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也,别有水晶殿。」十,慈仁殿。周伯琦《天马行应制作》诗序:「上御慈仁殿」。……以上只是一部分,此外尚有穆清阁,于至正十三年重修,据说「连延数百间,千门万户,取妇女实之,为大喜乐也」。大喜乐即秘密佛法,西番僧伽璘真善此术,名「大喜乐禅定」,又名多修法,见《庚申外史》。 唱银钱:当系妃嫔赌博。张昱《宫中词》:「填金臂失戏分明,赢得珍珠三两升。便去房中还赌赛,黄封银榼酒如渑。」 ○二十六 侍从皮帽总姑麻,罟罟高冠胜六珈。进得女真千户妹,十三娇小唤茶茶。 案:罟罟冠乃元代蒙古贵妇所戴之冠,其蒙古名曰孛黑塔(《秘史》二),至其译音则有顾姑、故姑、罟罛、姑姑、固姑、罟罟等不同形式。彭大雅《黑鞑事略》云:「妇人顶故姑。」似一般妇女皆戴故姑矣。然赵珙《蒙鞑备录》则言「凡诸酋之妻则有顾姑冠」,然则只有后妃戴之矣。张宪《南国香》:「宫装不着嫁衣裳,三尺罟罟包髻子。」以此种冠为「宫装」。《元史》卷一四九《郭宝玉传》:「岁庚午(金卫绍王时,公历一二一○至一二一一年)童谣曰『摇摇罟罟,至河南,拜阏氏。』既而太白经天。」以罟罟为「阏氏」之冠,然蒙古命妇亦戴罟罟。《辍耕录司马善谏》条:「承旨(翰林学士承旨阿目茄八剌)带罟罟娘子十有五人(皆其妾也)。」则大臣妻妾皆顶罟罟矣。《草木子》曰:「元朝后妃及大臣之正室皆带姑姑,衣大袍,其次即带皮帽。」不甚正确,大臣之侧室受封诰者亦带。《心史》:「受虏爵之妇,戴固姑冠,圆高二尺余,竹篾为骨,销金红罗饰于外。」以受虏爵之妇可戴此冠,甚是。元时不独中国行此冠制,高丽亦然。郑麟趾《高丽史》卷八十九《后妃传金氏传》:「元皇太后遣使赐妃姑姑。姑姑冠名,时王有宠于皇太后,故请之。妃戴姑姑,宴元使。」至于罟罟之形状详情,见下。 皮帽:据前引之《草木子姑姑》条,则元朝大臣之姬妾(当系未受诰命者)带皮帽。 茶茶:据元好问《德华小女五岁,能诵予诗数首,以此为赠》诗注,则唐人以茶为小女美者之称。女真女子名茶茶者甚伙,如李直夫杂剧《便宜行事虎头牌》之女主角即名茶茶也。《口北三厅志艺文金虞题苏武庙》诗:「通国归来似小茶。」女真之女童曰茶茶,或与满洲人称女童曰妞妞相当。 ○二十七 杏脸桃腮弱柳腰,哪知福是祸根苗。高丽妃子初册封,六月阴寒大雪飘。 [钱注]张昱《宫中词》:「宫衣新尚高丽样,方领过腰半臂裁,连夜内家争借看,为曾着过御前来。」 案:元朝有选高丽女子之制。赵翼《二十二史札记元时选秀女之制》条曰:「文宗以宫中高丽女不颜帖尔赐丞相燕铁木儿,高丽王请割国中田以为资奁。顺帝次皇后奇氏完者忽都本高丽女,选入宫中有宠,遂进后位。而其时选择未已,台臣言『国初高丽首先效顺,而近年屡遣使往选媵妾,使生女不举,女长不嫁,乞禁止。』从之。」从来高丽女子选入中国只充媵妾,当时仕宦之家必有黑(Negro) 为僮,高丽女为婢,高丽女之身份甚贱。奇氏入宫,并非平步升天立为皇后,曾经一长期奋,方进后位。