼而擇官。真如驕子之於慈母,求之不得不休者。職孤城逼處,止恃陸地鄉兵與之抗殺。僅延旦夕之命。而海上毒燄如故也。自泉紳議撫,而既撫之後,就撫者,猶然番服包紅、露刃殺人,叛撫者,盜器盜船,劫掠四出。澳民撲殺之,不啻數百。賊□□糾眾報怨,地方惶愳無措。職大言以恐賊,曲諭以安民,乃不至於激變;而其禍正醞釀未已也。
近日之劫財殺人,未有不出自鄭芝龍之散夥者。迅執之則得矣,少緩則逸而走。鄭寇為窟。鄭寇非民非兵,不隸於有司,不轄於遊寨。職既不便於行移,又難於勾攝。將奈之何!且此地受其荼毒者甚慘。家怨戶仇,面面相對。令此一方百姓,與之絕無芥蒂也最難。而職之調攝其間也最苦。即鄭寇果肯立功報效,而此地必非久居之所矣。且也人聚則易譁,撫之必當有以散之。或南路、中路、北路,各處調發;黨與既分,邪心自息,效用自當倍奮耳。細查兩月之內,夷船屢進屢退,不可方物。鄭寇乘吾內地之空虛,而陽為恐愳之報,陰結腹心之歡。欲問之而有不可問者。萬一栓夷構難,空拳無應,為毒滋大。同邑為泉南門戶,關係匪小。職能禦之於山陸,而不能禦之於風波。非選將練兵,急為補救,海上之事,不知其所終矣。迫切之極,忘其縷瀆,伏惟臺鑑。
·上熊撫臺
近日海上流賊,奪船出洋,朝暮劫掠,浯洲渡載之處,又紛紛見告;率皆中左未散之夥也。今日中左並無一官,即諸寨之中,有官而同於無官。鼓噪者不問,逃出者不問。法紀至此,已蕩然無復少存。何以致之?總之,將官苟且貪昧,有以招之侮也。為今之計,急欲得賢將。而賢將安在?又無如急練兵。而老弱者不可練。將汰而招之,沿海皆賊也。招賊以為兵。誰別其非賊者?此又難之難矣。職蚤夜思之,但見瘡孔百出,而不知補救何從。惟台臺有以教之。
·上熊撫臺(李魁奇與鄭芝龍同夥同撫,因分贓不均,魁奇叛去,乃戊辰九月間事)
李魁奇奪駕大小船百只,住泊中左外較場,招聚賊夥三千餘人矣。職令各鄉總督率鄉兵數千人,於要路堵殺,賊不敢登岸。初六日,鄭芝龍自劉五店而往石井,招募鄉兵數百,借本縣船五十餘只,以為剿叛之計。初八日,芝龍封銀二十兩與劉五店澳長高大籓,要募鄉兵五百名。職令大籓還伊銀。答之曰:汝輩真能發憤剿賊,鄉兵自當助一陣,何須銀為?以是芝龍感激思奮,膽氣甚壯。初九日早,芝虎先駕石井魚船至中左。魁奇聞風而遁,今已退出浯嶼外洋。早晚間芝龍聯結劉五店漁船,即至中左矣。叛賊黨內有與芝龍密者,可為內應。且郭芝葵大發懊悔。此中機括甚可乘也。職思之:芝龍與魁奇萬無復合之理,撫魁奇不如助芝龍。若得成功,便可入告。不成乃若輩自相煎熬,我可以享漁人之利矣。
·上趙按臺
撫寇自春徂夏,叛服無常。其力盛、其志驕、其謀詭秘,而不可方物也。惟是與吾民為難者,吾民能抗之。幾經折挫,而稍稍斂戢耳。然中左彈黑,悉為虎狼犬豕之鄉。其眾尚以四、五千計。求所以解散之而不可得。蓋憐郡之人,主於殺賊,但不能殺對壘之賊,而專殺受降之賊,以是阻其歸路,而止以撫賊為窟穴,戀戀於中左而不能去耳。目下賊夥蜂起,而泉南重地,竟無一將一兵以為自固之計。若將以海上擔子一肩推與鄭寇者。而鄭寇鳥盡弓藏,輔車相倚之說,胸中未能即破。非威惠久孚,彼豈肯窮追直搗,以為立功地哉!職勢在剝膚,蚤夜思維,未知補救,惟台臺明以教之。
·答項元海
弟三年以來,日與賊構難。去冬以及初春,尤大費撐持。四、五萬之眾,蜂擁治疆,大將逃矣,偏裨擄矣,目兵抱頭竄矣,弟惟是率父老子弟數萬之眾,以撲殺諸賊。賊於是相戎:勿犯同城。而四郊稍得安堵。即今春招撫之後,驕賊之氣,尚未肯降。弟率鄉兵,有犯輒撲之。地方同事者,為弟股慄。弟曰:不然。必如是而就吾撫者,可為吾用也。而撫眾於是遂定。今且知報效以自贖矣。此皆弟一片血誠。素信於下民,並見信於上臺。率意行之。幸免於罪戾耳。若宦舍蕭然,原是書生故我。弟每作書寄親識云:他人做官帶金銀回來,我做官保全性命回來,便是鐵漢。今日諸上臺,亦以弟為正人。庶幾無負於大君子之教,足以慰萬里之相思者也。來教情形危迫,不異於弟,以義揆之,天之所以擁護有道仁人者,定是不爽,毋容攅眉也。
·上蔡五嶽道尊(諱善繼)
勾引紅夷者,職素廉其人;而雄長無過於許心素。其族許心旭,乃心素之堂弟、心蘭之親弟也;俱系勾引巨奸。但目下奉撫臺憲牌,追心素、心蘭贓銀五千兩。職方百計以誘之完。若即行拿究,則被拿者,不肯協助完贓;未拿者,只有抱頭奔竄;而職無可措手矣。或俟追贓將完之日,擇其尤者而治之,庶於事稱便耳。
