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用具全数分送他们也是一样。”说完起身,野儿虽极依恋,又听师父收了一个好师弟、恨不能当时跟去。无奈病未痊愈,师命不敢违背,心想师父业已收我为徒,并还传了好些内功,三年惧已等过,何在这一年光阴,不如照着师父所说,把功用好,讨师父欢心,明年便可随同出山,不再离开,岂不是好?主意打定,便用起功来。
荆氏弟兄因公超走前曾与相见,托他常来看望,并许野儿明春自己如还未回,不妨去寻二位荆师叔,求其先为指教。山中日用之物俱都齐全,野儿又最信服师父,开头一步也未离开。因有公超灵药医治,又传了内家口诀,不久人便复原,更比以前身轻力大。
野儿守着师命,一步也未离开,加上谷外大雪封山,甚是寒冷,不比谷中气候温暖,更没想到出去二字。
这日独个儿在洞中做完功课,去往侧面松林中去采获苓,以备明年师父回来,连那几种稀有的药材一齐带走。刚到坡上,忽然回顾谷口那面有一只大梅花鹿,口里衔着一枝形如松枝,颜色碧绿,上开红花的药草,认出此是昔年怪鸟未死以前曾采过两次,具有好些解毒治病灵效的灵药麻姑参。先不知道,后被师父由蟒洞中救转,离开故居时火葬怪鸟,在草堆里发现了十几片残花败叶。师父见了甚是珍奇,分别拾起藏入身边,并还到处搜寻,说起药名妙用。两次走时均曾嘱咐,随时留意,如经发现,无论花叶草根都有用处,务要好好保存,最是难得。此药可遇而不可求,只有深山穷谷之中偶然发现,遇上不可错过等语。记得怪鸟两次采那药草都是隆冬大雪封山之际,谷中向无野兽踪迹,谷口弯斜,怎会被鹿蹿进,忙即追去。如照以前凶野之性,那鹿不被迫上抓死,也为他尖刀棍所杀。因奉师命,近来静坐日久,性情变化不少,想起师父所说,这类从不害人的野兽无故不许伤害。本心只想夺那药草,未用刀棍石块去打,不料那鹿逃得飞快,起步相隔又远,野儿先未追上。后见那鹿逃时惊慌,口中未嚼完的药草业已落在地上,忙即拾起。
本意不想再追,隔不一会儿,又见一鹿由斜刺里蹿出,口里也有几片药草,与前鹿一同逃去,未等追上业已吃光。拿起残枝一看,这枝药草竟是木本。前随怪鸟只吃过两片花叶,因嫌味苦,只尝一次,不曾留意。这时见那残枝粗如人指,弯弯曲曲形如野参,外面包着一层紫皮,内里和山药差不多,又白又嫩,用口一尝比叶更苦,一会回甘,清香扑鼻。想起怪鸟为他嫌苦不吃,还曾怒啸发威,看得颇重。照这枝叶形式应有半人多高,前见药草连根不过两尺,枝更细弱,料知师父看见定必惊喜。同时想起第二逃鹿蹿出之处是一又深又黑的山洞,洞外生满野草,内里地势低湿,苔薛甚厚,并有暗泉伏流。
生来喜洁,嫌它阴暗水湿,从未走进。逃鹿身旁带有大片绿痕,明由洞中蹿出,心疑那名叫绿萼衣,又叫麻姑参的灵药生在洞内,忙即赶回,绑了两支火把走将进去。越走越远,看出内里地势平坦,旁边还有一条溪流,不似洞口那样污秽。一时好奇,想要走完。
接连几个转折上下,不觉走了三四里路,居然寻到出口。原来外面也是一座山洞,洞外三面危峰峭壁环绕,只西北方横着一条大壑,以前从未到过。北风凛冽,四面山峦林木均被冰雪布满,银光耀眼,奇寒彻骨。正要回去,忽然发现雪中留有鹿的脚印。素来胆大,忘了谷外寒冷,身上衣有单薄,便照鹿的脚印,冒着寒风往前寻去,一心想将药草连根掘回,献与师父。
一路察看飞驰,不觉又走出好几里路。忽然发现前面一片山坡上面稀落落生着数十百株松杉古木,枝头冰花灿烂,绮丽夺目,侧面还有两条瀑布交流,前面碎冰被水冲积,已成了一座玲珑嵌空、高约丈许的小冰山,发源之处仍是活水,并未结冰,耳听泉流与碎冰相融,铿铿锵锵十分悦耳,寒泉清彻,水中还有碧苔飘浮,与白石相映,又是悦耳,又是美观,方觉这地方真好,可惜太冷。猛瞥见树林深处有一小树,高只及人,苍针繁茂,上开红花,比山茶还要鲜艳。树上没有一点雪影。方圆丈许以内都是土地,仿佛有人把那二尺多深的冰雪全数去净,当中种着这样一枝红花绿叶的小树,整齐已极。