奇氏初事顺帝为司茗宫婢,后得宠。《元史》卷一一四《后妃传》:「完者忽都皇后奇氏,高丽人,生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家微,用后贵,三世皆追封王爵。初徽政院使秃满迭儿进为宫女,主供茗饮,以事顺帝。后性颖黠,日见宠幸,后答纳失里皇后方骄妬,数棰辱之。」《庚申外史》亦云:「元统元年立太师女伯牙吾氏为后,后权臣家女,习于骄贵,又轻帝年幼,见帝宠祁(奇)氏,心不平之,日夜捶楚,祁氏几不胜。一夕,又跪祁氏于前,穷问其罪,加烙其体。翌日司天监奏,昨夕火星犯后妃,帝虽不言,心甚异之。初世祖皇帝家法贱高丽女子,不以入宫,至是始坏祖宗家法,识者知天下将乱也。」案文宗时宫中已有高丽女子矣,非自顺帝始也。又答纳失里皇后乃钦察氏,非伯牙吾氏。《元史》卷一一四《完者忽都皇后奇氏传》:「答纳失里既遇害(元统三年),帝欲立之,丞相伯颜争不可。」至至元三年三月,方立弘吉剌氏伯颜忽都为皇后。此后极有德,史盛称之。生子真金,不幸早夭。奇氏之终于得立,因其有子也。何年得立,顺帝本纪与奇后本传皆无明文,然在至元六年伯颜失势以后,本传云:「伯颜罢相,沙剌班遂请立为第二皇后,居兴圣宫。」案《元史宰相年表》仅至元六年伯颜为丞相时沙剌班为平章政事也,故奇氏之立为二宫皇后当在至元六年或至正元年。当时人甚不以为然。《元史顺帝本纪》:「监察御史李泌言:『世祖誓不与高丽共事,陛下践世祖之位,何忍忘世祖之言,乃以高丽奇氏亦位皇后。今灾异屡起,河决地震,盗贼滋蔓,皆阴盛阳微之象,乞仍降为妃,庶几三辰奠位,灾异可息。』不听。」六月飞雪,亦灾异也,虽未明言,可包括在内矣。此诗可补《五行志》之失载。 福是祸根苗:有二解释:一,顺帝得此杏脸桃腮之美人,固是艳福,而奇氏实亡国祸水。拙作《元代宦祸考》说明元亡有宦祸,宦者多高丽人,元之衰亡宦祸为一因。《庚申外史》一再言,元之亡也,祁氏预有力焉:「至正二十三年野鸽巢兴圣宫,祁后宫也。蒙古人以鞑靼氏为父,翁(或作弘)吉剌、伯牙吾氏为母,家法相承,至七八传矣。一旦家国将亡,家法先变,帝母回回氏,太子母高丽氏,此野鸽所以来巢,有开先应也。」时人微奇氏,奇氏得立予人以心理上之打击,不敬王室,顺帝之过也。二,奇氏家本寒微,用奇氏贵,三代封王,亦云幸矣。惟后家倚后势欺人,乃被高丽王所杀,故福是祸根矣。《元史顺帝纪》:至正二十二年,「初,皇后奇氏宗族在高丽,恃宠骄横,伯颜帖木儿屡戒饬不悛,高丽王遂尽杀奇氏族。皇后谓太子曰:『尔年已长,何不为我报雠!』时高丽王昆弟有留京师者,乃议立塔思帖木儿为王,而以奇族子三宝奴为元子,以将作同知崔帖木儿为丞相,以兵万人送之国,至鸭绿江,为高丽兵所败,仅余十七骑还京师。」大元帝国之耻! ○二十八 宫里前朝驾未回,六宫迎辇殿门开。帘前三寸弓鞋露,知是媆媆小姐来。 案:此诗言元宫中亦有江南人,元宫人称南方女子为小姐儿。其时蒙古与色目女子皆天足,媆媆江南人,弓鞋三寸,当是奇装。