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山四友 - 第三十四回 冷雨秋宵 惊来巨寇

作者: 还珠楼主10,247】字 目 录

功,二虎又被下面四贼绊住,用飞抓套索轻悄悄绕着崖顶,寻到下降之处,乘机越过。说也真巧,当地虽是一条急流汹涌的深沟,两面危崖相隔却只三丈,又是一高一低,上面草木繁茂,荆棘丛生,不是秋深木落,连个插足之处都没有。对面危崖又极陡峭,三面森林包围,春夏间毒蛇最多,并有大片污泥,连在当地久居的村人都无一人去过。三贼原是贪功心盛,无意之中遇到巧事,崖壑又极曲折,连那么灵警的两只大虎均被瞒过。早就听说神虎奇迹,知道人虽越过,前途吉凶难定。又见全村黑沉沉,静悄悄,通不见一个人影,静得怕人,越料不是寻常。想起以前几次来人失踪之事,落地之后反倒有些胆怯。后来商量了一阵,决计觅地隐伏,先不发难,等到乃师和同党相继赶到,发出信号,再行下手。正顺湖边树林朝平台侧面掩将过去,天气阴黑,也看不出人家房舍是在何处。行至中途,方始看出人家多在东岸。西岸一带肢陀起伏,不是山石林木便是田亩菜畦。正在加急前进,猛瞥见对面飞来一蓬白影,在暗影中发光。野儿这件羽衣男女三贼见过多次,已有一点疑心;后又看出身材高矮相仿,已快由侧面走过,女贼越看越像,随口噫了一声。

野儿始终不信仇敌会由村后掩进,只因平日公亮,虎女对他关切,心中感激,反正无事,不愿违背,便跟了来。来就觉着侧面林中有极轻微的响动,心已生疑,未容停步,又听声息,当时警觉,自恃胆勇,一紧手中尖刀棍,便纵将进去。三贼自然一见就认识他,知已降敌,先恐倒戈为敌,还不敢冒失动手,特意引往隐僻之处,见他不曾出声呼敌,喊人来攻,心方稍定,转身笑问:“野儿,你怎没有良心投降敌人?”野儿到底人太忠厚,虽经师长同门解说,明白善恶邪正之分,终觉以前受过贼徒冉恭、仇香云夫妇的师恩,当初如非这两人早已葬身冰雪之中,就是受愚拜师,也曾有言在先,说自己已有师长,受恩深重,此时虽寻不到,将来相遇仍必重返师门,不能怪他没有信义,对方也都答应。女贼婆师徒人虽淫凶万恶,对于自己总有好处,不应倒戈相向,与之对敌。

见人之后,越发触动旧情。上来心乱如麻,既觉邪正不能并立,三贼此举关系全村安危,如被得胜,东西两山土人从此堕入地狱,不得超生;但要自己下手杀他,心又难安。正打不起主意,好生为难。闻言脸更发热,心里乱跳,暗忖:对方虽是恶人,我也不应恩将仇报。恩师之命又不敢违背,帮助他的仇敌,祸害两山土人,更是极大罪恶。忙中无计,以为一个人必能明白利害,妄想两全,苦口劝告令其逃走,兔被各位英侠发现,送了性命,总算报了师恩,也不至于危害村人。这两人如能够改邪归正,以后见面仍当师长看待,照样恭敬。否则心已尽到,恶人终有恶报,我不与之为敌,别人杀他也不相干。

念头一转,还当主意想得高明,便喊:“师父,此事不能怪我。我早和你们约好,如遇昔年救我的恩师,不论何时何地,我必随之而去,决无反顾。那日随同诸位师叔来香粟村窥探行刺,不料敌人厉害,全数杀光,只我一人与敌拼斗,彼时怒火攻心,丝毫不曾惜命贪生,正想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是利钱,把命拼掉都可,决不丢人。忽有两人先后凌空飞落,内中一个姓尹名公超,正是我昔年救命恩人,曾允收我为徒弟的恩师,我日夜时刻都在想他,不是一年。休说他知我受人愚弄,拜人为师不是本心,仍允收我为徒,便是因我助纣为虐,杀死除害,我也心甘情愿,决无话说。因此来的人只我一个保得活命。就这样,我还向恩师明言受过你师徒好处,二位师父又有救命之恩,休说师祖和你俩夫妇,便是你们手下徒党,我如相遇,也决不愿与之为敌,恩师和各位师长全都答应,事情真假早晚自会知道。当初曾经约定,不能说我忘恩负义,我如没有良心,休看你二位是我师父,真要动手,并不在我心上。何况这半个月来,连经恩师和各位师长指教,已与以前不同,今夜又是奉命搜敌,便我不好意思动手,只消发出警号,埋伏立时发动,怎会到此隐僻之处,连句大声的话都没有说呢?依我相劝,这里异人甚多,还有好几位前辈剑侠在内,巴家庄虚实全都知道。你们未来以前今夜已早得信,有了准备,不是有心诱敌,休说你们这点人,便是桐柏山五恶全家和那几个着名的凶僧。恶道全数发动,也休想走进一步。以前来的几次贼党哪一个不是好手,算计人数,未了可有一人生还,你们想也知道厉害。本来我就不便为敌,也应报警,由他们埋伏的人合围擒敌。只为想起以前救命之恩,只要你们能够听我良言,不在这里生事,我便拼受师长责罚,设法引路,送你三人逃回,免得同归于尽。以后如能改邪归正,我一样当你师父看待,否则我也不与你们为敌,自有别人为众除害,与我无于。话已说完,心也尽到,听不听由你,但要在此闹鬼,我却要发动信号去喊人来了。”