先并不知这生长深山,历时百年的大麻姑参,极难得的珍药,性最避寒,所生之处冰雪全消,并非人力所为。心中狂喜,正想连根掘取回去,不料那根又深又长,同时看出根茎肥壮,味更甘香,知道师父见了定必喜爱。一时发掘不完,一不小心将根掘断,但是上面还附有大蓬茎须,只得先拿回去。因嫌洞中黑暗绕远,看出隔着一片峰崖过去不远便是所居谷口,仗着手有利器,力气又大,坚冰一扎就穿,一手用棍开路,一手把树根连枝托起,越崖而过。回到谷内,人已冻僵,匆匆把树种在森林之中。因觉根茎尚多,师父说过根的功用更大,晒于一样有用,恐被鹿吃掉,同时又见树林深处还有一株小的,不舍丢掉,生了一堆火稍微暖和,披上那件羽衣又寻了去。还未到达,便见雪花飘浮,越下越大。
天性刚强,想到就做,只管风雪交加,照样前进,非要全数取回不止。不料那树生长百年,越往下茎根越肥大,不舍弃去。到前,又见五六只大鹿由林中惊窜出来,多半口中大嚼,方才露出土外的好些根茎已被吃掉,越恐延误,只顾拼命发掘,别的全未理会。
掘了好些时,耳听四外树枝纷纷折断下坠,连同冰裂之声,地下积雪仿佛加高了好些,四面一看,不禁大惊。原来当日风雪竟比那年封山还大得多。就这不到两个时辰光景,雪又加高了三四尺,树枝本已冻成了冰,禁不住大雪重压,纷纷折断。因在麻姑参根穴之中发掘,那雪落将上去不能久留,虽因雪大,积有不少,但随积随消,逐渐溶化,一心掘那树根,不曾留意,等到看出;人已行动艰难。始而仗着身轻力大还不害怕,走出不远,到了坡下,渐觉新雪松浮,脚稍一重便陷进一两尺,头一脚刚刚拔起,第二脚又陷了进去。所采树根又极累赘,事前疏忽,未带东西,做一大束背在身上越发碍事。
加上北风如剪,雪花迷目,冷气攻心,连气都透不转。先在穴中发掘太急,出了点汗,吃寒风一逼,透体冰凉,越走越冷,越急越不好走,终于心慌意乱,只顾避那迎面来的西北风,竟将路走迷。再在风雪中挣扎前行,有力难施,勉强走了个把时辰,想起那两条归路均未走对,心更发慌。那雪早下得伸手不能见掌,天又黑了下来,雪光反映,茫茫昏白,除脚底积雪外什么也看不见。一时情急,连声怒吼,卧亿归路似与风向一正一反,专走一面总要寻到。不知雪中转折,早已错过,等到觉出,无论走得多慢也该早到,重又回寻,方向越发走错。如非近来练了内功,早已冻倒雪中,为雪所埋,送了性命。
正冷得周身抖战,手足皆僵,忽然一脚踏空。顺坡滚落在雪坑里面,心里一迷糊就此昏死过去。
醒来觉着周身温暖,睁眼一看,满屋皆人,男女老少都有,房中陈设华丽已极,卧处尤为温暖舒适,从未经见。对面坐定一个老妇,身旁还有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准备汤药,炉火熊熊,温香扑鼻,身上衣服全被换去,好似还洗了一个澡,外面盖着一床棉被。
心中惊奇,先疑是梦,想要坐起,四肢无力,被人按住。一说经过,才知老妇便是当地主人萧五姑,昨日看见天晴雪住,命男女两贼徒冉恭、仇香云去往左近山中猎取山鸡、肥鹿回来烤吃。二贼本是夫妇,带了几个小贼党同出打猎。因知老贼婆一向任性,穷奢极欲,想尽方法享受,令出必行,向不喜人违背。见到处冰封雪固,寒林萧疏,乌鲁绝迹,打了半天连山鸡也未见到一只,无法交差,只得把人分开,四面搜索。夫妻二人自走一路,后来越走越远,正在发急,忽然发现鹿迹,遥望林中有鹿隐现,自然不舍,加急追去。心想,身后带有滑雪的器具,回去容易,只顾穷追,哪知鹿已逃远,不曾追上,天却下起雪来。因见风雪大大,天又太冷,奔驰了半日,饥疲交加,惟恐雪中迷路。恰巧旁有崖凹,可避风雪,并还发现里面伏有几只山鸡,挤在一堆,尾上附有冰雪,不能飞高,毫未费事全数打到。附近又有几株枯树,身边带有干粮美酒,正在生火,烤吃鸡肉,忽听雪中厉啸之声,时远时近。心想,这等大雪,怎会有人在雪中奔驰。野儿啸声又极凄厉,先还当是怪物,暗中戒备。等了一阵,啸声忽止,雪住之后便寻了去,见有一个未成年的幼童倒卧雪中。先见身穿羽衣,还当是个怪物,后见所用兵器,想起方才啸声约有个把时辰才止,身上穿得这样单薄,兵器沉重锋利,从未见过,料有来历。只顾把人救回,那许多麻姑参业在途中失落多半,后又跌碎埋入雪中,二贼也未留意,便将人救了回去。