又蒙臺諭兩驛錢糧。其苦未易以一言悉者。大輪一驛,受中左之累甚大。始以紅夷,續以海寇。上司往來絡繹,而總兵、參遊之答應更繁。數年以來,膳夫逃、膳馬倒、驛官終日泣訴,要逃不得,求死未能。二年差銀,已透支五百兩矣。刻下透無可透,將來竟不知所終也。至於深青驛,則不可以大輪驛比。無中左之累,而只應漳潮之使客。膳夫、膳馬,業戶具在一月之內,應付幾何,餘皆安枕食糧之日也。安得照大輪必求按月領銀乎?且今年站銀,已發四分之三,所未發者僅一秋季。目下徵比即當給耳。大都過往者,需索無已。而驛官以縣官抵塞。一種苦情,非奉明諭,不敢縷縷溷瀆也。勾夷姓名,先以所知五名開具,並祈電覽。
·上蔡道尊
撫賊李魁奇等,蒙鈞示弔點,鄭芝龍三次吊取聽點,魁奇等抗不進城。芝龍心疑有變,遄往石湖一視。而魁奇等將船盡行駕出矣。意欲先至中左,搶奪芝龍之資。而芝龍從陸路馳歸。初四黎明到中左。將魁奇等家屬拘入城中。其居魁奇等船,初四午,方知聞芝龍拘留家屬。撫賊一半在船,一半登岸。燒燬較場諸舖戶、搶掠財物。芝龍僅有兵六百,修整軍器防護。其中情態,總不可測也。賊船泊在中左。如此事變,將何結局乎?職差人偵探,所聞如此。
·上熊撫臺
近探得李魁奇船泊銅山;船上賊眾,凡係鄭芝龍親兵概殺之。非賊無此辣手。非賊無此慘報。亦足明天道之不爽矣。郭芝葵相傳已被魁奇手刃。緣郭芝蘭逃回中左,疑其與芝龍為內外應援也。信然。則賊種相殘,頃刻立盡耳。何足慮哉!鄭芝龍募兵千餘,不惜厚餉以養之;以急急造船繕器。彼急於自衛,而我亦與焉。刻下地方可無虞也。職向謂芝龍大病在驕吝二字。經此一番,可以鋤驕,可以破吝。而今而後,庶幾可驅駕之矣。若其真情,原不可測識。但芝龍好與豪門貴客,酬酢往來,沾沾自以為榮。已大費鐵炭。今日腰頂俱黃矣。肯一旦輕割之,而有他腸乎?況寇仇在外,耽耽視之。至今日而門路已窮,即欲不歸漢不得。揣此情形,職所以謂應助芝龍。而恩威操縱,隨時變化,臺臺自有妙用,非可一格拘也。
聞張都閫與芝龍最善。魁奇叛後,芝龍見王糧館,氣象行行,言皆修飾體面。及見張,則失聲大哭。此足以見其真肺腑矣。今日芝龍之事,竟責之張都閫可也。第各寨遊,處處殘毀,整頓不能一蹴而至。令芝龍有以窺我之弱,而肆其傲,多方要挾,終是憂耳。
·答蔡道尊
同安各澳漁舟,不皆可用也。精銳直前者,止一劉五店三十餘舟、七百餘丁耳。即處處編成隊伍,亦非可以隨意調遣者。至於商船大者,被燒燬數翻,已無剩板,僅存者每澳數只耳。澳冊上有有名而無船者。蓋船毀而餉存,掛一空名,以迫之完餉。職每一徵比,方惻然動念,愧汗滿身。又何從而編成隊伍耶?且此所存之小船,商民藉以糊口四方。朝東暮西,往來無定。非若漁舟之採捕,各有定處,可以一呼而集者。即編之,似亦無濟於緩急耳。助魁奇叛者黃巽沖,止有一親兄,前被鄭芝龍戮於中左矣。其他疏族,不關痛癢,無可監禁者。密擒一著,昨年屢試之不效。正苦無得力人。且此時賊之叛志甚堅,必不肯為我而下此毒手也。相機觀變,倘有一得,自當仰佐高深耳。
·答蔡道尊
漁船冊尚未編成,同安澳多而路遠,且此時出海採捕,不在澳者居多,一時難以取辦也。昨蒙撫臺憲紮,其意急於至海上,謂須壯丁數千、船數百,皆不易承當之事。職以精銳千人應之。船則止二、三百擔漁船數十只耳。至於商船,則寥寥矣。以被火三翻,十不存一,與晉、南、惠之未經殘毀者,不可同年而語也。
近日私販之船,細訪之,杳不可得。蓋寨遊不能拿賊,而能拿私販。即有奸商,亦股慄而不敢出矣。鄉兵似不可另編冊。其赴鬥全在地方官之鼓舞。真如臂指之使,一亳勉強不得。一編冊,則人皆疑畏。以姓名一入於官府,而號之為兵,其身恐為官府有也。愚民意見固然。職姑與相安已耳。臺臺以為然否?
·上熊撫臺
叛賊李魁奇與陳盛宇、周三、鍾斌等,聞已合■〈舟宗〉。然其心參差不一,合亦速離,其間有可乘也。昨聞魁奇投稟於南澳鄭參戎,有投降之說。又聞欲縛周三、鍾六以獻功。賊態變幻,總不可信。然總皆可圖。職與本道及海道多方謀之,必有以分臺臺之憂也。漁船冊已編成,然不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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