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至仁智殿后,有石刻蟠龙,昂首喷水仰出,然后由东西流,入于太液池。山上有广寒殿七间,仁智殿则在山半,为屋三间。山前白玉石桥,长二百尺,直仪天殿后,殿在太液池中之圆坻上,十一楹,正对万岁山。山之东为灵囿,奇兽珍禽在焉。车驾岁巡上都,先宴百官于此。」据此,则知岁巡上都前先宴百官于此。又柯九思《宫词》注:「故事,上巳节锡宴于万岁山。」故知万岁山为燕御频仍之地。《元史》卷一七五《张珪传》:「侍宴万寿山,赐以玉带。」案:此山即马可波罗行纪中之绿山也。 ○十六 一段无瑕白玉光,来从西域献君王。制成新样双龙鼎,庆寿宫中奉太皇。 案:西域可指今日之新疆,和阗为有名之产玉地。又西域可指回教国家,《辍耕录回回石头》条即专门讨论由回回商输入之各种宝石也。元代西域诸王时献珠宝于大汗,胡商亦每每以宝货进贡。此地不知其为诸王进贡,或胡商上献。元代多巧匠,系从各地征来,如刘元即名塑像家,而玉工则杨琼负有盛名。《阳曲县志工艺传》第七云:「元杨琼,世为石工,取二玉石,斲一狮一鼎,世祖许为绝艺。董工玉泉,得寿龟以献。生平所营建,如两都及察罕脑儿宫殿、凉亭、石浴室等工,不可枚举。其所雕北岳尖鼎炉,工巧绝伦。」此鼎若为顺帝时制成者,或杨琼子孙之创作? 庆寿宫之名不见于《故宫遗录》及《辍耕录》。武宗母昭献元圣皇后系居兴圣宫者,武宗特建此宫奉母。元代有太皇太后之号者二,一为武宗母,一为文宗后,此地若指前者,则庆寿宫即指兴圣宫矣。 ○十七 灯月交光照绮罗,元宵无处不笙歌。太平宫里时行乐,辇路香风散玉珂。 案:元夕起灯山乃汉俗,故世祖时尚未闻起灯山之事。自成宗后,渐染汉俗。《元史武帝纪》:大德十一年「命留守司以来岁正月十五日起灯山于大明殿后、延春阁前。」此或为创举,后则不时举行。见于《元史》之谏起灯山者凡二次,此二次均因谏而罢,则平时之起灯山当无阻举行。《元史》卷一七五《张养浩传》:「元夕帝(英宗)欲于内庭张灯为鳌山,即上疏于左丞相拜住。拜住袖其疏入谏,其略曰:『世祖临御三十余年,每值元夕,闾阎之间,灯火亦禁;况阙庭之严,宫掖之邃,尤当戒慎。今灯山之构,臣以为所翫者小,所系者大;所乐者浅,所患者深。』」世祖时不许民间起灯山,乃怕汉人聚众造反耳。又《元史》卷一七六《赵师鲁传》:泰定中「元夕,令出禁中,命有司张灯山为乐。师鲁上言:『……灯事虽微,而纵耳目之欲,则上累日月之明。』疏闻,遽命罢之」。世祖时闾阎之间灯火亦禁,顺帝时则无处不笙歌,可知元之由简入侈,风俗靡矣。 ○十八 玉京凉草是初秋,银汉斜分大火流。吹彻洞箫天似水,半钩新月挂西楼。 案:此诗无何可注处。玉京似指大都;若咏上都,则可能大雪纷飞,身披重裘矣。又元人常称大都为玉京,如《录鬼簿》,贾仲明书后有「玉京书会」是也。 ○十九 五色云生七宝台,小山子上数峰排。奇花异草香风度,不是天仙不到来。 案:七宝台不知在元宫何处,或在西苑内。 小山子:即石假山也。《日下旧闻考》卷三十二曰:「石假山,明图经志书称小山子。韩雍《赐游西苑记》称赛蓬莱。本朝詹事高士奇《金鳌退食笔记》谓兔园山在瀛台之西,殿曰清虚,池边多立奇石,曰小蓬莱。」陶宗仪《辍耕录宫阙制度》条曰:「香殿在石假山上。」萧洵《故宫遗录》:「新殿后有水晶二圆殿,起于水中,通用玻璃,饰日光回彩,宛若水宫,中建长桥,远引修衢,而入嘉禧殿。桥旁对立二石,高可二丈,阔上尺余,金彩光芒,利锋如斵。度桥步万花,入懿德殿,主廊寝宫,亦如前制,乃建都之初基也。由殿后出掖门,皆丛林,中起小山,高五十丈,分东西,延缘而升,皆崇怪石,间植异木,杂以幽芳,自顶绕注飞泉,岩下穴为深洞,有飞龙喷雨其中,前有盘龙相向举首而吐流泉。泉声夹道交走,冷然清爽。又一幽回,彷佛仙岛,山上复为层台,回阑邃阁,高出空中,隐隐遥接广寒殿。」 ○二十 密渍金桃始献新,禁城三伏绝嚣尘。炎蒸微至清宁殿,玉杵敲冰赐近臣。 案:禁城不知指上都或大都,三伏时节元帝例居上京,姑作上都解。 清宁殿:上都之清宁殿乃活动建乐物,《元史泰定帝纪》:泰定三年「徙上都清宁殿于伯亦儿行宫」。 