老贼婆原是内行,知其中了寒毒,醒来还有一场重病。先用冷水浸了些时,再换温水洗浴,穿上于衣,搭向房内。本来不怀好意,疑心野儿必有来历,多半仇敌门下,本定救醒拷问。野儿人虽粗野,却极灵慧,对于师父所说奉如神明。因听公超前说平日专喜除暴安良,结有不少强仇大敌,以后如遇生人,除非将来师徒一起,未拜师前万一对方探询,只说身是孤儿,从小隐居山中,别无所知,早就记在心里。又见室中五光十色,样样华丽无比,与师父平日所说土豪恶霸、有钱人家相似,连荆氏弟兄的姓名住处也未泄漏一字。本来还想当时谢别回去,后觉周身寒热,四肢无力,知已病倒。老贼婆见他粗野天真,随口而答,所用兵器又是出土之物,独居鸟巢之言不似虚假。那一只大鸟年轻时又曾见过两次,外披衣服又是鸟羽结成,自更相信。同时试出野儿生具异禀,力大如虎,越发惊奇,欲以恩情收服,令其拜在二贼门下做一得力徒孙。野儿自然不愿,始而觉着命是人家所救,又在病中,心想,你只不是我师父对头,嘴上叫你师父师祖也不相干。便说昔年为蟒所困,蒙一恩师解救,将蟒杀死,收我为徒,住了些日一去不归,曾说明年必回。他如不来,我便做你们的徒弟,话说在先,以后一见恩师,无论如何也必跟他回去。
老贼婆何等好狡,再三盘问,野儿的话始终如一。虽是半信半疑,野儿病好之后一试武功,果然乱打,没有传授。野儿又守师父之诫,从不肯说练过内功。老贼婆师徒见他没有师传,如此威猛,越发喜爱,决计便是敌人门下也要将其收服,表面样样答应。
到了明春,野儿寻回故居,看出师父未来,赶往二林村一看,荆氏弟兄业已全家迁走,不知身后跟得有人,也忘了去往前山告知土人,在谷中照师父以前所教的字,用刀尖划在山石之上放向洞中,请公超一到速往寻他,便赶回来。走时匆忙,不知去年荆氏弟兄迁居以前曾经来过,到处寻找野儿不见。只发现松林中的珍药麻姑参,心中惊疑。知其不会他去,隔日又往察看,还是无踪,见麻姑参已被野兽吃去好些。知道公超到处搜寻这类珍药已有多年,别时还曾谈起,说在鸟巢见过,也许附近还有,请其留意。恐被吃光,只得连根掘走,一面派人四处搜查。这时正是天暖雪消,山洪暴发,寻到第三天,再隔两日便要上路,心正愁虑。忽然发现野儿平日所着旧鞋和好些腐烂的花茎树根,又有两根折断的鸟羽,一根野儿平日用来束腰和捆扎山粮的藤索。这类细藤十分坚韧,只谷中才有,以前还来采过。当地不远便是那条绝壑,料知野儿雪中失足冻倒,春雪一化,被山洪冲入壑底,否则不会失踪。细问土人,也无一人见过,料其凶多吉少,只得慨惜而去。
野儿先疑师父来过,将所种花树拔走,又气又急,匆匆寻了一块平石,划上些字,守了数日,回转贼巢,心中怨望悔恨。贼党早已看明他的住处,归告老贼婆,领有机宜,造了一封假信放在洞中,又将所留石块弃掉,以防乃师寻来。野儿果然上当,过了些日又往探望,见有一信,因知师父形迹隐秘,虽未具名,并未疑心。为了字迹太草,好些字不认得,回去与贼一看,信上大意是说:本人看破世情,业已入山修道。上月来此分别,因未见人,留此一信,令野儿照所说方向另寻师父,必有遇合。对于新师更要恭敬,不可再犯野性,方可成就等言。公超以前原有出家修道之意,口气好些相同,不由不信。
这时老贼师徒正在暗中窥探他的神情,野儿一点也不知道,竟痛哭起来。于是一个固是信假为真,又因信上所指方向正是贼巢一面,对老贼师徒从此恭顺,一面也因信未具名,与野儿所说相符,加了信心,双方越处越好。始而野儿不知怎的,老觉这些人性情不投,只管衣食起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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