惜不知媆媆小姐故事。《辞源小姐》条云:古时宫人多用小姐之称者,如《玉堂逢辰集》有茶酒宫人韩小姐。 ○二十九 深宫春暖日初长,花气浑如百和香。睡足倚栏闲坐久,琵琶声里拨当当。 [钱注]张昱《宫中词》:「和好风光四月天,百花飞尽感流年。宫中无以消长日,自劈龙头十二弦。」 案:琵琶,《辍耕录乐曲》条:「达达乐器如筝■〈秦〉、琵琶、胡琴、浑不似之类,所弹之曲与汉人曲调不同。」元宫中弹琵琶之风甚盛,为宫人消闲之一法。乃贤《宫词》:「绣床倦倚怯深春,窗外飞花落锦茵。抱得琵琶阶下立,试弹一曲鬬清新。」《辍耕录》中之浑不似,略与琵琶类似。 当当:当当者,小令也。当当或系回回地名。拨当当者,犹言弹当当调也。据《辍耕录乐曲》条,回回有马黑某当当、清泉当当诸曲。 ○三十 二十余年备掖庭,红颜消歇每伤情。三弦弹处分明语,不是欢声是怨声。 案:此诗写长门宫人之幽怨也。当时六宫佳丽未得幸者多矣,不无哀怨。陶宗仪《元氏掖庭记》:「程一宁未得幸时,尝于春夜登翠鸾楼,倚阑弄玉龙之笛,吹一词云:『兰径香销玉辇踪,梨花不忍负春风。绿窗深锁无人见,自碾朱砂养守宫。』帝忽于月下闻之,问宫人曰:『此何人吹也?」有知者对曰:『程才人所吹。』帝虽知之,未召也。及后夜帝复游此,又闻歌一词曰:『牙床锦被绣芙蓉,金鸭香销宝帐重。竹叶羊车来别院,何人空听景阳钟?』又继一词曰:『淡月轻寒透碧纱,窗屏睡梦听啼鸦。春风不管愁深浅,日日开门扫落花。』又吹惜春词一曲曰:『春风欲去疾如梭,冷落长门苔藓多。懒上妆台脂盖蠹,承恩难比雪儿歌。』歌中音语咽塞,情极悲怆。帝因谓宫人曰:『闻之使人能不凄怆?深宫中有人愁恨如此,谁得而知?』盖不遇者亦众矣。」又第一首或为顾济作,见《历代宫词》。 ○三十一 月明深院有霜华,开遍阶前紫菊花。凉入绣帏眠不得,起来窗下拨琵琶。 案:紫菊花,滦京特产也。杨允孚《滦京杂咏》诗:「紫菊花开香满衣,地椒生处乳羊肥。毡房纳石茶添火,有女褰裳拾粪归。」注云:「紫菊花惟滦京有之,名公多见题品。」周伯琦《寓舍紫菊》诗:「来时关北草初匀,去日滦阳白露新。窗下紫蕤颜色好,独延清兴款诗人。」赵子昂有《滦京紫菊花图》。 琵琶:蒙古及色目人皆善弹琵琶。杨允孚《滦京杂咏》:「营盘风软净无沙,乳饼羊酥当啜茶。底事燕支山下女,生平马上惯琵琶。」又:「侯王甲第五云堆,秦虢夫人夜宴开。马上琵琶仍按拍,真珠皮帽女郎回。」又:「一曲琵琶可奈何,昭君青冢恨消磨。可怜西地黄云起,不似连天芳草多。」又:「为爱琵琶调有情,月高未放酒杯停。新腔翻得凉州曲,弹出天鹅避海青。」注云:「海青挐天鹅,新声也。」 ○三十二 苑内萧墙景最幽,一方池阁正新秋。内臣净扫场中地,官里时来步打球。 案:萧墙,《故宫遗录》曰:「南丽正门外曰千步廊,可七百步,建灵星门,门建萧墙,周围可二十里,俗称红门阑马墙。」 打球:已详上第十一首。元帝嗜观击球,以球戏为娱乐,不似辽金以击球为演武大典也。《元史》卷一三六《阿沙不花传》:「有近臣蹴踘帝前,帝即命出钞十五万贯赐之。