敲冰:元帝不时赐食物于近臣,冰乃防腐之物,以保存鲜果与鲜肉。乃贤《宫词》:「上苑含桃熟暮春,金盘满贮进枫宸。醍醐渍透冰浆滑,分赐阶前儤直人。」萨都剌《上京即事》:「上京六月凉如水,酒渴天厨更赐冰。」袁桷《上京杂咏》:「宝鉴颁冰撤,筠笼赐果封。」案,赐冰为宫中习惯,其制尚矣。宋宁宗杨后《宫词》:「翰林学士知谁直,今日传宣与赐冰。」 ○二十一 几番怯薛上班慵,生怕鸾舆又到宫。一自恩归西内日,飞鱼闲挂宝雕弓。 案:怯薛犹言班也。怯薛台(或作歹)犹言上班者(番士)也。元代之怯薛指宿卫士,《元史》卷九十九《兵志宿卫》条:「太祖功臣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时号掇里班曲律,犹言四杰也,太祖命其世领怯薛之长。怯薛者,犹言番直宿卫也。凡宿卫,每三日而一更。申、酉、戌日,博尔忽领之,为第一怯薛,即也可怯薛。……亥、子、丑日,博尔术领之,为第二怯薛。寅、卯、辰日,木华黎领之,为第三怯薛。巳、午、未日,赤老温领之,为第四怯薛。……凡怯薛长之子孙,或由天子所亲信,或由宰相所荐举,或以其次序所当为,即袭其职,以掌环卫。虽其官卑勿论也,及年劳既久,则遂擢为一品官。而四怯薛之长,天子或又命大臣以总之,然不常设也。其它预怯薛之职而居禁近者,分冠服、弓矢、食饮、文史、车马、庐帐、府库、医药、卜祝之事,悉世守之。虽以才能受任,使服官政,贵盛之极,然一日归至内庭,则执其事如故,至于子孙无改,非甚亲信,不得预也。其怯薛执事之名:则主弓矢、鹰隼之事者,曰火儿赤、昔宝赤、怯怜赤。书写圣旨,曰扎里赤。为天子主文史者,曰必阇赤。亲烹饪以奉上饮食者,曰博尔赤。侍上带刀及弓矢者,曰云都赤、阔端赤。司阍者,曰八剌哈赤。掌酒者,曰答剌赤。典车马者,曰兀剌赤、莫伦赤。掌内府尚供衣服者,曰速古儿赤。牧骆驼者,曰帖麦赤。牧羊者,曰火你赤。捕盗者,曰忽剌罕赤。奏乐者,曰虎儿赤。……若夫宿卫之士,则谓之怯薛歹。」《辍耕录处士门前怯薛》条:「怯薛则内府执役者之译语也。」又《云都赤》条言云都赤在怯薛歹中为最近天子者,因其有警备之职,「负骨于肩,佩环刀于腰,……盖所以虞奸回也」。杨允孚《滦京杂咏》曰:「四杰君前拜不名,轮番内值浃辰更。蓬莱山上群仙集,得似王孙世禄荣。」注云:「四杰即四怯薛也。或称也可怯薛者,即大怯薛之称,是之谓不名。当三问凡所以浃辰一更者也。」《元史顺帝纪》记,明兵至通州,帝议避兵北行,伯颜不花曰:「臣等愿率军民及诸怯薛歹出城拒战。」日本箭内亘着有《元代怯薛考》,以为元朝无宦祸,怯薛制度之功也。然怯薛至元季达一万四千人,费国帑,国不堪其经费之重。又张宪诗《怯薛行》暴露此制度大坏,怯薛歹竟劫掠平民。 飞鱼:似指挂弓囊之物。《山海经》:「飞鱼如豚,赤文如羽,可以御兵。」似为武器。 ○二十二 初调音律是关卿,伊尹扶汤杂剧呈。传入禁垣官里悦,一时咸听唱新声。 [钱注]杨维桢《宫录(词)》:「开国遗音乐府传,白翎飞上十三弦。大金优谏关卿在,伊尹扶汤进剧编。」 案:关卿即关汉卿,号已斋叟。金解元,官太医院尹,着有杂剧甚多,达六十余种。今尚存之关剧有全本者共十六种,有目无剧本者共四十九种,两者均未载有伊尹扶汤之名,当系锺嗣成忘了载《录鬼簿》中,后人无从得知。幸有杨铁崖诗为证,则知元时关剧以伊尹扶汤出名。中国曾一度讨论关汉卿是否是金遗民,似乎尚无定论。然《青楼集序》曰:「而金之遗民若杜散人、白兰谷、关已斋辈,皆不屑仕进,乃嘲风弄月,留连光景,庸俗易之,用世者嗤之。三君之心固难测也。」则知关卿实大金遗民,非元朝之新贵。其剧本传入禁中,并蒙官家演唱,亦非不可能。清初,明之遗民归庄曾作《万古愁》一剧,后由吴伟业推荐,顺治读之,极为欣赏,宫中排演,其情形当与元宫演关卿剧本类似。元世祖左右多亡金士大夫,当由彼等推荐关卿剧本也。至于杨诗中之「白翎飞上十三弦」,则与关卿无关。《白翎雀》乃元朝教坊大曲,见下。现存之元曲《伊尹耕莘》乃郑德辉作。 ○二十三 十六天魔按舞时,宝妆缨络鬪腰肢。就中新有承恩者,不敢分明问是谁。 [钱注]张昱《辇下曲》:「西方舞女即天人,玉手昙华满把青。