冉贼夫妇已极凶恶,同来那贼名叫张金郎,外号黑心无常小刀鬼,本领虽然较差,人却阴险狡诈,也最得宠,诡计多端,无恶不作,自见野儿早就想好毒计,看出冉恭闻言大怒,气得声音都抖,恐其把话说错。因野儿以前最得女贼婆的宠爱,性又疾恶,看不起这班男女淫贼,对冉贼夫妇还能恭顺,余贼全不放在眼里,也不受女同门勾引。稍摆师长架子,立时发怒,辞色极为难堪,老贼婆偏又宠爱,一句坏话也说不进,心中恨毒。明知处境危险,仍想公报私仇,知道野儿天性忠厚,不忘前恩,正好暗算,一半出气,一半拷问真情,还除去一个强敌。忙凑近前去,暗朝冉贼夫妇拉了一把,抢先问道:

“这都不去说他,你师父当初救你性命,为你费过多少心血?姓尹的是否你以前所说那人也不知道,听你所说好像还有天良,就算怕死降敌,借着以前几句谈话推托,谁不惜命,也难怪你。但有一件,当你上次失踪不回,曾有多人说你身轻力大,机警异常,就是敌人势盛,也应逃回,决不至于送命,多半怕死投降敌人,你师父、师娘极口说你忠心义气,断无此事,并还与人打赌,不料果然降敌,大出意外。因你是个怕死贪生,忘恩负义的小人,自然伤心痛恨,你看他夫妻气成什么样子。我们也早看出敌人戒备严密,不用你劝,早就打算溜走,此来本是窥探虚实,共只三人也做不出什么事,只是恶气难消。想你当初,不遇他夫妇早已冻死冰雪之中。你如天良不曾丧尽,容你师父师娘稍微出气,哪怕此后双方成为路人,见面不睬,也不相干,你看如何?”

野儿不知三贼拿准他不会反抗,故意借话激将,想下毒手,虽也料定张贼不怀好意,暗忖:此事左右两难,对方真要打我一顿便算完事,从此各不相干,脱去师徒关系,免得种种为难也是好事。一面又大自恃,以为一身铜筋铁骨,恩师所传内功暗中苦练多年不曾间断,近日连受高明指点,仗着以前根基太好。一点就透,功力越发大进,本来不易受伤;今夜又穿上这身皮衣,方才背人曾用刀斫试过两次,连印子都没有。最奇是两眼冒起两个小泡,好似蒙上一层透明的软镜子,刀剑竟刺不透。反正对头无可加害,胆又大了许多,便怒答道:“你这好恶小人,前在太行山几次害我,我都知道。方才你拉师父的手想要闹鬼,我也看见。你这样无耻狗贼,我不与你多说,只他夫妇愿意怎么都行,这气如何出法,还要我的命不要,却要明言在先。如想阴谋暗算,假话骗人,却莫怪我反抗。”冉恭得到张贼暗示,顿起杀机,冷笑说道:“你这小狗忘恩背叛,本应杀死才消心头之恨,一则当初命是我救你,好歹师徒一场,如其所说是真,重投前师也难怪你。但我夫妻教养你多年,这等结果实是恶气难消,我也不要你帮助,此后更不认你是我徒弟,气却非出不可。因我夫妻以前对你宠爱太甚,从未打骂过一次,转眼便成仇敌路人,实在想不过味,本想打你一顿从此各不相涉,便当我是敌人也无话说。但你天性凶野,我们又在虎穴之中,休说反抗,稍一出声也受其害。你如稍有天良,便容我们将你绑起,放下兵器,打你十鞭,决不伤你性命就是。”