阿沙不花顿首言曰:『以蹴踘而受上赏,则奇技淫巧之人日进,而贤者日退矣,将如国家何?臣死不敢奉诏。』乃止。」帝乃武宗也。蹴踘而得上赏,因宫中好之也。萨都剌《宫词》:「深宫尽日垂珠箔,别殿何人度玉筝?白面内官无一事,隔花时听打球声。」元时击球之风甚盛,贵族子弟皆好之。张昱《辇下曲》:「闲家日逐小公侯,蓝棒相随觅打球。向晚醉嫌归路远,金鞭捎过御街头。」又《元史》卷一四九《王珣传》:「珣(契丹人)武力绝人,善骑射,尤长于击踘。」当时蹴踘不限性别,女子亦颇有击球者。杨维桢《蹋踘》诗:「月牙束靮红幧首,月门脱落葵花斗。君看脚底软金莲,细蹴花心寿郎酒。」女子击球或自高丽传来者,杨维桢《无题》诗:「绣靴蹋鞠勾丽样,罗帕垂弯女直妆。」 ○三十三 珊瑚枕冷象牙床,耿耿青灯伴月光。不是宫闱有仙境,如何觉得夜偏长。 案:珊瑚,苏恭曰:「珊瑚生南海,又从波斯国及师子国来。」寇宗奭曰:「波斯国海中有珊瑚洲,海人乘大舶,堕铁网水底取之。珊瑚所生盘石上,白如菌,一岁如黄,三岁变赤,枝干交错,高三四尺。」见《本草纲目》卷八。 ○三十四 金风苑树日光晨,内侍鹰坊出入频。遇着中秋时节近,剪绒花毯鬪鹌鹑。 案:鹰坊,《元史》卷一○一《兵志鹰坊捕猎》条:「元制,自御位及诸王皆有昔宝赤,盖鹰人也。」《辍耕录昔宝赤》条:「昔宝赤,鹰坊之执役者,每岁以所养海青获头鹅者,赏黄金一锭。」又《元史兵志宿卫》条:「主鹰隼之事者曰昔宝赤。」元起朔漠,本为游牧民族,故一向重视打猎,而鹰坊即司猎之官署也。考鹰坊之制,始于唐。《通鉴》曰:唐顺宗永贞元年「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悉罢之」。注云:「五坊,一曰鵰坊,二曰鹘坊,三曰鹞坊,四曰鹰坊,五曰狗坊。」五坊之中以鹰坊最高。《唐书百官志》:「闲厩使押五坊以供时狩。」亦即此也。辽金因之,皆设鹰坊官。《辽史》卷四十六《百官志》北面坊场局冶牧廐等官中有鹰坊、五坊之官名,五坊下注「未详」两字,然细读《辽史》,则五坊即鹰坊也。《辽史太祖纪》:天赞四年「纵五坊鹰鹘」。又《穆宗纪》:应历十三年「八月甲午,以生日纵五坊鹰鹘」。金代亦有鹰坊官。元代之鹰坊权甚大,鹰人极多,仅腹里中书省一区,打捕鹰坊达四四二三户之多。平时打猎,战时则有昔宝赤军助战。乃颜之役,昔宝赤曾立战功。 鬪鹌鹑:为元时都下风习之一。张昱《辇下曲》:「鬪鹌初住草初黄,锦袋牙牌日自将,鬪市闲坊寻搭对,红尘走杀少年狂。」可见鬪鹌鹑风靡一时,此风历明而清初不衰。《帝京岁时纪胜》曰:「膏梁子弟好鬪鹌鹑,十金角胜。夏日贮以雕笼,冬日则盛以锦囊,饲以玉粟,捧以纤手,夜以继日,毫不知倦。」可谓无聊之至矣。或因元人好鬪鹌鹑,故元曲中有「鬪鹌鹑」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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