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长在月宫听。」萨都剌《上京》诗:「凉殿参差翡翠光,朱衣华帽宴亲王。红帘高卷香风起,十六天魔舞袖长。」 案:《元史顺帝纪》:至正十四年,「时帝怠于政事,荒于游宴,以宫女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一十六人按舞,名为十六天魔,首垂发数辫,戴象牙佛冠,身被缨络、大红绡金长短裙、金杂袄、云肩、合袖天衣、绶带鞋韈,各执加巴剌般之器,内一人执铃杵奏乐。又宫女一十一人,练槌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乐用龙笛、头管、小鼓、筝、■〈秦〉、琵琶、笙、胡琴、响板、拍板。以宦者长安迭不花管领,遇宫中赞佛,则按舞奏乐。宫官受秘密戒者得入,余不得预。」案陶宗仪《元氏掖庭记》亦载十六天魔事,与《元史》文字相同,或即《元史》所本。权衡《庚申外史》亦有类似记载,谓至正十七年「帝方与倚纳十人行大喜乐,帽带金佛字,手执数珠,又有美女百人,衣璎珞,品乐器,列队唱歌金字经,舞雁儿舞,其选者名十六天魔。」既为佛曲之一种,则《元史》卷七十一《礼乐志》五《说■〈王去〉队》条谓「乐工十有六人,冠五福冠,服锦绣衣,龙笛六,觱栗六,杖鼓四,与前大乐合奏《金字西番经》之曲。……一人为文殊相,……一人为普贤相,……一人为如来相。」当与十六天魔有关。叶子奇《草木子》:「其俗有十六天魔舞,盖以朱璎盛饰美女十六人,为佛菩萨相而舞。」此俗来自西夏,非蒙古旧俗也,见下。又五代时王建宫中亦有天魔,不知来自何方,或唐末已有天魔舞。 ○二十四 背番莲掌舞天魔,二八娇娃赛月娥。本是河西参佛曲,把来宫苑席前歌。 [钱注]张昱《辇下曲》:「西天法曲曼声长,璎珞垂衣称艳妆。大宴殿中歌舞上,华严海会庆君王。」 案:天魔舞系来自西方者。《元史》卷二○五《奸臣传》:「哈麻尝阴进西天僧以运气术媚帝,帝习为之。……秃鲁帖木儿性奸狡,帝爱之,言听计从,亦荐西蕃僧伽璘真于帝。其僧善秘密法,……帝又习之,其法亦名双修法。曰演揲儿,曰秘密,皆房中术也。帝乃诏以西天僧为司徒,西蕃僧为大元国师。……于是帝日从事于其法,广取女妇,惟淫戏是乐。又选采女为十六天魔舞。」故此十六天魔乃西天僧或西蕃僧所介绍者,或本为西夏之参佛曲也。至于演揲儿法,权衡《庚申外史》有解:「哈麻……阴荐西番僧行运气之术者,号演楪儿法,能使人身之气或消或胀,或伸或缩,以蛊惑上心。」至于十六天魔或为此秘密法之参佛乐队。 河西:蒙古人称西夏曰河西,河西犹曰黄河之西也。后又名之曰唐兀惕。剌失德曰:「成吉思汗侵略西夏国时,其子窝阔台适生一子,即以河西命之,后以好酒幼死。顾其死在其父生前,由是废河西之名,而名其国曰唐兀,然唐兀则自称夏国。」 ○二十五 上都楼阁霭云烟,风俗从来朔漠天。自是胡儿无禁忌,满宫嫔御唱银钱。 案:上都楼阁以大安阁为最有名。此外尚有:一,万安阁。《元史世祖纪》:至元八年「上都万安阁成」。二,清宁殿,已见前述。三,歇山殿。《英宗纪》:至治二年二月「罢上都歇山殿」,则此殿造于英宗朝以前。四,鹿顶殿。《英宗纪》:至治元年「上都鹿顶殿成」。五,椶殿,见《元宫词》其三诗注。六,香殿。《泰定帝纪》:泰定二年「八月戊子,修上都香殿」。七,崇福洪禧殿。《文宗纪》:至顺二年「修上都洪禧崇福等殿」。故崇福与洪禧为两座殿。八,睿思阁。《元史》卷一八四《崔敬传》:「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巡幸,岁以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九,水晶殿。杨允孚《滦京杂咏》诗注:「大安阁,上京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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