野儿脸嫩心直,旧恩难忘,心想这条命本是拣来,至多被他们毒打一顿,吃点苦头,凭自己的功力必能禁受,就被绑紧,稍微用力,一挣便断。对方如下毒手,再行脱绑而起也来得及。立时改容答道:“二位师父如能听我良言,休说打我一顿,便叫我死也无话说,只不许别人欺我,由你处置便了。”说罢,自将尖刀棍、铁流星放向地上,双手一背,因不许别人动手,张贼先没过去,只发了一个暗号。野儿深知张贼诡计挑拨,想要害他,暗骂:“狗贼,等我挨完了打再和你算账。他二人我虽不会为敌,你却休想逃得活命!”心中寻思,刚把手往后一背,隐闻张贼低声说了一句黑话,以前不曾留意,虽不知说些什么,料其暗中加毒,必有阴谋,还在低喝:“张金郎狗贼,二位师父本无打我之意,你偏要他们做尽做绝,却不想你们此时落在敌人天罗地网之中,转眼就要遭报,还敢诡计害人,你决伤我不了。”话未说完,猛觉手上一紧,暗中用力一挣,勒得甚紧,这才想起贼党所用套索看去又细又长,能够发出五丈以外去套敌人人马,寻常刀斧均难斩断,厉害已极。心虽一动,但因前在山中背人试过,曾经挣断一次,只是费力勒得生疼。暗忖:冉氏夫妇是用套索的好手,铁流星手法便他所教,尤其善于绑人,又快又狠,所挽套结巧妙非常,朝人身上一抖一绕,当时全身勒紧,休想转动分毫,开头颇松,绑紧之后外人却难解开,他用手法一抽一抖,当时自会松落。以前还曾学过,他那手法始终不曾学会。明知脱绑困难,心仍不以为意,一看所绑的树是根半抱粗的杉木,正在估计少时如何挣脱,猛瞥见女贼仇香云已将铁流星拿起,觉出不妙,只喝:“你们说了不算,却莫怪我反抗。”声才出口,张金郎已将腰间链子鞭解下,抢前说道:“你放心,说好用鞭打你,决无二样。”野儿又喝:“我不许你动手!”冉恭接口低喝:

“我被你气得手都无力,请他代打,反正十鞭,有什相干?”野儿心中恨毒,暗中还用师传内家真气准备挨这十鞭,打完立时暴起,将张贼撕裂两片,以消恶气,冷笑答道:

“师父,你明有生路不走,偏听狗贼谗言,少时逃走不脱反害自己,这是何苦!”

张贼不等话完,便喊:“大师兄,你去观风,我来代你拷问,这厮虽极可恶,总算言而有信,决不至于无耻喊叫,我也只打十鞭为止。他不知这副套索的厉害,也许还在做梦,想等打完和我寻仇呢。冉大嫂,你将灯筒取出,我还有事呢。”说罢,借着女贼灯光刚将上身那件羽衣解下,野儿本是双手被绑,从腰到脚缠了好几圈,一头吊向树干之上,脚跟虽然踏地,上半身却并不在树上,也未连肩绑紧。这等绑法最是阴毒,看似全身不曾离地,手也没有向上吊起,挨打之时却是随同敌人鞭棍左右乱晃,增加许多痛楚,并还不易使力。野儿自不知道,见张贼来解羽衣,井还笑说:“无知小狗,放大方些,我是怕将你心爱的外皮打坏,先解下来,打完仍是你的,我决不要。”话未说完,忽然看出野儿周身火也似红。方才双方相对,已觉对方神情有异,因在黑暗之中,又恐被人看出,只将灯筒稍微一照。野儿上有羽衣,下有兽皮围腰,行前又因伊萌说戴上帽套,从头到脚鲜红如血,又是那么光溜溜的,除却眼睛上面鼓起两个小包,口鼻两耳露出一点气孔而外,通体油光滑亮,像个赤身裸体的怪物。就围上兽皮,上面光头也不好看,匆促之间寻不到红布,便将白布扯了一条扎在头上。三贼黑地里匆匆相遇,自未理会,及用灯筒邻近一照,又将毛衣脱去,不禁大为惊奇。女贼首先喝问:“你怎变成和鬼一样,周身通红,连衣服都不穿?”野儿头有布巾未脱,知道这件皮衣穿在身上,周身紧贴,与肉相连,宛如天然生就,对头尚未看出,心中好笑,方想明言,张贼也在一旁喝问:“是否姓尹的老狗用药变了你的形貌想要闹鬼,快说实话,免得找死,还说我们言而无信。”野儿闻言大怒,低喝:“狗贼,要打快些,你早该遭恶报,莫要耽延时候,等我师叔寻来,累他两人一起遭殃。”一面又向女贼连声劝告,令其速逃。张贼本想拷问了虚实再下毒手,一见不理,扬手就是一铁鞭。野儿挨了一下虽觉厉害,一则还在恃强,二则答应在先,不能不算。正在暗运真气,看准来势,将这十鞭打完再行报仇,一面用足全力想将绑绳挣断、准备相机应付。仇敌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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